9月30日,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指导、中国电视艺术委员会主办的“2026精品微短剧秋季点评会”在京举行。12部作品,8部真人剧、4部AI剧,各具色泽、各有纹理,共同铺展出一幅微短剧精品化的丰收图景。
会议主持人、中国电视艺术委员会副秘书长李园园以“春季粉粉的、夏季绿意盎然、秋季金色”为喻,道出了微短剧这一年的拔节生长。而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副司长杨铮的总结发言,则如一根红线,将满盘珠玉串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命题……微短剧有容乃大。
(一)
杨铮开宗明义谈到,“微短剧有容乃大。我们容得下横和竖,容得下长和短,容得下真人和AI。”这句话看似朴素,实则是对微短剧本质的一次哲学提炼。
在技术迭代令人目不暇接的时代,在行业边界不断被重新定义的时代,微短剧之所以能成为AI技术最大的应用场景,恰恰因为它从诞生之日起就携带了“不设限”的基因。
微短剧不拒绝任何一种表达方式,不排斥任何一种技术手段,不贬低任何一种题材类型。这种开放性与包容性,正是微短剧在短短数年间从边缘走向中心、从粗放走向精品的根本动力。
然而,杨铮并未止步于“容”的广度,更强调了“确定性”的深度。
“如何在不确定当中去找到自己的确定性?”给出的答案是,“以创作为中心,以内容为中心,这个东西是确定的。”这既是对创作者的提醒,也是对行业的定心丸。
当AI以月为单位迭代,当横屏竖屏的界限日益模糊,当长中短微的形态不断融合,唯有对内容的敬畏、对叙事的打磨、对价值的坚守,才是穿越不确定性的锚点。
杨铮进一步阐释了“拥抱AI,支持真人”的双轨思路,一方面热烈拥抱新技术,“让我们以前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可以想了,以前敢想做不到的东西现在能够做到了”;另一方面坚定支持真人创作,保护多年积累的表演艺术,让AI剧与真人剧“各美其美”。
这种既拥抱未来又珍视传统的态度,既有战略高度又有人文温度,为微短剧的下一程指明了方向。
(二)
如果说杨铮的发言为点评会定下了基调,那么8部真人剧主创的分享,则让我们看到了“以内容为中心”如何在具体创作中落地生根。
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传媒大学视听艺术研究中心主任赵晖以“人间烟火的纪实性,时代话题的共振器与温度计”来概括这批作品,并提出了价值重构、题材重构、传播逻辑重构三重转型的判断。
《一见·南侨》制片人王劲智说,团队因陈嘉庚、南侨机工与集美大学的渊源而走近那段历史。他们去福建、云南、马来西亚、新加坡,走访后人,最终选择让1941年的南侨机工穿越到2026年,与当代青年相遇。穿越不是奇观,而是缩短历史与今天的距离。“少给人物做总结,只是把历史事件和原因叙述出来”。
这种克制,恰恰是价值表达的最高境界。赵晖评价其“以普通人的个体选择表达了宏大叙事”,与《无名者之光》共同代表了抗战主题微短剧的两种成熟路径。
《无名者之光》制片人马晓旭表示,项目源于唐国强、许文广两位老艺术家在微短剧大会上的触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传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信仰”。老戏骨集体“华丽转型”支持微短剧,不刻意制造爽感,依靠人物信仰和坚守代替情绪价值,赵晖说,“向中国影视的顶梁柱老戏骨们致敬”,此言不虚。
《重案六组:消失的警号》面对的是经典IP改编的普遍压力。制片人马振振坦言“任务特别重”,创作思路是做减法、贴生活、聚焦一线警员的真实状态。赵晖注意到该剧在爱奇艺播放数据优异,Z世代完播率达89%,“老观众的情怀和年轻用户的审美形成了交相辉映”。
中国新闻文化促进会副会长陆先高则从IP开发角度提出“保护性开发”原则,指出“真人演员建立了共情的壁垒,AI虚拟角色无法承载”。这一判断,恰恰呼应了杨铮“支持真人”的深意。
《大唐少年天行传》编剧刘小奇谈到,“不是几个无所不能的小英雄,而是一群有性格有缺点也会犯错的真实少年”;而《我的女儿你要向前走》制片人刘儒德提出的“爱与理解的时差”命题,让赵晖看到了“新现实主义的题材,浪漫主义的青春叙事”的可能;《莫欺少女穷》制片人王敬伟分享的“真”字创作观,“真人剧不可替代的不是镜头前的真人,而是镜头后拥有的一群人”,与《雪落无声》导演赵帅对竖屏美学的探索,“把人物收纳到狭小的竖屏空间之内可以更好烘托人物被命运裹挟的压迫感”,共同构成了真人剧在形式与内容上的双向突破。
《爱在风起燕舞时》制片人王子元讲述的燕舞收录机故事,让我们看到了“地域文化的书写”与“经典产业的视听化发展”。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教授牛梦笛则从横屏竖屏之变切入,指出这批作品中横屏内容明显增加,“横屏内容的活跃反映出来微短剧对叙事空间和受众范围的进一步探索”。
她特别提到《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虽然是横屏却已系列化,“横屏竖屏没有哪个好哪个坏,只是我们在表达不同内容的时候,用什么样的表现方式”。北京邮电大学数字媒体与设计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蓝姗对该剧的评价则聚焦于价值引导,“专业没有捷径,所有逆袭背后都是日复一日的苦功”,这恰恰是微短剧从“爽感”走向“质感”的生动注脚。
(三)
如果说真人剧是向下扎根,那么4部AI剧则展现了向上生长的另一种可能。杨铮说“AI剧巨大的降本增效,但创作上一点近路都没敢超,还是下的笨功夫”,这句话在4部AI剧主创的分享中得到了充分印证。
《咕噜比事务所》导演周音杰提出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判断,“AI影视现在已经真正跨过了技术驱动的阶段,迈入了表达驱动的新阶段。”他坦言自己做AI片曾喜欢用小景别、切碎镜头来减少穿帮,但如今“不必追求电影感,因为懂电影的人可以使用AI表达出自己想要的内容”。
张蓝姗点评这部作品时指出,作品聪明地选择了儿童赛道,“观众没有角色像不像真人的预期,AI生成的毛绒质感反而成了加分项”。她建议第二季“让情绪从角色内部长出来”,这一建议本身便是对AI剧叙事深度的期待。
《桃花潭记》导演王崑琳的分享令人动容。这部全AI制作的非遗题材中剧,不仅成为国内首部上星的全AI剧,更在安徽卫视播出时让观众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AI制作”字样。王崑琳说“我们顶着各个模型结合的创作过程中,在2月份正式完成了第一版,紧接着SD2.0出来了,我们又推翻重新创作”。张蓝姗评价其“把宣纸制作的108道工序和叙事权谋结合起来”“当造纸工艺变成了情节的机关,非遗就不是一个贴在类型片外面的文化标签,而是被编译成了戏剧冲突的内核”。这种肯下笨功夫的创作态度,正是AI时代最可宝贵的。
《北派笔记》总导演杨念的分享则提供了AI剧商业可行性的重要样本。该剧上线首周腾讯视频站内最高热度达17673,首周分账突破100万,“率先跑出了AI剧集首周百万分账的标杆案例”。杨念特别复述了“五个一批工程”提出的四个要求,抓创作提质、抓播出效率、抓资金落地、抓规范管理,并坦言“目前我们缺第三个,撬动作用”。
这种坦诚,恰恰说明了AI精品剧在获得市场认可后,仍需政策扶持的撬动。张蓝姗评价该剧“不像AI制作的微短剧,非常接近于真人实拍作品的质感”,“观众真正是被叙事剧情和人物所吸引了,AI制作的标签正在被剧情本身逐步消解”。这或许正是AI剧的最高境界,那就是让观众忘记AI,只记得故事。
牛梦笛在点评中特别提醒“警惕横屏等于精品的幻觉”,指出“画幅从来不是品质的保证”。她观察到“AIGC的生产能力在扩张,但作品的质量分化也成为我们关注的焦点”,并带来一个重要信息,红果对部分仿真人AI题材提出了内容准入要求,“说明平台关注到同质化低俗化内容影响观众观看体验”。
(四)
纵观整场点评会,共同勾勒出微短剧发展的三重辩证。
其一,技术与人文的辩证。杨铮说“拥抱AI,支持真人”,张蓝姗说“AI负责拓展创作的边界,人负责守住叙事的灵魂”,周音杰说“评判标准从是不是好的AI视频,变成了是不是一部优秀的少儿动画”……这些表述殊途同归:技术是工具,内容是目的;技术提供可能性,人文提供方向感。当AI让“以前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可以想了”,创作者更需要回答的是“我们到底想表达什么”。
其二,横与竖、长与短的辩证。牛梦笛指出“横屏竖屏没有哪个好哪个坏”,赵帅探索竖屏美学的“留白与时间放大”,王崑琳用AI实现传统拍摄“不好拍、拍不了的内容”……形式的边界正在被技术打破,而内容的选择反而更加清晰。正如杨铮所言,“十八般兵器”在手,关键是“围绕我们自己的创作需求”。
其三,流量与价值的辩证。赵晖观察到“微短剧从流量的生产走向了价值创作范式的整体性转型”,陆先高强调“共情是IP化的基础”,马晓旭说“比数字更珍贵的是观众愿意在看完之后还继续对人物进行评论”……这些判断共同指向一个趋势,微短剧正在从“爽感消费”走向“情感链接”,从“单品爆款”走向“IP沉淀”。
“不发展是最大的不安全。”杨铮这句话,像秋日里的一记钟声。微短剧从流量生产走向价值创作,从爽感套路走向人间烟火,从单品爆款走向系列IP。这个秋天,不是收割的终点,而是播种的开始。有容乃大,各美其美……当横与竖、长与短、真人与AI都能在同一片土壤里生长,微短剧的远方,才真正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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