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岁,本该是一个演员在舞台上站稳脚跟、渐入佳境的年纪。

对于安徽黄梅戏演员朱建晴来说,这份安稳在2024年秋天戛然而止。

如今她躺在病床上,连坐起来都费劲,病灶累及脊柱腰椎,意识时清时糊,翻来覆去只念着一句话:我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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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一个把半辈子都交给黄梅戏的人,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从舞台中央退到病床之上。

朱建晴是安庆太湖县人,和很多当地孩子一样,从小听着黄梅戏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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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比别人都痴,家里装有线电话的时候,父母不在家,她就偷偷拨电话听戏,听得入迷了就躲进被窝里,贴着听筒不肯放。

上初中的时候,她总在教室后排偷偷写戏词,嘴里哼着调子,跟同学说以后一定要去学黄梅戏。

那时候大家都当是小孩子随口说的玩笑,没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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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认了真,初中毕业就去安庆学戏,后来考上安庆师范大学黄梅剧艺术学院表演本科班,每天早起吊嗓、压腿、练身段,吃了不少苦,也甘之如饴。

毕业之后顺利进入安徽再芬黄梅艺术剧院,成了一名专业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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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洞房》《打猪草》《斩娥》《女驸马·洞房》,一出又一出戏演下来,扮相甜,嗓子亮,身段灵,台下的掌声就是对她最好的肯定。

锣鼓声起,水袖翻飞,她往台上一站,整个人就融进了戏里,那时候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伴着胡琴声,一直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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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命运从来不打招呼,2024年秋天,她开始莫名犯困,记忆力也差了不少,连着头疼了半个月,只当是排练累的,没放在心上。

真正拉响警报的是一次直播,那天她跟网友聊天,随口提了一句眉骨附近疼得厉害。

巧的是母亲也在直播间里,一听就觉出不对,立刻催她下播,第二天一早就去医院做检查。

头颅磁共振的结果出来,脑胶质瘤四个字,把整个家庭都砸懵了。

从那天起,她的生活彻底偏离了舞台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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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上海长征医院,她做了开颅手术,在ICU躺了十多天才出来。

2025年1月转去浙大二院做放化疗,之后为了找更多治疗办法,父母又带着她跑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几乎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

近两年的时间,一家人的生活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下一家医院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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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天天泡在排练厅的人,如今连病房的门都很少出。

嫂子黄碧甜跟记者说,现在朱建晴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不能独立走路,坐起来都要人扶。

病灶已经扩散到脊柱和腰椎,有时候能清醒着跟家人说几句话,有时候意识模糊,连身边的人都认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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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化疗伤了嗓子,曾经清亮的高音,如今已经唱不上去了。

可只要精神好一点,她还是会让家人拿手机过来,翻单位的演出视频看,眼睛盯着屏幕挪不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我还想活下去,还想回去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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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那里,活下去和唱戏,早就成了同一件事,唱戏是她活了三十多年的念想,活下去,才能接着唱。

只是没人能想到,这份刻进骨子里的热爱,会以这样残酷的方式,撞上现实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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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病从来都是填不完的窟窿。

从确诊到现在,手术费、住院费、放化疗、靶向药,再加上全国各地跑的路费住宿费,家里粗粗算下来已经花了五六十万,实际花的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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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到6月,光是每个月的治疗费用,就有两三万到三四万。

按照现在的治疗方案,后续大概率还要做第二次手术,家里预估还差四十万左右。

父母都是本分人,一开始死撑着不肯公开求助,总觉得自己还能想办法,不想麻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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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朋友、单位同事都伸过手,可随着治疗费用越滚越高,家里的积蓄早就见了底,实在撑不住了。

9月18日,一家人第一次在网络筹款平台发起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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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采访的时候,网上筹了十八万多,加上亲友转来的,加起来快二十万,可距离四十万的目标,还有一半多的缺口。

这笔账算下来冰冷又现实,五十多万已经掏空了一个普通家庭,接下来的四十万,是拿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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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晴不是没人管的孩子,她所在的安徽再芬黄梅艺术剧院,生病之后工资一直正常发,领导和同事都去医院看过她,凑了捐款。

院长韩再芬老师,一直主动问着她的治疗进展,记挂着这个年轻演员。

可这些关心,在重病面前还是太有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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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基层戏曲院团的普通演员,收入本来就不高。

没有影视剧的片酬,没有商业代言,更没有流量变现的渠道,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够过日子,却攒不下救命钱。

我们总在说保护传统戏曲,说要留住老艺术,可最先该托底的,难道不是这些守着戏台的普通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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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青春耗在排练厅,把嗓子练到沙哑,拿着普通的薪水传承着一门艺术,遇上风险的时候,却连基本的抗风险能力都没有。

这不是朱建晴一个人的难处,是整个基层戏曲演员群体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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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守着戏台,捧着初心,可一旦遇上重病,连个体面的退路都没有。

很多媒体写她的故事,都用“想重返舞台”做标题,可仔细想想,对现在的朱建晴来说,重返舞台已经是太遥远、太奢侈的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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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最真实的诉求,从来都简单:活下去。

33岁的人,躺在病床上说出“只求活下去”五个字,比戏里任何唱词都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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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扛着病痛,熬着一天又一天,只为活下去,这是真实人生里的勇敢,更沉默,也更沉重。

戏台上的戏总有散场的时候,可人生的戏,她还想接着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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