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0日，迪拜航空FZ1073航班从迪拜飞往特拉维夫。机上载着170多名乘客，绝大多数是以色列公民。飞行两个多小时后，驾驶舱内发生了令人瞠目的一幕——阿曼籍副驾驶哈马姆·哈马米被指控抄起驾驶舱内的应急斧，朝印度籍机长斯米德·马查尔的头部猛砍。飞机在不到30秒内急坠近14000英尺，7500紧急代码同时被触发。
这个代码在国际航空领域只有一种含义：非法干扰。受伤的机长拼命打开了驾驶舱门，乘客和机组冲进去制服了袭击者。飞机最终改道沙特阿拉伯塔布克机场，安全降落。10月3日，阿联酋总检察长哈马德·赛义夫·沙姆西正式将这起事件定性为恐怖主义行为。
10月3日，以色列《国土报》披露了一个让人挠头的事实：飞机还没从迪拜起飞，以色列税务局就已经收到了迪拜航空提交的完整乘客和机组名单。
这套制度来自以色列2023年通过的一项法律，要求所有飞往以色列的航空公司提前提交机上人员信息，包括姓名、国籍、出生日期和护照号码。名单需在起飞前48小时送达，存入税务局旗下的“国家乘客数据分析中心”，摩萨德、辛贝特和警方都可以访问。
我想按理说，一个被阿曼以安全理由禁飞的飞行员，名字出现在名单上，应该能触发点什么。但以色列交通部事后既没有确认是否收到了名单，也没有说明是否审查过哈马米。交通部内部人士对媒体撂了一句话：“我们不是情报机构。”税务局则表示，它只负责收集和存储数据，判断飞行员是否构成安全威胁不归它管。
哈马米的背景让这个漏洞显得格外刺眼。据CNN和ABC援引情报官员的消息，哈马米是阿曼公民，出生在阿联酋，父亲是阿曼人，母亲是叙利亚人。他在阿曼国家航空公司工作了七年，2024年担任副驾驶学员期间，被发现持有极端主义材料，随即被停止飞行训练并调往行政岗位。
这里我看问题在于：阿曼方面是否把这条安全记录与迪拜航空或阿联酋航空监管部门共享过？《华尔街日报》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目前无法确定阿曼是否与其他国家或航空公司分享过对哈马米的安全担忧。迪拜航空和阿曼政府均未就此事回应媒体。以色列第12频道的报道则指出，以色列当局事先根本不知道哈马米曾被阿曼禁飞。
我认为这里面还藏着一个更深层的矛盾。以色列与阿联酋2020年签署的《亚伯拉罕协议》规定，所有执飞以色列航线的飞行员必须来自与以色列建立了正常外交关系的国家。阿曼不在这份名单上。
但实际情况是，据以色列第12频道报道，在过去几年中，以色列已经允许了数十名阿曼籍飞行员执飞前往特拉维夫的航班。辛贝特从未对外国航空公司的飞行员进行过实质性背景审查，只是要求航空公司自行确保不使用来自无外交关系国家的飞行员。
一名航空业官员对第12频道说得很直白：“辛贝特完全有能力在五分钟内查明迪拜航空所有飞行员的信息，但他们选择了忽视。”
以色列国家审计长早在2024年5月就专门检查过外国民航进入以色列的安全体系。审计报告涉及交通部、辛贝特、机场管理局、国家安全委员会、警方、财政部、摩萨德和民航局等多个部门，核心建议非常明确：把外国民航安全的责任归属重新划清楚——谁收资料、谁查背景、谁管外国航空公司、谁在发现异常后负责拦截，都需要落到具体部门头上。
两年过去了，FZ1073事件之后，调查追问的仍然是同样的问题。
事件曝光后，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不少猜测，认为以色列方面明明提前拿到了名单却没有行动，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安排。难道是内塔尼亚胡为了支持率而放任此事发生，甚至干脆就是他策划了此事？
我的想法是，这种阴谋论大概率站不住脚。情报工作不是算命，拿到一份名单和识别出一个潜在袭击者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哈马米在阿曼被禁飞的记录如果进入了国际航空安全数据库，以色列拿到名单后本应能触发警报；如果没有进入，那问题就要往阿曼和阿联酋方面追问。但指望一个安全部门在常规流程中精准预测某个飞行员会在某天突然拿起斧头，这既不符合情报工作的实际能力，也低估了这类事件的偶发性。
我倾向于认为，这不是有人故意放水，而是一整套制度在多个环节上同时失灵——每个部门都以为别人会管，结果谁都没管。
但教训是实实在在的。飞机这种交通工具，一旦在万米高空出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一架载着170多人的客机，驾驶舱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如果带着恶意坐进来，后果不堪设想。以后对机组人员的核查不能再停留在“航空公司自己保证”的层面了。名单到了手里，就得有人真的去看、去比对、去追问。
内塔尼亚胡在10月2日发表视频声明，称袭击者受到了极端思想的影响，意图让客机坠毁。10月3日，他下令对所有飞往以色列的航班提升安保等级，无论运营方是以色列航空公司还是外国航空公司。总理办公室发言人表示，所有执飞以色列航线的飞行员都要掌握身份信息、查清背景并接受安全审查。
以我的角度看，这套新机制能否真正堵住漏洞，还得看执行的力度。哈马米并非事后才第一次出现问题的人——他在阿曼航空期间就已经因为安全担忧被停飞，这段记录如果被国际航空安全体系有效共享，以色列在拿到机组名单后应该能够触发警报。
目前的调查仍在进行中，阿联酋方面正在主导对哈马米的审讯，以色列调查人员也已前往阿联酋参与问询。关键问题——阿曼为什么不共享安全记录、迪拜航空在招聘时是否做过背景调查、以色列拿到名单后到底有没有人打开看过——这些答案还没有浮出水面。
这起事件最终可能推动的不只是以色列一国的安保改革。一个被前雇主认定存在安全风险而禁飞的飞行员，能够在几个月内无缝进入另一家国际航空公司，这种跨国信息共享的断裂，对整个航空业来说都是一个警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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