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北京前门附近的一处饭店里,二野教导二师师长杨思禄正等候分配。一个新军种即将把他从熟悉的陆地战场,带到完全陌生的天空。
那天中午,二野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李达端着饭碗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地说:“中央准备从部队抽调干部建设空军,野司研究后,认为你比较合适。”
杨思禄愣了一下。他参加革命多年,经历过长征和多次战斗,带步兵、做政治工作都不陌生,可飞机、航校、飞行训练,对他而言几乎是一张白纸。
他问:“让我带兵打仗可以,可空军的事,我一点也不懂,能行吗?”
李达回答得很直接:“不懂就边干边学。组织上看中的,是你的政治可靠、身体好,还有长期带兵的经验。”
这次谈话并不长,却改变了杨思禄后半生的道路。4月27日,他抵达北京。同期被调来的,多是各野战部队的师、团级干部,大家聚在一起谈论的,还是陆军熟悉的编制和作战方式。至于歼击机是什么,航校究竟怎样运转,谁心里都没有十足把握。
新中国成立后,建立人民空军已成为迫切任务。1949年11月11日,人民空军领导机构在北京成立,刘亚楼任司令员,肖华任政治委员。刘亚楼很清楚,飞机可以接收,机场可以接管,真正难的是培养自己的飞行员和航空技术干部。
他的判断十分鲜明:空军建设不能只等外援,必须把航校办起来。没有成批合格人员,再多飞机也只能停在地面。因此,航校不是空军建设中的普通部门,而是整个军种起步的根基。
五一前夕,刘亚楼、王秉璋和杨春甫在东交民巷与抽调干部见面。刘亚楼认出了杨思禄,笑着称他为“小杨班长”。两人早年相识,杨思禄还曾在长征到达陕北后担任过刘亚楼的警卫班长。
谈到具体分工时,刘亚楼抛出一个职位:“航校参谋长,谁愿意干?”
会场安静下来。
在许多陆军干部看来,参谋长事务繁杂,既要筹划训练,又要处理行政和保障,出了成绩往往归于主官,出了差错却很难撇开关系。正师级干部不愿降任,副师级干部也多想选择更熟悉的岗位。
沉默片刻,杨思禄站了起来:“我愿意当。职位高低不重要,参谋长能接触航校各方面工作,正好边干边学。”
刘亚楼又确认了一遍:“你是二野师长,真愿意当参谋长?”
杨思禄回答:“愿意。”
刘亚楼当场表示赞同。他本人就是参谋长出身,认为只有把参谋工作做扎实,今后才能成为合格的主官。这番话,既是对杨思禄的肯定,也透露出他对空军干部培养的思路:不能只看职务高低,更要看能否在陌生岗位上打基础。
1950年5月,杨思禄到济南第五航空学校任参谋长。校长方子翼,政治委员王绍渊,校内还有苏联顾问。新航校人员成分复杂,既有老航校培养的骨干,也有从陆军调来的干部,还有起义和留用人员。
杨思禄很快发现,陆军的行政管理、纪律建设和组织工作可以借鉴,但空军有自己的规律,所有工作都要围绕飞行展开。地面上安排得再周密,如果不懂飞行训练,就难以真正掌握部队。
有一次,他获准乘坐教练机。飞机升空后接连爬升、翻滚,落地时杨思禄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苏联顾问问他是否体会到飞行员的辛苦,这句话让他下定决心:不能只做一个指挥飞行的人,还要亲自懂飞行。
1951年,杨思禄已经三十多岁。有人认为年纪偏大,有人担心他文化基础薄弱,苏联教官也对训练风险有所顾虑。刘亚楼却支持他的请求:“共产党人要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即使不能飞得很远,掌握飞行知识也有利于部队管理。”
杨思禄从基础理论学起。数理知识、飞机结构、空气动力学,对一个十六岁参加革命、主要靠战斗间隙识字学习的老干部来说,难度可想而知。他减少一切无关活动,每天上课后继续复习,别人休息时,他还在背公式、记数据。
真正进入驾驶训练后,语言又成了障碍。教官不会中文,他也不懂俄语,翻译稍有偏差,便可能影响操纵。一次飞机进入螺旋,指令传达不准确,险情突然出现,教官和学员费力才将飞机改平。
学校随后调整教员。来自伪满空军系统的戴逸民负责指导,教学严谨。杨思禄没有因其过去经历而拒绝学习,反而认真请教。戴逸民曾说:“飞行中我是你的老师,怎样做革命军人,你是我的老师。”
1951年夏,杨思禄终于完成单飞。此前连续几天因天气恶劣无法起飞,直到第四天,机场条件才允许训练。他驾驶飞机完成起飞、转弯、下滑和着陆,成为同期学员中较早单飞的干部。
然而,训练尚未全部结束,新的调令已经到来。1951年11月,空军第十九师在汉口王家墩组建,杨思禄被任命为师长。空军正处于边组建、边训练、边执行任务的阶段,他此前在航校积累的飞行知识,也由此转化为带兵和组织训练的实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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