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令仪晚年被儿媳夺权、丈夫冷漠,她躺在病床上等死才发觉真正能倚的不是夫君,而是被她推开三十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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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病榻惊变

定国公府的东院,这几日格外冷清。

沈令仪躺在雕花大床上,身上盖了三床棉被,还是觉得冷。窗纸糊得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哨音,一声接一声刮得人心慌。

她这病,入秋就开始了,起初只是咳嗽,以为是老毛病,吃两副药就能压下去。谁知道越拖越重,到了腊月里,竟连床都下不了。

"老夫人,该喝药了。"

丫鬟端着药碗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沈令仪睁眼看了看,不是冬青,是个眼生的小丫鬟,叫什么来着,她一时想不起来。

这一个月,东院的丫鬟婆子换了大半。说是老夫人病着,怕老人手笨伺候不好,崔氏亲自挑了一批得力的人过来。

沈令仪当时没说什么,只当是儿媳孝心。现在想来,哪里是孝心,分明是一步一步,把她身边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

药碗递到嘴边,沈令仪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她摆摆手:"放着吧,凉一凉再喝。"

小丫鬟应了一声,把药碗放在小几上,退了出去。

沈令仪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使了半天劲,还是软绵绵的。她喘了几口气,心里闷得慌。

四十年了。她嫁进裴家整整四十年。

那时候裴振庭还只是边关一个小小校尉,她是江南沈家的嫡长女,放着多少名门公子不嫁,偏偏看上了他一身硬气。沈家老爷子不同意,她偷偷把自己的嫁妆首饰都当了,凑了路费跑去边关找他。

后来裴振庭一路升迁,从校尉到将军,再到如今的定国公。她跟着他吃了多少苦,边关的风沙吹得她脸都皴了,军营里的粗饭她咽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国公夫人的位子,以为能安享晚年了,没想到……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崔氏的声音,隔着门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日起,府里所有账目、对牌、人事任免,都送到我院里。老夫人病着,不宜操劳,你们有事就来找我。"

是对管家说的。

管家应了一声,又问:"那东院的炭火和饮食,还按老例吗?"

崔氏沉默了一下,才说:"老夫人病着,吃不下油腻的,厨房每日熬点清粥就行了。炭火嘛……病人屋里烧太热也不好,减一半吧。"

沈令仪躺在床上,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都发白了。

减一半炭火?这腊月里的天,屋里炭盆烧得旺都嫌冷,减一半,是想冻死她吗?

脚步声渐渐远了。沈令仪想喊人,想把崔氏叫进来问个清楚,可是张了张嘴,发不出多大声音。她这身子,真是不中用了。

"老夫人。"

冬青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眼眶红红的。她是沈令仪从沈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跟了她四十年,如今也老了,头发白了一半。

"冬青,"沈令仪的声音沙哑,"刚才崔氏说的话,你听见了?"

冬青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扶她坐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听见了。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做儿媳的,这不是明摆着夺权吗?"

沈令仪靠在迎枕上,闭了闭眼。

夺权。她何尝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往那处想罢了。

崔氏是她亲自挑的儿媳。当年裴家公子裴文轩选亲,多少人家的姑娘排队等着,她一眼就相中了崔家的女儿。崔家是京城富商,家底厚,崔氏看着也稳重,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她想着,这样的儿媳进了门,既能帮衬家里,又能管好内宅。

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她把府里的权都揽过去,想做什么?"沈令仪喃喃道。

冬青一边给她擦手,一边说:"还能做什么?钱呗。这府里谁不知道,老夫人您手里有不少陪嫁的铺子和盐引,崔氏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令仪没说话。

她手里确实有东西。当年沈家给她的陪嫁,除了金银首饰,还有江南的三家绸缎铺,和五百张盐引。这些年她没怎么管,都交给可靠的掌柜打理着,每年的分红够她花销,还有富余。

崔氏嫁进来十年,明里暗里打听了不少次,都被她打哈哈过去了。

如今她病了,崔氏这是要下手了。

"冬青,"沈令仪突然想起什么,"妆奁最底层那只描金匣子,你去看看还在不在。"

冬青愣了一下:"就是您平时放重要东西的那只?"

"嗯。"

冬青转身去了里间,过了一会儿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老夫人,匣子不见了。"

沈令仪的心猛地一沉。

那匣子里,除了一些地契和票据,还有半枚青铜鱼符。

那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了。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下着大雪。陆青崖站在沈家后门的巷子里,身上披着蓑衣,头发上落满了雪。

他把那半枚铜鱼塞到她手里,声音沙哑:"我家里出事了,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这半枚鱼符你留着,若是将来有一天,你无处可去了,就去城东清风茶楼,找方掌柜。凭这半枚鱼符,他会帮你。"

那时候她气他。气他不告而别,气他说走就走,气他这么多年的情意,说断就断。

她把铜鱼扔回给他,转身就走了。

可是后来,她还是让丫鬟偷偷去捡了回来,藏在妆奁最底层。这一藏,就是三十年。

"什么时候不见的?"沈令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冬青想了想:"前儿个崔大娘子说库房要腾地方,把您这边一些没用的旧物都搬走了。我当时拦了,说都是老夫人的东西,不能动。她说是国公爷同意的,我……我也没办法。"

裴振庭同意的。

沈令仪觉得心里更冷了。

夫妻四十年,他连她的东西都护不住了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护?

"老夫人,您别急,"冬青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说,"或许就是搬到库房去了,等您好些了,咱们再去找。"

沈令仪摇摇头。她心里清楚,崔氏既然动了她的妆奁,就不可能只是搬到库房那么简单。那半枚鱼符,崔氏多半已经见过了。只不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罢了。

"冬青,"沈令仪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侄子沈长清,最近有消息吗?"

冬青的脸色更难看了:"老夫人,我正要跟您说呢。前儿个门房老周说,沈公子被调任外放了,去了西南,说是要走半年。走之前想来看看您,被崔大娘子拦下了,说您病着,怕过了病气。"

沈令仪闭了闭眼。

好一招调虎离山。

沈家这一辈,就沈长清一个男儿,在御史台当差,虽然官职不高,但御史台的人,多少有些面子。崔氏要动她,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沈长清这个外援。

现在好了,沈长清外放了,沈家在京城没人了。崔氏可以放心大胆地动手了。

"女儿那边呢?"沈令仪又问,"明萱有信来吗?"

明萱是她的小女儿,嫁到了南边,去年刚生了孩子。

冬青点点头:"前儿个倒是有封信,不过……被崔大娘子拆开看过了。后来给我的时候,信封都是开着的。"

"信呢?"

"在这儿呢。"冬青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沈令仪接过来,信纸已经皱了,显然被人反复看过。她展开来看,上面是女儿的字迹,寥寥几句话,都是问安的话,说一切都好,让母亲保重身体。

没什么特别的。

沈令仪又看了一遍,突然注意到最后一句话——"母亲可记得城南旧宅?"

城南旧宅?

沈家在城南是有一处旧宅子,很多年没人住了。女儿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她抬头看向冬青:"明萱平时写信,提过城南旧宅吗?"

冬青想了想,摇头:"从没提过。姑娘嫁过去之后,每次写信都是问安,说些家里的琐事,从没提过旧宅的事。"

沈令仪又低头看了看那句话。

女儿是在暗示什么吗?

她想不明白。崔氏既然拆开看过这封信,应该也看到了这句话,她怎么没什么反应?

或许是她想多了?

"老夫人,您先别想这些了,"冬青把信收起来,"药快凉了,我给您端过来。"

沈令仪喝了药,躺回床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一声噼啪响。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心里乱得很。

崔氏夺权,裴振庭默许,沈家没人,女儿远嫁。她现在就像一个被圈在笼子里的老妇,身边只有一个冬青,连门都出不去。

这东院,说是养病的地方,其实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她的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里什么都没有。那半枚鱼符,被崔氏拿走了。

三十年前她没接,三十年后,她想接都接不到了。

陆青崖……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念了一遍,又压了下去。

三十年了,人家说不定早就忘了。说不定早就子孙满堂,过得好好的。她一个老太婆,还想这些做什么。

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总存着一丝念想。

就像那半枚铜鱼,藏了三十年,明知道没用,还是舍不得扔。

第二章旧物传信

接下来的几日,崔氏果然没再来过。

东院的炭火减了一半,屋里冷得像冰窖。沈令仪裹着被子,还是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饭食也越来越差,清粥小菜,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冬青去厨房闹过一次,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管事的说是崔氏吩咐的,老夫人病中宜清淡。

"清淡也不能天天喝粥啊,"冬青抹着眼泪,"您这身子本来就虚,再这么吃下去,哪撑得住。"

沈令仪倒很平静。

崔氏这是在逼她。逼她主动交出那些铺子和盐引。

她偏不。

那些是沈家的东西,是她爹她娘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陪嫁,凭什么交给一个外人?

"冬青,"这日下午,沈令仪精神稍好了些,叫她过来,"你跟我说实话,你能不能出这个院子?"

冬青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能是能,就是麻烦点。崔氏派了两个婆子守在院门口,说是伺候老夫人,其实就是盯着。我每次出去领东西,她们都跟着。"

"能不能想办法,给外面递个信?"

冬青眼睛一亮:"老夫人,您是想……找陆……"

她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冬青是她的陪嫁丫鬟,当年的事,她都知道。

"我是想,"沈令仪顿了顿,"给清风茶楼递个话。"

冬青立刻点头:"行。门房老周是咱们自己人,跟了您几十年了,靠谱。我找机会跟他说一声。"

沈令仪想了想:"也不用说别的,就说东院冷,求方掌柜送点炭过来。"

"就这么说?"冬青有点不解,"不用提鱼符的事?"

"不用。"沈令仪摇摇头,"方掌柜若是明白人,一听就懂。若是不明白,说了也没用。"

她心里其实没底。三十年了,清风茶楼还在不在?方掌柜还认不认识她?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裴振庭那里,她已经不抱指望了。

当日她被抬回来的时候,他来看过一眼,说了句"好好养着",就再也没来过。如今崔氏这么对她,他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

男人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甜言蜜语,等你老了病了,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第二日,冬青趁着去厨房领炭的功夫,绕到门房找了老周。

回来的时候,她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沈令仪问。

"老周答应了,"冬青说,"就是……他说他也出不去府。崔氏最近管得严,门房的人都是她的人,老周出去采买都有人跟着。"

沈令仪皱了皱眉。

连门房都被控制了?

"那怎么办?"冬青有点急,"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沈令仪想了想:"老周家里人呢?"

"他儿子在外面做小买卖,"冬青说,"前儿个他孙子还来府里看过他。"

"那就让他孙子送。"沈令仪说,"你让老周找个机会,把话递给他孙子,让他孙子去清风茶楼。"

冬青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崔氏总不能管到老周家里人头上。"

当天下午,冬青又去了一趟门房,把话传给了老周。

回来之后,两人就开始等。

一天过去了,没动静。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冬青有点沉不住气了:"老夫人,会不会是老周没递出去?或者……清风茶楼早就不在了?"

沈令仪没说话。

她心里也没底。三十年,什么都可能变。

到了第三天傍晚,冬青端着晚饭回来,进门的时候,手揣在袖子里,眼神有点不一样。

沈令仪一看就知道有情况。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

冬青把粥碗放在小几上,凑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还有一张小纸条。

"老周的孙子今天来了,说是东西送到了。这是那边给的回话。"

沈令仪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先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故人问安,请静待勿动。药粉三日一服,温水冲服。"

没有落款。

但她知道是谁。

她的手指有点抖,打开那个小纸包,里面是淡黄色的药粉,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能喝吗?"冬青有点担心,"万一……"

"能喝。"沈令仪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可能是因为那四个字——故人问安。

三十年了,他还记得。

"去倒杯温水来。"沈令仪说。

冬青连忙去倒了水。沈令仪把药粉倒进去,搅了搅,一口喝了下去。

药不苦,有点淡淡的涩味。

"老夫人,您感觉怎么样?"冬青紧张地看着她。

"哪有这么快见效的。"沈令仪笑了笑,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至少,她不是孤军奋战了。

那天夜里,沈令仪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醒来,她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咳嗽也少了。她撑着坐起来,居然能自己下地走两步了。

冬青高兴得直掉眼泪:"有效!真的有效!这药太神了。"

沈令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枯树,心里五味杂陈。

陆青崖。

这个名字,她压了三十年,以为早就忘了。没想到临老了,还是要靠他。

当年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

她和陆青崖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他比她大两岁,总是跟在她身后,帮她摘果子,帮她挨骂,帮她挡着那些欺负她的坏小子。

陆家是书香门第,他爹是朝中的官,虽说不大,但清贵。两家大人都默认了这门亲事,只等她及笄了就下聘。

可是就在她十五岁那年,陆家出事了。

他爹被人参了一本,说是贪墨公款,被抄了家,男人流放,女人入教坊司。

那一夜,他偷偷跑来找她,身上都是伤。

他说,他要走了,去江南找他舅舅。他说,让她忘了他,找个好人家嫁了。

她哭着问他,是不是真的。他不说话,只是把那半枚铜鱼塞给她。

她气极了,把铜鱼扔在地上,转身就跑了。

后来她听人说,他走了,去了江南。再后来,又听说他弃文从商,做了盐商,发了大财。

再后来,她嫁给了裴振庭,跟着他去了边关。一别三十年,再也没见过。

有时候她也会想,若是当年她跟他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老夫人,"冬青走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崔氏那边派人来了,说待会儿过来给您请安。"

沈令仪收回心思,点了点头:"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崔氏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打扮得珠光宝气。一进门,先行了个礼。

"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

她说着,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就要给沈令仪掖被角。

沈令仪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崔氏的手僵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脸上还是带着笑:"母亲,您这病啊,就是思虑太重。依我看,那些铺子的事,您就别操心了,都交给我打理,您安心养病就是。"

来了。

沈令仪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铺子都是沈家的陪嫁,有掌柜管着,不用你费心。"

崔氏笑了笑:"母亲说的是哪里话。您是裴家的人,您的东西,自然就是裴家的。再说了,文轩是您儿子,将来这些还不都是他的。我这做儿媳的,还能贪了您的不成?"

"我还没死呢。"沈令仪睁开眼,看着她,"这些东西,还轮不到别人来管。"

崔氏的脸色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笑容:"母亲说的是,是儿媳考虑不周。那您好好歇着,我改日再来看您。"

她说着,站起身,又扫了一眼屋里,才带着丫鬟走了。

冬青气得不行:"您看看她那眼神,跟抄家似的,到处看。"

沈令仪没说话。

她知道,崔氏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这趟,不过是先礼后兵。

"冬青,"沈令仪突然问,"那半枚鱼符,你觉得崔氏会放在哪儿?"

冬青想了想:"她既然是从您妆奁里拿的,说不定就放在她自己院里。她肯定也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沈令仪点点头。

那半枚鱼符,崔氏肯定看不懂是什么。但她知道是她的东西,而且藏得那么深,一定很重要。

"老夫人,您问这个做什么?"冬青不解。

"我想拿回来。"沈令仪说。

那半枚鱼符,是她和陆青崖之间唯一的信物了。而且,既然方掌柜认这个东西,说不定后面还有用。

"怎么拿啊?"冬青犯了难,"崔氏院里把守得严,我们连院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去她那里拿东西了。"

沈令仪没说话。

她心里有个念头,但不确定对不对。

她看向冬青,突然问:"冬青,你跟我说实话,鱼符的事,你之前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冬青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啊老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令仪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没再追问。

冬青跟了她四十年,忠心是肯定的。但有些事,她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第三章婆媳交锋

又过了两日,崔氏又来了。

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还带了两个粗壮婆子。

一进门,她脸上的笑容就少了几分,开门见山:"母亲,儿媳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沈令仪靠在迎枕上,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是这样的,"崔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我娘家有个表兄,一直想做盐和绸缎的生意,就是没门路。他听说您手里有几张盐引,还有几间绸缎铺,想问问您,能不能转卖给他。价钱好说,绝对不让您吃亏。"

沈令仪冷笑一声:"我说了,那些是沈家的陪嫁,不卖。"

崔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母亲,您这又是何必呢。那些铺子远在江南,您现在病着,也管不了。放在那儿也是放着,不如卖了换成银子,放在手里踏实。"

"我不缺银子。"

"可是裴家缺啊。"崔氏突然换了语气,"母亲,您是不知道,这几年公中亏空得厉害。国公爷在朝堂上上下打点,哪一样不用银子?文轩他最近也在谋差事,到处都要花钱。您手里攥着那么多家产,拿出来补贴补贴家里,也是应该的吧?"

沈令仪看着她:"裴家的家底,还没到要卖儿媳妇陪嫁的地步吧?"

"母亲这话就见外了。"崔氏沉下脸,"什么你的我的,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再说了,您嫁进裴家四十年,吃裴家的穿裴家的,如今裴家有难处,您出点钱怎么了?"

沈令仪气得手都抖了。

好一个颠倒黑白。

她嫁进裴家四十年,裴振庭还是个穷校尉的时候,是她拿嫁妆补贴家用。他打仗的时候,是她变卖首饰给他凑军饷。他能有今天,她沈家出了多少力?

现在倒好,成了她吃裴家的穿裴家的了。

"崔氏,"沈令仪压住火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嫁进裴家的时候,裴振庭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这些年,我沈家陪嫁的银子,填进裴家的,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现在跟我说这话,亏不亏心?"

崔氏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母亲,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她硬邦邦地说,"总之,这盐引和铺子,您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我若是不交呢?"

崔氏站起身,冷笑一声:"那就别怪儿媳不孝了。"

她一挥手,那两个粗壮婆子就往里间走。

"你们干什么!"冬青连忙拦上去,"这是老夫人的屋子,你们也敢乱闯!"

"让开。"崔氏冷冷道,"我奉了国公爷的命令,来给老夫人整理东西。你一个丫鬟,也敢拦着?"

"国公爷?"冬青愣住了。

沈令仪也愣住了。

裴振庭?他居然让崔氏来搜她的屋子?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个婆子已经冲进了里间,开始翻箱倒柜。

箱子被打开,衣服扔了一地。妆奁被翻得乱七八糟,首饰散了一桌子。

冬青冲进去拦,被一个婆子一把推开,差点摔在地上。

"住手。"

沈令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两个婆子停了手,回头看向崔氏。

崔氏走到里间门口,看着沈令仪:"母亲,您早把私印交出来,不就没这些事了。您告诉我私印在哪儿,我立刻让她们停手。"

沈令仪撑着胳膊,慢慢从床上下来。

她走到里间,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那些陪嫁的首饰被扔得乱七八糟,心里反而平静了。

她抬头看向崔氏,一字一句地说:

"崔氏,你今天敢搜我的屋,明天是不是敢烧我的房?我告诉你,私印我是不会交的。你有本事,就把这东院拆了,慢慢找。"

崔氏冷笑:"母亲,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闹到国公爷那里,您脸上也不好看。"

"裴振庭?"沈令仪笑了,"你去告诉他,就说我说的,我沈家虽然不如裴家势大,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我侄子沈长清,在御史台当过差,他如今虽然外放,但门生故旧还在京城。你今天搜我的屋,明天我就让人把裴家公中这些年的账目,一本一本送到御史台去。咱们到皇上面前,好好算算账。"

崔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盯着沈令仪,眼神里有了几分慌乱。

沈长清在御史台当差的事,她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想办法把他打发出去。

可是她没想到,沈令仪病成这样,还能拿这个来压她。

"你……你吓唬谁呢。"崔氏嘴硬,"沈长清都外放了,还能管得了京城的事?"

"管不管得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沈令仪看着她,"你崔家是富商,家里买卖不少。真查起来,你崔家的账目,经得起查吗?"

崔氏的脸色更白了。

她心里有鬼。去年她从公中挪了八千两银子,给她娘家做生意用,账面上只记了三千两。这事要是被翻出来,她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她本来想着,等拿到了盐引和铺子,就把这笔钱填上。没想到沈令仪这么难啃。

"你……"崔氏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滚出去。"沈令仪冷冷道。

崔氏咬了咬牙,一跺脚:"走!"

她带着两个婆子,气冲冲地走了。

人走了之后,冬青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老夫人,您太厉害了。"她看着满地狼藉,又有点心疼,"可是……咱们这么得罪她,她会不会……"

"她不敢怎么样。"沈令仪说,"她心里有鬼,不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吓走。"

她刚才也是赌一把。没想到真的赌对了。

崔氏的反应告诉她,公中的账目,绝对有问题。

"冬青,"沈令仪说,"你去打听打听,崔氏是不是从公中挪过银子。"

冬青眼睛一亮:"老夫人,您也怀疑这个?"

"嗯。"沈令仪点点头,"她刚才一听我说查账,脸色都变了。肯定有问题。"

"行,我去打听。"冬青说,"崔氏身边有个小丫鬟,叫小桃,跟我是老乡,平时关系还不错。我找机会问问她。"

沈令仪点点头。

如果能拿到崔氏贪墨公中银两的证据,那她就有筹码了。

接下来的两天,崔氏没来闹,但东院的看管更严了。院门口多了两个婆子,连冬青出门倒垃圾都跟着。

冬青找了好几次机会,都没机会跟小桃说话。

直到第三日中午,小桃来东院送东西,说是崔氏让送的点心。

冬青趁着接点心的功夫,偷偷塞给她一块碎银子,低声问了一句:"去年公中那笔八千两的事,你知道多少?"

小桃脸色一变,什么都没说,拿着银子就匆匆走了。

冬青回来跟沈令仪说,沈令仪心里更确定了。

八千两。果然有问题。

可是怎么拿到证据呢?

账本肯定在崔氏手里,或者在账房那里。她们连东院都出不去,怎么拿?

"老夫人,"冬青突然说,"您说,陆……方掌柜那边,能不能帮忙?"

沈令仪想了想,摇摇头:"先别急。方掌柜那边,咱们还摸不清底。再说,人家帮咱们递药,已经是情分了,总不能什么事都找人家。"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已经在琢磨了。

陆青崖既然能在京城开茶楼,说明他在京城是有势力的。若是他肯帮忙,这点事应该不算什么。

可是……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三十年前,她不告而别,嫁给了别人。三十年后,她落难了,又去找人家帮忙。这算什么?

"老夫人,"冬青又说,"我觉得吧,陆……方掌柜既然派人送药,说明他心里还是惦记您的。咱们若是有难处,他不会不管的。"

沈令仪没说话。

她不知道。

三十年,人是会变的。

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现在是什么样子?她都快记不清了。

当天夜里,冬青又悄悄溜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

"老夫人,老周的孙子又来了,带了这个。"

沈令仪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

等。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等。等什么?

等她病好?还是等什么别的?

她想不明白。

"就这一个字?"沈令仪问。

"就这一个字。"冬青说,"老周的孙子说,方掌柜只让他带这一个字回来,说您看了就懂。"

沈令仪把纸条攥在手里,没说话。

她不懂。

但她知道,陆青崖既然让她等,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就等吧。

反正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除了等,别无他法。

第四章夫妻决裂

崔氏消停了几日,沈令仪以为她怕了,没想到,她是去找裴振庭了。

这日下午,裴振庭来了。

他穿着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下朝。一进门,屋里的气氛就沉了下来。

沈令仪躺在床上,看着他。四十年的夫妻,她太熟悉他这副表情了——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显然是带着火气来的。

"听说你跟崔氏闹了?"裴振庭站在床前,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沈令仪看着他,没说话。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家里和睦最重要。"裴振庭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崔氏是晚辈,你多让着她点怎么了?她要那些铺子,你给她就是了,又不是外人。"

沈令仪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崔氏为什么搜她的屋子,为什么克扣她的饮食。

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怪她。

"裴振庭,"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那些铺子,是我沈家的陪嫁,不是裴家的公产。"

"什么你的我的,你是裴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裴家的。"裴振庭皱着眉,"再说了,文轩是咱们儿子,将来这些还不都是他的。崔氏帮他管着,有什么不对?"

"我还没死呢。"沈令仪说,"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也拿不走。"

"你!"裴振庭气得指着她,"你怎么这么糊涂!皇帝今天都问我了,说咱们家内宅不宁,传出去像什么话!你赶紧把私印交出来,把铺子卖了,了结此事,别耽误我的正事!"

正事。

他的正事,永远是他的官帽,他的前程。

沈令仪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她爱了一辈子,跟了一辈子的人吗?

当年在边关,他受伤昏迷,是她衣不解带地伺候了一个月。他打了败仗,被降职,是她变卖了最后一支金钗,给他上下打点。他说他要出人头地,给她最好的生活,她信了。

现在他确实出人头地了,可是她呢?

她老了,病了,没用了。在他眼里,她连一个官帽都不如。

"裴振庭,"沈令仪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我沈家的陪嫁,不是你的军功。卖不卖,我说了算。"

裴振庭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脸色铁青,指着她:"好,好得很!沈令仪,你别后悔!"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门"砰"的一声被带上,震得窗纸都抖了抖。

冬青从外面进来,气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夫人,国公爷怎么能这么对您!他怎么不想想,当年要不是您,他能有今天吗!"

沈令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四十年的夫妻情分,原来就值这么点。

她以为,就算没有爱情,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总该有亲情吧。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男人的心,最是凉薄。

"老夫人,您别难过了。"冬青坐在床边,给她擦眼泪,"不值得。您好好养身子,等您好了,咱们再跟他们算账。"

沈令仪摇摇头。

她难过的不是铺子保不住,而是这四十年的情意,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冬青,"她哑着嗓子说,"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选错了?"

冬青愣了一下,没说话。

沈令仪也没指望她回答。

路是自己选的,错了也得自己扛。

那天夜里,沈令仪又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一会儿是裴振庭当年在边关的样子,一会儿是陆青崖少年时的样子,两个人的影子晃来晃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后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就听见门口有动静。

她一下子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冬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老夫人,您醒了?"冬青压低声音。

"怎么了?"沈令仪也压低声音。

冬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方掌柜又让人带信来了。还有这个。"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还有一张小纸条。

沈令仪一下子坐了起来。

账本?

她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本旧账,封面上写着"裴公中支用账"。她翻开一看,里面记得清清楚楚,去年三月,崔氏支银八千两,说是给公中采买布匹,可是后面没有销账。

"这是……"沈令仪抬头看向冬青。

"是方掌柜让人送来的。"冬青说,"还有这张纸条。"

沈令仪拿起纸条,上面还是只有一个字——

账。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陆青崖居然把账本给她弄来了。她只不过是让冬青提了一句,他居然真的办到了。

"老夫人,这下咱们有筹码了!"冬青兴奋地说,"有了这本账本,看崔氏还怎么嚣张!"

沈令仪握着账本,手有点抖。

她没想到,陆青崖会帮她到这个地步。

这本账本,肯定是他的人从裴家账房里偷出来的。裴家的账房,看管得有多严,她心里清楚。能把账本偷出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为了她,费了这么大的劲。

"老夫人,您怎么了?"冬青见她发呆,有点担心。

"没什么。"沈令仪把账本收起来,"先放好,别让别人发现了。"

"哎。"冬青把账本藏在了床底下的暗格里。

藏好之后,冬青又说:"老夫人,有了这本账本,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怕崔氏了?明天她要是再来闹,咱们就把账本甩在她脸上!"

沈令仪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冬青不解。

"这本账本,只能保我一时,保不了一世。"沈令仪说,"崔氏贪墨公中银两,最多就是被训斥,大不了把银子补上。可是裴振庭已经跟我撕破脸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冬青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沈令仪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裴振庭今天来,不是来跟她商量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崔氏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的官帽。皇帝都过问了,他肯定会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件事。

他会怎么做?

沈令仪不敢想。

"冬青,"她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陆青崖,是不是一直有联系?"

冬青的脸一下子白了。

"老夫人,我……"

"我不怪你。"沈令仪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

冬青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夫人,对不起,我瞒了您。"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当年陆公子走的时候,偷偷找过我,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好好伺候您。他说……他说他会一直看着您,若是您有难处,就让我找他。"

沈令仪的鼻子一酸。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跟他有联系?"

"也不是一直。"冬青说,"就是……每年您过生日的时候,他都会派人送东西来,让我悄悄给您。我怕您生气,一直没敢说。"

沈令仪闭了闭眼。

怪不得。这些年,她总觉得有些事情太巧了。她想吃江南的糕点,第二天冬青就能买回来。她的药里缺一味江南的药材,没过几天就有人送上门来。

她以为是冬青能干,原来都是他。

三十年了,他一直在她身边。

而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他这些年,过得好吗?"沈令仪的声音有点哑。

冬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从来没亲自来过,都是派人传话。不过听方掌柜说,陆公子这些年一直在江南,生意做得很大,就是……就是一直没成家。"

没成家。

沈令仪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居然没成家。

为什么?因为她吗?

"老夫人,您别哭。"冬青连忙站起来,给她擦眼泪,"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您。您要是生气,就打我骂我吧。"

沈令仪摇摇头。

她不怪冬青。她知道,冬青是为了她好。

"你起来吧。"她吸了吸鼻子,"这事不怪你。"

冬青站起来,还是低着头。

"他……他还说过什么?"沈令仪问。

冬青想了想,说:"他说,让我别告诉您他的事。他说……他说不想打扰您的生活。只要您过得好,他就放心了。"

沈令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那他为什么又要出现?为什么要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手帮她?

他知不知道,他这样,会让她更难受。

"老夫人,"冬青犹豫了一下,说,"陆公子他……他对您是真心的。这些年,他为您做了很多事。当年国公爷被贬,是他花了大价钱上下打点,国公爷才能官复原职。还有沈公子考科举,也是他托了关系,才能进御史台……"

沈令仪愣住了。

这些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裴振庭当年被贬,她以为是他自己运作的。沈长清进御史台,她以为是他自己考得好。

原来都是陆青崖。

他帮了她这么多,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令仪的声音发颤。

"是陆公子不让说的。"冬青说,"他说,不想让您有负担。他说……他说您既然选了国公爷,就好好过日子。他在外面看着,就够了。"

沈令仪捂住脸,哭得肩膀都在抖。

她这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

放着这么好的人不要,偏偏选了裴振庭那个白眼狼。

四十年的夫妻,抵不上人家三十年的暗中守护。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第五章围院逼印

第二日清晨,沈令仪是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带着甲胄碰撞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坐了起来。

"冬青!"她喊了一声。

冬青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老夫人,不好了!国公爷……国公爷调兵来了!"

沈令仪的脑子"嗡"的一声。

调兵?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外面,站满了穿盔甲的士兵,少说有二十个。他们手里拿着刀枪,把东院围得水泄不通。

裴振庭站在院门口,背着手,一身便服,脸色铁青。

他居然真的调兵来了。

为了逼她交私印,他居然调兵围了她的院子。

沈令仪觉得心都凉透了。

四十年的夫妻,他居然做到这个地步。

"老夫人,怎么办啊?"冬青急得团团转,"国公爷这是来真的了!"

沈令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用。越慌越乱。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半枚鱼符——不对,鱼符不是被崔氏拿走了吗?

哦,不对。

她昨晚让冬青去把账本藏起来的时候,冬青顺便把鱼符也拿回来了。

不对,也不对。

等等,她脑子有点乱。

哦,对了。账本是陆青崖让人送来的,鱼符也是一起送来的。昨晚冬青说,方掌柜让人把账本送来的时候,一并把鱼符也送来了,说是从崔氏院里"拿"回来的。

她当时只顾着看账本,没太在意。

现在,她手里握着那半枚铜鱼,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老夫人,国公爷说话了。"冬青凑到窗边,听了听,脸色更白了。

沈令仪走到窗边,就听见裴振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沈令仪,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印,交是不交?"

交是不交。

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四十年的夫妻,最后就剩下这四个字。

沈令仪握紧了手里的铜鱼,没有答话。

交了印,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沈家的陪嫁,她最后的一点依仗,就都没了。

不交,裴振庭真的会闯进来吗?

她不知道。

"老夫人,怎么办?"冬青急得快哭了,"他们真的会撞门的!"

沈令仪还是没说话。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裴振庭的脸,一会儿是陆青崖的脸,一会儿是当年那个雪天,他把铜鱼塞给她的样子。

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冬青突然抓住她的手,从自己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那是一只旧得褪色的荷包。

藏青色的布,上面绣着一朵并蒂莲,针脚有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绣的。

沈令仪愣住了。

这只荷包……

她认识。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亲手绣给陆青崖的。

那是她第一次学绣花,绣了半个月,才绣成这么个歪歪扭扭的样子。她不好意思直接给他,偷偷塞在了他的书里。

后来陆家出事,他走得急,她以为他早就丢了。

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了,这只荷包还在。

而且,居然在冬青手里。

沈令仪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头看向冬青,声音发颤:"你……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东西?"

冬青看着她,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撞门!"

门外传来裴振庭厉声的下令声。

紧接着,就是"咚咚"的撞门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抖。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眼看就要被撞开了。

沈令仪把鱼符和荷包紧紧攥在掌心,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又转头看向冬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