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随了我的姓,婆婆去世后留下遗嘱,把82万和两套房都给小叔子
我叫周敏,今年四十二岁,在县城一家超市做收银员。我老公叫陈建国,在建筑队干活,常年在外头跑。我们有个儿子,叫周浩然,今年十七岁,在县一中读高二。
儿子随我姓,这事在我们这儿不算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当初生浩然的时候,我婆婆还在世,为这事闹了好一阵子。
我娘家就我一个闺女。我爹在我十五岁那年得病走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再嫁人。我妈常说,周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将来生了孩子,得有一个姓周,不然你爹在那边没人给他上香。我说妈你放心,我记住了。
我跟建国结婚的时候,跟他提过这事。建国是个老实人,说行,第一个孩子跟你姓。我说那第二个呢?他说第二个跟我姓。我说好。那时候我们都年轻,觉得日子还长着呢,生几个都行。
可后来我生了浩然,身体亏得厉害,医生说我子宫有问题,再怀孕有风险。建国说那就不生了,一个就一个。我说那你爹你妈那边咋交代?他说我去说。
他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你别管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爹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没用,连自己儿子的姓都做不了主。他娘更厉害,直接跑到我家来,当着我和我妈的面,说姓周的孩子不算陈家的人,以后陈家的东西跟他没关系。
我妈当时就火了,说亲家母,孩子姓什么都是我闺女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认不认他都得叫我闺女一声妈。你要是不认这个孙子,那就不认,我们周家自己养得起。
我婆婆气得脸发白,指着我说,你厉害,你等着。
我等着。这一等就是十七年。
十七年里,我婆婆没给浩然买过一件衣服,没给过一分钱压岁钱,没抱过他一回。逢年过节我们回老家,她只招呼小叔子家的两个孩子,把浩然晾在一边。浩然小的时候不懂,问我奶奶为啥不跟我说话。我说奶奶年纪大了,耳朵背。后来浩然大了,懂事了,再也不问了。
小叔子陈建强比建国小五岁,娶了个媳妇叫李芳,两口子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日子过得比我们宽裕。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是婆婆一手带大的。婆婆逢人就夸建强有本事,夸李芳会过日子,夸孙子孙女聪明伶俐。至于我们家浩然,她提都不提。
我心里有气,可我不说。建国夹在中间难做人,我不想让他为难。这些年他干建筑,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裂口子,挣的钱都拿回来给我和浩然花。他对浩然好,比对谁都好。浩然上初中那会儿迷上打篮球,他花两百多块钱给浩然买了个篮球,自己一双鞋穿了三年没换。我看在眼里,心里就踏实了。
我婆婆是前年冬天走的。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在院子里跟人打牌,第二天早上没起来,送医院已经不行了。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办丧事那几天,家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小叔子两口子哭得死去活来,我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婆婆这一辈子,跟我较了十几年的劲,到头来还是没拗过命。
丧事办完的第三天,小叔子把我跟建国叫到堂屋里,拿出一张纸,说是婆婆留下的遗嘱,找了镇上的律师见证的。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名下的82万存款和两套房子,全部由次子陈建强继承。长子陈建国不在继承人之列。
那两套房子,一套是镇上老街的门面房,一年租金两万多。另一套是县城边上的一套商品房,前几年买的,说是给建强家孩子将来上学用的。82万存款,是婆婆这些年攒下来的,有建强给她的,也有她自己的养老钱。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我不是贪那点钱,我是觉得憋屈。我嫁到陈家十七年,没花过婆婆一分钱,没要过她一样东西。浩然长到十七岁,她连根冰棍都没给他买过。现在她走了,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建强,连句交代都没有。建国是她亲儿子,浩然是她亲孙子,就因为浩然姓了周,她就把我们一家三口从族谱上抹掉了。
我抬头看建国,他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不说。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块石头。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可他不说。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憋着,憋到烂在肚子里。
小叔子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哥,嫂子,这是妈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妈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说那两套房子和钱都给我,说你们家条件不好,可浩然姓周,以后周家的事你们自己管。
我放下那张纸,站起来,拉着建国就走。
那天晚上回了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做饭。建国在客厅坐了一宿,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浩然放学回来,看他爸那样,没敢问,自己泡了碗方便面吃了。
第二天早上建国跟我说,算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妈的,她想给谁就给谁。我说建国,你心里真能过得去?他说过不去也得过,那是我亲妈。
我没有再说什么。可我心里过不去。
那段时间,我每天上班都心不在焉的,扫码扫错了好几回,被店长说了两次。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这十七年,想我婆婆那张脸,想她说的那句“姓周的孩子不算陈家的人”,想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浩然晾在一边,想她临走前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建强。
我想不通。浩然是陈家的血脉,这一点谁都改不了。他姓周,是因为我爹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想给她留个念想。这有什么错?
后来我想明白了,婆婆不是恨浩然姓周,她是恨我。恨我抢了她的儿子,恨我没按她的意思活,恨我没像李芳那样在她跟前低眉顺眼。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控制,我两样都没给她。所以她用最狠的方式报复我,让我知道,在陈家,她说了算。
想通了这个,我心里那股气反而消了大半。恨一个死人有什么意思?
可事情还没完。
婆婆走后大概过了半年,小叔子把镇上那套门面房卖了,卖了六十多万。加上婆婆留下的八十二万,他手里一下子多了一百多万。他在县城买了套大房子,又换了辆新车,五金店也扩了一倍。村里人都说建强有本事,发了财。没人提那钱是谁留下的,没人提建国也是她儿子。
建国还是不吭声。他在工地上干活,比以前更拼了,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有一回我给他洗衣服,发现他贴身口袋里揣着一张照片,是他小时候跟他妈照的,他妈抱着他,他才两三岁,两个人都在笑。照片的边角磨得发白,不知道他揣了多少年。
我把照片放回去,装作没看见。
那年冬天,浩然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他拿着成绩单回来,跟我说,妈,我想考省城的大学。我说你考,妈供你。他说妈,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大房子。我说好,妈等着。
那天晚上建国喝了点酒,跟我说,敏,我对不起你。我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他说浩然的事,还有我妈的事,我都没处理好。我说那些都过去了,咱不提了。他说敏,我想好了,以后浩然姓周也好,姓陈也好,他都是我儿子。等他考上大学,我砸锅卖铁也供他。
我说不用你砸锅卖铁,咱俩一块供。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今年开春,小叔子出了事。
他那五金店扩了之后,生意看着红火,其实利润薄得很。他又迷上了炒股,把手里那些钱全投进去了,还借了杠杆。结果股市大跌,他赔了个精光,房子车子都抵押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李芳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五金店也关了,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满了催债的纸条。
小叔子跑到我家来借钱。他坐在客厅里,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陈老板判若两人。他说哥,嫂子,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们,可我实在没办法了。那些人天天堵在我门口,我连觉都睡不了。
建国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说话。
我看着小叔子,心里翻江倒海。我想起婆婆走的那天,想起那张遗嘱,想起建强说“这是妈的意思,我也没办法”。我想起浩然小时候问他奶奶为什么不跟他说话,我说奶奶耳朵背。我想起建国兜里那张磨得发白的照片。
我说建强,钱我们没有。这些年你哥在工地上挣的都是血汗钱,我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工资,浩然马上要考大学,我们连他学费都没凑齐。那些钱和房子,是妈留给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可你别来找我们。
建强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说了句哥,嫂子,打扰了,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建国叫住了他。建国从屋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建强,说这里头有两万块钱,是给浩然攒的学费。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想办法。建强没接,说哥,我不能要。建国说拿着,我是你哥。
建强拿着存折,站在门口,忽然蹲下去,抱着头哭起来。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说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嫂子。那些钱和房子,我知道妈做得不对,可我当时不敢说。我要是说了,妈就不认我了。
建国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建强在我家住了一晚。他跟建国喝了半宿酒,说了很多话。说他这些年过得累,说李芳跟他离婚的时候骂他是妈宝男,说两个孩子现在都不理他。他说哥,我现在才明白,妈留给我的那些东西,不是福,是债。我背不动了。
第二天建强走的时候,跟我和建国鞠了一躬。他说嫂子,浩然姓周姓陈都无所谓,他是我侄子,这辈子都是。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家里,看着墙上浩然小时候的照片,心里忽然特别平静。我想起我婆婆,想起她那张总是绷着的脸,想起她临走前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建强。我不恨她了。她这辈子活得不容易,我公公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想抓住点东西,想控制点什么,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抓住。
那些钱和房子,建强拿着的时候是债,是压在他身上的石头。现在没了,他反而轻松了。建国没拿到那些东西,可他有浩然,有我,有这个家。我们日子过得紧巴,可心里踏实。
浩然今年高考,他跟我说想报省城的大学,学计算机。我说好。他说妈,学费的事你别愁,我暑假去打两个月工,能挣一点是一点。我说你好好复习,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昨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建国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张老照片,对着月亮看。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问他看什么呢。他说敏,我想我妈了。我说我也想她。他说她这辈子,其实挺可怜的。我说嗯。
他叹了口气,把照片收起来,说睡吧,明天还得上工。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过日子就是这样。有些人抓着抓着,就把自己抓没了。有些人松开了手,反而什么都留下了。
婆婆走了一年多了。她的坟在村东头,跟公公合葬在一起。建国每个月都去给她上炷香,有时候带我,有时候带浩然。浩然不记恨他奶奶,他说奶奶就是那个年代的人,想不开很正常。我说你倒是想得开。他嘿嘿一笑,说妈,我随你。
我随你。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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