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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机场出发大厅三号门外面,我站了快五十分钟。

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十一了。我开了省电模式,屏幕亮度压到最低,上面蒙了一层灰。旁边便利店换了关东煮的汤底,这回颜色更深,里面飘着两片海带。我没买。

快五十分钟前,周敏把车靠边停下,打着双闪,说小魏在公司疼得腰都直不起来,附近那家药店这会儿已经关门了,她得绕路去买一趟。

我说,你去吧。

她说,你先进去办手续,别在外面干站着。

车就开走了。

我那时候心里想的是,没事,不就是多等一会儿嘛。我这人,站得住。

我拉着箱子走进航站楼,办完值机手续,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斜对面有个年轻男生一直在打电话,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我到了我到了,我到了。广播反复播报航班号,播到第三遍的时候,通知航班取消了。

我给她拨了电话。听筒那头有风声,还夹着点别的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她停了一下,说我这就回来。

我说不用,我自己打个车就行。

她说你等着。

挂了电话,手机弹进来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的,说有个快递在驿站放了三天了,再不取就要退回去。我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买过什么东西。删掉了。

车从高架下来,靠边停在三号门。

副驾玻璃摇下来。

我拖着箱子走过去,把箱子扔进后座,拉开门坐进去。

脚垫上搁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没扎,露出半只黑布鞋。

我把脚往回收了收,没往那边踩。

她没吭声,打了把方向就走了。

车开上机场高速匝道的时候,她才出声。

"你能别太依赖我吗。"

不是疑问。

语气里也没带火,就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平淡。

车里没放音乐。

只有发动机在响,空调在吹。

我盯着前挡风玻璃上一块没擦掉的痕,路灯扫过来,那块痕就亮一下,过去又暗了。

我没搭腔。

到家差不多十点。

她进厨房烧水。

我站在玄关,鞋也没脱。

楼道的声控灯得跺两脚才亮,我跺了一下,灯亮了,没一会儿又灭了。

我摸出手机,翻到老谭那条消息。

三天前发的,问我外派的事想好没,地点临州,去一年。

我打了两个字:我去。

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又跺了一下脚。

灯亮了。

02

第二天晚上她做了番茄炒蛋,一盘清炒莴笋。莴笋切得偏厚。我吃了十七年,没吭过声。

电视里播着家装节目,主持人拿着卷尺反复量墙面,量了三遍,说这面墙能打一整排柜子。

我扒了两口饭,说,外派的事我定了,下个月走,一年。

她筷子顿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她夹了一筷子莴笋搁我碗里,说,哦。

我等着她接着说。她没开口。她把碗里最后一点饭扒干净,站起来进了厨房。水龙头拧得很大。我坐在那儿,听见碗磕了一下水池。

我想起刚结婚那两年,住的那套房子,厨房小得转不开身。那会儿她洗碗也习惯不关水,我提过一次,后来就没再提了。

她擦干手走出来,说,你妈那边,你走之前去一趟吧。上回我去看,她那煤气灶打火要按半天。

我说,行。

她说,要不我去。

我说,我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说,行。

她去阳台收衣服。衣架从晾杆上一根根取下来,铁碰铁。

七点整,她手机响了,闹钟。她走过来按掉,说,我出去一趟。

我说,这么晚。

她说,买点东西。

九点多她推门进来,拎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柿子,颜色橘亮橘亮的,其中一个果蒂上还挂着一小片叶子。

她把袋子搁在桌面上,转身进了卫生间去洗手。

我什么也没问。

当晚我睡得挺早。

她具体几点躺下的,我完全不清楚。

隔天中午,我妈来电话了。

她听力不太好,嗓门总是很大,我不得不把手机拿得远一些。

她问我想啥时候回去一趟。

我说下礼拜吧。

她又追问我最近饭吃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你少在外面吃,外头的油不干净。

我说知道了。

她接着问你媳妇呢,最近忙不忙。

我说忙。

正事聊完了,她又提起,小敏昨天买的柿子,我尝了两个,挺甜的。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她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她没告诉你啊。

我说,说了。

她"哦"了一声,说,那估计是我记岔了。

挂了电话,我瞅了一眼桌上的塑料袋。

柿子还静静躺在那儿,一个也没碰过。

03

公司那边手续已经启动了。

老谭把我喊到跟前,问我家里那边都弄妥了没有。

我说都搞定了。

他说那边宿舍是双人间,你要是住不惯就自己出去租。

我说没问题。

他拿起我的工作交接单开始看,翻了两页,问这块业务你打算交给谁。

我说给小张吧。

他问小张能行吗。

我说差不多吧。

我开始收拾工位。

抽屉里扒拉出一堆杂物:失效的门禁卡,两盒全新没开封的笔,一个忘了哪年发的马克杯,杯底印着公司名,刷了好几遍,字早就磨模糊了。

还有一只同事结婚时发的喜糖盒,糖早就吃完了,空盒子我一直留着,也说不上图什么。

我把它塞回抽屉,琢磨了一下,又掏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午饭食堂做的是冬瓜排骨汤,排骨就捞着两块。

对面小张又在那叨叨说要辞职,这话他讲了半年了,每回都说下个月就撤。

下午给我妈拨电话没人接。

这个点她基本都在小区活动室里,跟人一桌下棋。

她下棋老爱悔棋,别人不爱跟她玩,她就搬个凳子坐旁边干看,能看一整个上午,回来还跟我吐槽谁谁谁下棋没品。

五点半下班,我没直接回家,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外面,一个人在车里待了一阵。天还亮着,没完全暗下来。旁边车位有个人牵着条狗在溜达,那狗圆滚滚的,没走几步就停下来,再走几步又停。

玄关柜上那盆绿萝,里面几片叶子已经发黄了,我一直没顾上给它浇水。

桌上那袋柿子还搁在那儿。我拿了一个洗了洗,咬了一口,太涩了。剩下的又塞回袋子里,放回原处。

周敏快十一点才到家。我早就在沙发上睡过去了,电视里播着一个钓鱼节目,钓了老半天,一条鱼都没钓着。

她开门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我瞅了一眼时间,没吭声,转身回房间了。

04

周六上午,我把行李箱从阳台角落拽出来。

箱面蒙了一层薄灰,我拿湿巾来回擦了两遍。

以前出差全是她帮我打包。

箱子一摊开,衣服卷成一个个小卷,袜子塞进鞋膛里,洗漱用品装在一个透明收纳袋里。

我先翻毛衣。

衣柜三排隔板,我翻了前两排,没找到。

第三排全是她的东西,毛衣叠得整整齐齐,一件摞一件。

我把那排推回去,推完又拉开,拉开又推回去。

我拨了她的电话。

她那头挺嘈杂,像是在跟谁聊天。

她问,怎么了。

我说,我那件灰毛衣在哪儿。

她一秒都没犹豫,说,最上面那层,左边,压在羽绒服下面。

我说,哦。

她说,你收拾呢。

我说,嗯。

她说,袜子别塞鞋里了,上回你那双,回来一股味儿。

我说,知道了。

她说,抽屉里那个充电器你带上。

我说,哪个。

她说,就那个白的,头儿松了的那个。

我说,哦。

挂了电话,我站在衣柜前面,后来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我在这套房子里住了十七年,却像个借宿的过客。

下午我把衣服一件件从柜子里拽出来,全堆在床上。越堆越高。我重新坐回地上,盯着那堆东西,不知道该挑哪些带走。临州那边什么天气,我完全不知道,也没去查。

中午我下了一碗面。煮好了却一口没动。碗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搁进沥水架,又拿出来冲了一遍。最后把碗擦干,放回柜子里。面在锅里坨成一团,我直接倒掉了。

周敏四点多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床上堆着的那堆衣服。她脱下外套,洗了手,走过来开始叠。

我说,我自己来。

她没停手。她把衬衫领子翻好,两只袖子往后一折,再对折。一件接一件。

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拿起一件跟着叠。

我叠得乱七八糟。她拿过去,重新叠了一遍,什么也没说。

叠到一半,我说,那天在机场,你是不是特别烦我。

她手上没停,说,不是烦。

然后就没下文了。

箱子收好了,她把拉链拉上,提了提,说,这个你自己拎得动吗。

我说,拎得动。

她说,哦。

05

出发前那一周,我回了一趟我妈家。

望江小区六层,没有电梯。我爬到四楼停了一会儿,手撑着扶手喘气。扶手上糊着一张通知,角都翘起来了,是上个月停水的那张。

门虚掩着。我妈蹲在小凳子上摘芹菜,电视开着,一个歌唱类综艺,声音特别大。她听力不好,音量一直固定在三十多。

我喊了一声,妈。

她抬起头,说,来了啊。吃饭了没。

我说吃过了。

她说,锅里还温着粥。

我说不饿。

她把芹菜根掐断,丢进旁边的盆里。

她说,你媳妇上礼拜给我买的鞋,软底的,走起来不磨脚。你见到了没。

我说没看到。

她说,放门口了。

我扭头瞅了一眼。鞋架上搁着一双黑布鞋,鞋头冲着墙。

我说,样式不错。

她说,她非逼我换,说我原来那双鞋底都磨光了,冬天容易摔。

她又摘了两根,说,小魏那孩子,上周日还专门开车拉我去静安里那边买花土。我一个老太太,人家一点不嫌麻烦。

我说,哪个小魏。

她说,你媳妇单位那个同事啊。你不认识。

我说,不认识。

她说,哦。

电视里那人唱完了,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妈说,那小伙子一个人在外头,家里没人管。

你媳妇说,让他礼拜天过来吃顿热饭。

来了两次了,吃得不多,就是话少。

我没吭声。

她说,小敏不让我告诉你。

我说,为啥。

她说,她说你忙。

我说,哦。

我坐了一会儿。

她问我临州远不远。

我说坐大巴四个钟头。

她说那还好。

她又说,你到了别总吃外面的,胃扛不住。

我说知道。

她说被子带厚点的,那边冬天湿气重。

我说知道。

起身的时候,我看见门口那双鞋,鞋尖冲着墙。

我蹲下去,把两只鞋摆正,鞋尖朝外。

我妈在背后说,你弄啥呢。

我说,摆一下。

下楼的时候我在三楼拐角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周敏打了个电话。

她接了。

我说,晚上吃啥。

她说,随便。

我说,我买点菜回去。

她说,行。

06

后面那几天,我没再提小魏。

她也没提。

我又跟老谭确认了一次,外派能不能缩到三个月。

他说得上报,不一定批。

我说行,你帮我问问。

他问,家里有事?

我说没有。

那阵子她下班回来得早了些。

有天她买了芹菜,切得碎碎的,炒了一盘。

我夹了两筷子,说,咸了。

她说,那你少吃点。

我又扒了半碗饭。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啥时候走。

我说还没定。

她说,定了跟我说一声。

我说行。

她又问,你走了我那煤气灶咋办。

我说走之前给你弄好。

有天晚上她手机响了一声。

她扫了一眼,说,小魏找我借个东西。

我说,哦。

她说,明天我给他带过去。

我说,行。

走的前一天,她把行李箱从阳台拖出来,又翻了一遍。

拉链拉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

她往侧袋里塞了个保温杯。

我说,不用。

她说,拿着。

我没再吭声。

她把拉链拉上,直起腰,问,明早几点的车。

我说,八点。

她说,我送你。

我说,不用,我打车。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了厨房。

水龙头响了一声,又关了。

“粥在锅里。”她在厨房里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