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简介:
我花八十八万给媳妇买了条藏獒,当亲儿子养。六年后它咬断她脖子,我亲眼看着,没动。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要把它打死。我没让。我把它接回家,继续养。因为我心里清楚,那畜生咬死她,不是疯了,是认出了她身上那股味儿。那股味儿,我三年前就闻到了。
第1节
门没锁。
我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菜没动几口,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吃到一半突然停了。
我喊了声“秀娥”,没人应。
卧室门虚掩着,我走过去,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翻了椅子。
然后是低沉的呜咽,不是人声,是狗。
我猛地推开门。
秀娥仰面躺在地上,脖子上一片黑红,藏獒“大熊”蹲在她头旁边,嘴上全是血,舌头伸出来舔着她脸颊,一下,一下。
我腿一软,扶住门框。
大熊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没有凶光,也没有害怕,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它站起来,走到我脚边,用头蹭了蹭我的裤腿。
第2节
我蹲下去,摸了摸秀娥的脸。
还是热的。
大熊就站在我旁边,尾巴轻轻晃着,像刚干完一件大事,等着我夸它。
我站起来,退了两步,看着地上那个人。
脑子里嗡嗡的,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恨大熊。
不是不心疼秀娥。是那种恨,怎么都升不起来。
我掏出手机,没打120,也没打110。
我打给我弟,建军。
“哥?”他那边很吵,像在打牌。
“秀娥出事了。你过来一趟。”
“啥事?”
“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又蹲下来,把秀娥的眼睛合上。
大熊凑过来闻了闻我的手,打了个喷嚏。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说:“行,你干得好。”
这话我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第3节
建军来得很快,十五分钟就到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秀娥,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嫂子——”
他扑过去,手悬在半空,不敢碰。
大熊从卧室走出来,嘴里还带着暗红色的血渍,建军抬头看见它,整个人弹起来,退到墙角。
“哥!它——它咬的?”
我没说话,点了根烟。
建军盯着我,又看看狗,又看看地上,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哥,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报警啊!打120啊!”
“不用了。”
“什么叫不用了?嫂子她——”
“她死了,建军。”
我吐了口烟,看着天花板。
“大熊咬的。我亲眼看见的。”
建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亲眼看见……你不拦着?”
我弹了弹烟灰,没接话。
大熊走到建军脚边,建军吓得往后缩,但大熊只是闻了闻他的鞋,就转身回卧室了,趴在秀娥旁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建军看着这一幕,声音发抖:“哥,这狗……你得处理掉。”
我说:“不处理。”
“不处理?它咬死嫂子了!”
“我知道。”
“那你还——”
“我把它接回家,继续养。”
建军愣了足足十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墙上。
“哥,你疯了。”
我没疯。
我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清醒。
第4节
秀娥的后事办得很简单。
我没通知太多人,就两边亲戚,加上几个老邻居。
大熊被我拴在后院,它不叫,不闹,就趴在窝里,偶尔抬头看看院门,像在等秀娥回来。
有人问我狗怎么办,我说留着。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我熟悉——我妈当年走的时候,邻居们也是这么看我爸的。
葬礼上,秀娥她娘来了,哭得站不住。
她拉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
“建军说,是那狗……”
我点头。
她没再说话,眼泪糊了一脸,最后松了手,转身走了。
秀娥她弟,小峰,没来。
我知道他来了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然,第三天,小峰堵在我家门口。
他身后带了两个人,看着不像善茬。
“姐夫。”他叫得咬牙切齿。
“嗯。”
“那条狗呢?”
“后院。”
“弄死它。”
“不弄。”
“我姐让它咬死了,你留着过年?”
我看着他,点了根烟。
“小峰,你姐的事,我心里有数。狗的事,你别管。”
“我不管?你——”
他身后的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我弟建军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铁锹。
“干啥?”建军冷着脸。
小峰盯着建军看了几秒,咬了咬牙。
“行,姐夫。你留着。但咱丑话说前头,要是这狗再出事,我跟你没完。”
他转身走了。
建军把铁锹往地上一杵,低声骂了句什么。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去给大熊喂点肉。”
第5节
大熊回来之后,我头几天没敢让它进屋。
它也不闹,就在后院趴着,饭照吃,水照喝,只是眼神变了。
以前它看我,是那种大狗看主人的憨样。
现在不一样了。它看我的时候,瞳孔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它知道我知道了什么。
秀娥出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跟任何人说全。
我只说了“我亲眼看见”。
但没说,我看见的不只是狗咬人。
我还看见,秀娥倒下去之前,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我没捡。
不是忘了,是不敢。
那东西现在还在卧室地板上,血干了,粘住了。
我每天从门口过,都能看见它,暗红色的一小片,卷着边。
是一张照片。
我认得那张照片。
三年前,我在秀娥包里见过一次。
那时候我问她这是什么,她说扔错了,随手丢进垃圾桶。
我信了。
现在它又出现了,攥在她手里,沾着她的血。
第6节
我决定去查一件事。
秀娥出事前那天下午,她去了哪儿,见了谁。
我翻她手机。密码我早就知道,她生日。
通话记录很干净,就几个亲戚和快递。
微信聊天记录删了大部分,但有一串语音没删干净,点开是空的,显示已过期。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十七分,发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就四个字:“老地方见。”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老地方。
秀娥跟我在一起十二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老地方”。
我翻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停在三个月前,一张晚饭的照片,配文是“家常便饭”。
评论里有个陌生头像点了个赞,没留言。
我点进那个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我退出,把手机放在桌上。
大熊在门外哼了一声,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走过去开门,它蹲在门口,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狗看主人的眼神。
像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等着他走到某一步。
第7节
我去了“老地方”。
秀娥手机里那个号码,我查了归属地,是本地的。
老地方,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们刚结婚时住的那片老城区,那边有个小公园,我们以前常去。
我开车过去,转了两圈,没看出什么名堂。
然后我想起另一个地方。
城东那家面馆。
秀娥怀孕那年,嘴馋,天天让我带她去吃。后来搬了家,离得远了,就很少去了。
但她一直念叨那家的臊子面。
我开车到面馆门口,停好车,没进去。
我坐在车里,看着面馆的招牌,灯管坏了一根,闪着。
一个男人从面馆出来,中等个子,穿件灰色夹克,走路有点跛。
他点了一根烟,站在路边抽,眼睛时不时往街两头看。
我认得那张脸。
三年前,秀娥包里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第8节
我没下车。
他抽完烟,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我跟着。
车开到城西一个小区,他下车,进了单元门。
我等了二十分钟,没见他出来。
我翻出手机里那张照片——不,我没拍照,我记性好,记的是那张脸。
秀娥包里那张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秀娥笑得很开心,靠在那个男的肩膀上。
那时候我就该明白的。
但我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我怕她承认。怕那个答案。
所以我把照片丢回垃圾桶,跟她说“没事”,然后转身去厨房做饭。
那顿饭我吃了三碗,她一碗没动。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已经在跟我告别了。
三年前就开始了。
第9节
我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大熊在院子里叫了一声,不是冲我,是冲院墙外面。
我走过去,看见墙根下有个东西。
一只死鸡。
脖子被拧断了,血还没干。
这是警告。
小峰干的。
我捡起鸡,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建军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好。
“哥,小峰刚才来电话了,说让你把狗交出去,不然他亲自来拿。”
“让他来。”
“哥,别硬撑了。那狗——”
“那狗怎么了?”
建军憋了半天,说:“那狗看人的眼神不对。昨天我喂它,它没吃,就盯着我看。看得我后背发凉。”
“它认人。”
“认什么人?”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忍。
大熊认出了秀娥身上那股味儿。
不是秀娥的味儿。
是那个男人的味儿。
第10节
我得把这件事捋清楚。
秀娥出事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她发了条消息:“老地方见。”
然后她出门了。
回来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手里拎着一袋菜,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她进厨房做饭,我看电视。
大熊那天很反常,一直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以为它饿了,给它倒了碗狗粮,它闻了闻,没吃。
秀娥把菜端上桌,喊我吃饭。
大熊突然冲进厨房,对着秀娥狂吠。
我拉住它,打了它一下,它委屈地呜了一声,退到角落里。
秀娥脸色发白,说:“它今天怎么了?”
我说:“可能不舒服。”
她没再说话,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她说去卧室换件衣服。
然后就出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大熊冲进厨房的时候,不是在凶秀娥。
它是在冲她身上的味道叫。
第11节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能翻的地方。
衣柜底层,秀娥的旧包里,夹层的缝里,我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张银行卡。
不是我们共用的那张。
卡背面写着一组数字,不是密码,是日期。
2019年3月14日。
三年前。
我拿着卡去银行查了查,用的不是秀娥的身份证,我找了个熟人。
卡里没钱了,最后一笔交易是三个月前,取走了八万。
开户名不是秀娥。
是一个叫“林国栋”的人。
就是那个跛脚男人。
第12节
我坐在车里,把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林国栋。
我搜了这个名字,本地能搜到的信息不多,但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
三年前的一起经济纠纷,林国栋是被告,原告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
案子最后和解了,赔了三十万。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摸,发现那个建材老板,姓赵,跟秀娥她弟小峰有过合作。
小峰以前在赵老板的工地干过两年。
这关系网,一层套一层。
我突然想起来,秀娥那张照片,背景像是个工地。
她什么时候跟林国栋认识的?
我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秀娥说她要去外地照顾她生病的表姐,走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我一个人在家,大熊才三个月大,我每天遛它、喂它。
秀娥回来那天,大熊见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去,而是后退了两步,低低地叫了一声。
我当时以为是太久没见,狗生分了。
现在想来,不是生分。
是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混在秀娥身上。
第13节
我约了小峰见面。
不是在他家,是在一个茶楼,包间里就我们俩。
他来得迟,一脸不耐烦。
“姐夫,有事说事。”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
“小峰,你姐出事那天,你下午在哪儿?”
他眼神闪了一下。
“我在工地。怎么了?”
“哪个工地?”
“城东那个。赵哥的工地。”
“几点到几点?”
“两点到六点。干嘛,你查我?”
我没接话,又问:“你认识林国栋吗?”
他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晃出来一点。
“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什么意思?”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来。
“姐夫,我姐死了,我心里不好受。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我没阴阳怪气。我就问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
他站起来,椅子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姐夫,你别查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拉开门走了。
我坐在包间里,把那杯凉茶喝完。
小峰认识林国栋。
而且,他知道的比我多。
第14节
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推开院门,大熊没像往常一样迎上来。
我喊了一声它的名字,没动静。
我心里一紧,快步往后院走。
后院的狗窝空了。
铁链断了一截,散在地上。
我转身冲进屋,打开灯,一间一间找。
最后在卧室门口找到了它。
它蹲在秀娥出事的那块地板旁边,低着头,鼻子凑近地面,一下一下地嗅。
我走过去,蹲下来。
地板上那张照片还在,血已经干成黑褐色,粘在地砖上。
大熊抬头看我,又低头看照片。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用鼻子把照片往我这边推了推。
像是在说:你看。
我捡起照片,血粘在指尖上,干硬干硬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很淡,但能看清。
“大熊认得他。2019.3.14。”
秀娥写的。
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大熊认出了那个男人的气味。
她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大概已经料到了结局。
第15节
我把照片翻过来,正面那张合影,秀娥靠在林国栋肩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背面那行字,像是一道判决书。
大熊认得他。
藏獒的嗅觉是人类的几十万倍。它能闻出一个人的气味,混在其他气味里,分辨得清清楚楚。
秀娥身上有林国栋的味道。
大熊闻到了,它不安,它狂吠,它冲进厨房。
那天晚上,秀娥去卧室换衣服。
她身上那股味道更浓了。
也许她换了林国栋的衣服。也许她身上沾了更重的东西。
大熊跟着她进了卧室。
然后——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藏獒攻击人的时候,不是乱咬。它咬脖子,是猎杀本能。
它把她当猎物了。
因为它闻到的,不是主人的气味。
是入侵者的气味。
第16节
我坐在卧室地板上,背靠着床腿,大熊趴在我旁边。
我想起一件事。
秀娥刚把大熊抱回来的时候,才巴掌大一只,毛茸茸的,眼睛还没全睁开。
卖狗的人说,这狗纯种,爹妈都是赛级藏獒,八十八万,一分不少。
我那时候刚做成了两笔生意,手头宽裕,秀娥说想养条大狗看家,我二话没说就买了。
八十八万,买条狗。
亲戚朋友都说我疯了。
但秀娥高兴。
她抱着那小东西,脸贴着它的毛,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那时候我以为,她高兴是因为我舍得为她花钱。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也许她高兴,是因为那条狗的血统里,有什么东西能认出那个男人。
藏獒认主。认的是血缘,是气味,是骨子里的东西。
大熊的爹,是林国栋养的狗。
第17节
我查了那条藏獒的血统证书。
买狗的时候,卖主给了一整套文件,血统证、疫苗本、芯片号,全齐。
我翻出那些文件,找到父系那栏。
父犬名字:“霸王”。
繁育者:林国栋。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秀娥不是随便买的狗。
她买的是林国栋的狗。
她花了八十八万,买了一条能认出他气味的狗,养在家里,天天跟它在一起。
她以为狗认她为主,就不会认出他。
但她忘了,藏獒的鼻子不会骗它。
三年前那次,大熊三个月大的时候,秀娥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林国栋的气味。
大熊后退了,低叫了。
秀娥以为没事。
她以为时间久了,狗就忘了。
但藏獒不忘。
它记在骨头里。
第18节
我弟建军又来了。
这次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的,脸色铁青。
“哥,小峰带人把大熊弄走了。”
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来了四五个人,带着铁笼子。我拦不住。”
“往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追了一段,他们往西边去了。”
我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建军跟在后面:“哥,你冷静点。一条狗——”
“不是一条狗。”
我发动了车,倒车出库。
建军拉开车门坐进来。
“我跟你去。”
车开出小区,我给小峰打电话。
关机。
我咬着牙,方向盘攥得咯咯响。
大熊不能出事。
不是因为我对它有什么感情。
是因为它嘴里那口血,秀娥脖子上的伤口,还有那张照片背面的字。
大熊是唯一活着的证人。
小峰要是把它弄死了,所有线索就全断了。
第19节
我们在城西一个废弃的砖窑厂找到了他们。
小峰带了三个人,铁笼子放在地上,大熊在里面蹲着,一声不吭。
小峰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站在笼子旁边。
我下车,走过去。
“小峰。”
他转过身,铁棍扛在肩上。
“姐夫,来得挺快。”
“把狗放了。”
“放了?它咬死我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不是狗的问题。”
“不是狗的问题是什么问题?我姐让它咬死的,全村人都知道!”
他举起铁棍,朝笼子砸了一下,大熊缩了缩,但没叫。
“小峰!”建军冲上去,被小峰的人拦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小峰的眼睛。
“你姐不是被狗咬死的。她是被你害死的。”
小峰愣了一下,铁棍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林国栋。你认识他。你姐跟他有一腿,三年了。你帮她打掩护,是不是?”
小峰的脸变了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
“银行卡。2019年3月14日。八万块。你姐最后三个月取走了卡里所有的钱,卡是林国栋的。”
小峰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姐出事那天下午,她去见了林国栋。回来之后身上带着他的味儿。大熊闻到了,认出了他。藏獒认主,也认敌。”
小峰的铁棍慢慢放了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查了。因为我比你先想明白。”
我走到笼子旁边,蹲下来,看着大熊。
“它不是疯狗。它是认出了入侵者。你姐身上带着那个男人的味道,在狗眼里,她就是敌人。”
小峰站在原地,铁棍垂在腿边。
“那……那也不能怪我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那天下午在赵哥的工地,赵哥跟林国栋有经济纠纷。你帮谁传的话?你姐和林国栋的事,你帮着瞒了多久?”
小峰不说话了。
他身后的人面面相觑,慢慢松开了建军。
我打开笼子门,大熊走出来,站在我脚边。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小峰。
小峰退了一步。
“姐夫……我真的……我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现在你知道了。”
我牵着大熊,转身往车走。
“那条狗,你别再碰了。你姐的事,我来处理。”
第20节
我带着大熊回到家,已经是半夜。
我给它倒了碗水,它喝了几口,趴在客厅地板上,眼睛半睁着,看着门口的方向。
我坐在沙发上,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秀娥和林国栋,三年。
银行卡、照片、老地方、那条藏獒的血统。
她买大熊,不是因为喜欢狗。
她买的是林国栋的狗,养在身边,像养着一个念想。
但她没想到,狗的鼻子不会骗它。
三年里,她每次见完林国栋回来,大熊都会不安。
她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那天,她身上的味道太重了,重到狗的猎杀本能压过了认主的习惯。
大熊咬死她,不是疯了。
是它闻到了一个它认识的人,混在主人的气味里。
它分不清了。
所以它做了藏獒唯一会做的事——咬死入侵者。
第21节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林国栋住的小区。
我没上去,就在楼下等着。
七点多,他出来了,还是那件灰色夹克,走路一跛一跛的。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我按了下喇叭。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我,表情僵了一下。
我下车,走到他面前。
“林国栋。”
他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车门。
“你谁?”
“秀娥的丈夫。”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发白。
“我……我不认识什么秀娥。”
“不认识?那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我把那张带血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靠在车门上。
“她……她死了。”
不是问句。
他知道。
“你早就知道。”我说。
他低下头,手在发抖。
“是……是我对不起她。但我没杀她。”
“你没杀她。但你害死了她。”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我真的没想害她。是她自己要来的,那天她说要跟我走,我说不行,我配不上她。她就哭了,说她早就活够了。”
“活够了?”
“她说她嫁错了人,这辈子就这么算了。但她说她不后悔认识我。”
我看着他,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你知不知道,她花八十八万买了你的狗?”
他愣住了。
“什么?”
“大熊。你养的那条霸王的后代。她花了八十八万,从你手里买的。你卖狗的时候,知不知道买主是谁?”
他摇头,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就是个有钱人……”
我看着他哭,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死了。被你那条狗咬死的。”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
“是你。你和她那点破事,你和她弟那点勾当,你那张银行卡。你以为天衣无缝,但狗闻得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没回头。
“林国栋,你滚出这个城市。别让我再看见你。”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我没回头。
第22节
回到家,大熊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打开院门,它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我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没错。”我说。
它用头蹭了蹭我的手。
我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看着天上的云。
秀娥走了。
她走的方式很惨,但某种意义上,是她自己选的。
她把那个男人的气味带回了家,带回了狗的面前。
她以为能瞒天过海,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但她忘了,藏獒的鼻子不会骗它。
也忘了,纸包不住火。
我抽完烟,把烟头踩灭。
建军打电话来,问我情况。
“哥,小峰那边怎么说?”
“小峰那边没事了。你别管了。”
“那狗——”
“狗留着。我养。”
“哥,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大熊。
它趴在窝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阳光照在它黑亮的毛上。
秀娥走的时候,它就在旁边。
它没跑,没躲,就那么蹲着,等着我回来。
它知道我回来了会怎么对它。
但它没跑。
因为它知道它没做错。
藏獒的世界很简单。认主,护主,咬死入侵者。
它只是做了一条藏獒该做的事。
错的是人。
第23节
日子一天天过。
大熊还是每天跟着我,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慢慢变了,从害怕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有人背后说,这人疯了,留着咬死老婆的狗。
有人摇头,说这狗留着晦气。
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小峰再没来过。
林国栋果然滚了,我后来听说他去了南方,再没回来。
秀娥的坟在城郊公墓,我每个月去一次,带一束花,坐一会儿就走。
大熊不让我带它去。
狗上坟,不合适。
我坐在坟前,有时候会想,如果三年前那次,我拦住她,问清楚,会不会不一样。
但生活没有如果。
她选了那条路,走到头了。
我选了这条路,也得走到头。
第24节
秋天的时候,大熊病了。
不吃不喝,趴在窝里,喘气声很重。
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器官老化,加上那天的伤,没养好,拖成慢性的了。
“能活多久?”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趴在诊疗台上那个庞然大物。
“几个月吧。好好陪陪它。”
我带它回家,每天给它熬肉粥,一口一口喂。
它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我。
像是在说,谢谢你没丢下我。
我说:“你救过我。”
它听不懂,但它尾巴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大熊趴在我脚边,月亮很亮。
我想起秀娥刚走那几天,我抱着大熊哭过一次。
不是因为心疼秀娥。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她把那条狗买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给自己挖坟了。
她用八十八万买了一条能认出情夫气味的狗,养在家里,天天看着它。
她以为能瞒一辈子。
但狗的鼻子,比人心干净。
第25节
大熊走的时候是半夜。
我听见它哼了一声,起来看,它躺在窝里,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气了。
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还是温的。
我坐在地上,靠着狗窝,抽了根烟。
天快亮的时候,我把大熊埋在后院,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跟秀娥坟的方向,隔了一条街。
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地上。
一个咬死了另一个,一个守着另一个到死。
我说不上来这算什么。
报应?宿命?还是什么别的。
我只知道,我花了八十八万买了一条狗,它咬死了我老婆。
我没恨它。
因为它只是做了一条狗该做的事。
而我,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把狗埋了,把人葬了,把日子过下去。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