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我在上海读大学四年级,学的是电力机车专业,秋季开学后我们一个班的同学从上海来湖南株洲实习。当火车慢慢开进长沙,远远就望见火车站那座大楼,我一下子看呆了!高高的钟楼直戳云天,顶上那支红彤彤冲天火炬,老远一眼就能看见,像一根巨大的红辣椒,在阳光下亮得耀眼。大楼又宽又气派,“长沙”两个大字笔力雄浑,四四方方的大钟嵌在钟楼四面。等到整点,《东方红》乐曲响起来,悠扬的钟声漫开在整个广场。我心里惊叹,天底下竟有这么宏伟漂亮的火车站!站在广场抬头仰望,只觉得这座建筑大气磅礴,心里又震撼又新鲜。
长沙火车站(1975‑1977建设)七十年代中期国家整体物资紧张、财政并不宽裕,这座当时全国第二大火车站,总概算2515万余元,在当年属于特大工程 。
一、经费从哪里来
主体是铁道部国家财政拨款,不是长沙地方自筹。当时老小吴门火车站严重饱和,京广铁路改线,把铁路移出长沙老城区,是全国铁路重点项目。时任铁道部长万里到长沙拍板,承诺资金、钢材、水泥等关键物资由铁道部统筹下拨,甚至放话“哪怕向全国募捐,也要把长沙新站建好”,打消了湖南、长沙方面怕钱、料不够的顾虑 。
湖南省、长沙市主要承担征地拆迁、城市配套(广场、道路),不承担站房主体巨额建设费。大量人力是义务劳动,不发工钱,以此节省巨额人工成本:机关干部、工厂工人、学生、驻湘部队,累计40多万人次参加义务劳动,自带干粮,没有劳务报酬;全市各个单位出动车辆,无偿支援运输砂石建材,物资运输总量30多万吨,靠社会动员分摊了土方、搬运这类粗活的开销 。
资金、钢材水泥来自国家计划调拨;人力靠全民义务支援,这是那个时代重点工程特有的模式。
二、怎么建设,施工上的难题
长沙火车站选址五里牌,原址是大片沼泽、鱼塘、烂泥塘,淤泥最深七八米,地基是最大麻烦。
地基处理:几十万吨河沙一车车倾倒下去,沉沙挤淤、打桩,把沼泽硬垫成可以盖大楼的地基。
设计是全国征集方案:15家设计院、高校,交出60多套平面、70多套立面方案,集中筛选修改,不是苏联专家设计,完全国内本土团队完成 。1975年7月动工,1977‑06‑30交付,两年完工。专业建筑队伍做主体结构;土方、场地平整大量靠义务劳动。机械化程度很低,很多活就是肩挑手扛,冬天大雪工地上照样不停工。
建筑定位:因为是毛主席家乡的枢纽,要求规格高,建成时规模仅次于北京火车站;中苏早已决裂,没有苏联参与,只是中轴对称、大钟楼的视觉观感容易被误以为苏式建筑 。
三、几个流传的真实小故事
“红辣椒”火炬的误会
钟楼顶上设计是革命火炬,长沙老百姓看着像红辣椒,代代口口相传。早期方案火炬朝向有争议,有人担心风向把火焰雕塑吹坏,反复修改结构。大钟整点播放《东方红》,是当年全国大站的标配。
把铁路搬出老城区
老小吴门火车站,铁路直接穿长沙城,7处铁路平交道口,火车一过全城堵车,消防车都过不去。建新站同时,把8公里老城内铁轨拆掉,等于给长沙城市发展解了套。万里当时特意叮嘱:立交不要省钱,现在省了,以后会后悔,坚持把铁路和城市道路做立体交叉,不搞平交路口,眼光放得很远 。
艺术家义务支援
大厅巨幅领袖画像,请的是画天安门画像的画家;贵宾室国画请关山月等名家,很多艺术家只包吃住,不计酬劳参与建设配套艺术工程 。
很多长沙50‑60年代出生的人,学生时代都去过工地义务劳动,挖土、搬砖块。没有工资、自带午饭,把修火车站当成城市大事。
四、为什么现在看着老气横秋
1977年竣工至今快50年,主体结构没有推倒重建,只做内部翻新、外立面修补。当年的大空间、大候车厅放在七十年代非常气派;对比后来崭新宏大的长沙南站,硬件格局还是70年代的底子,所以36年后我再次来到长沙火车站候车,火车站内部观感略显老旧。
长沙火车站修建的钱与核心建材来自铁道部国家计划拨款;靠大规模义务劳动省下巨大人工成本;最大工程难点是把沼泽地处理成建筑地基;它是那个物资匮乏年代,举全国技术、物资力量完成的一座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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