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叶清婉坐在桌子最那头,米白的针织衫,手边的茶早凉透了。
所有人都在说她的婚事,没一个人问她愿不愿意。
她也不吭声,低着头捏杯柄,拇指来回摩挲。
这个小动作我熟。前世母亲嫌她不如姐姐、父亲催她去替叶盈跑腿的时候,她都是这样。
那时我觉得,我们俩挺像的。
江奕宸长得帅,嘴甜,陪父亲出门,谁见了都夸一句知书达礼。轮到我,父亲想了想,说:“承远也挺好,踏实,会照顾人。”
可我哪里踏实,又照顾过谁,他其实不知道。我跟他说过我读的什么大学、现在在康复科做什么,他听了一半,江奕宸在楼上叫他,他就起身走了。
叶清婉倒是听我说完过。
她问,是不是每天都要帮病人重新学站、学走路。
我说是。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还说这工作挺有意义的。
那是我回江家以后,头一回有人不是问我县城有没有商场,而是问我每天在干什么。
后来我还见过她帮送货的大爷捡撒了一地的橘子,袖子蹲皱了,她随手拍拍,拎着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我当时想,这人挺好的。
别人说她没出息,可她肯认真听一个普通人说话,也肯弯腰帮一个陌生人。
我喜欢的是这样的叶清婉,不是叶盈不要的妹妹,也不是江家赔给我的一门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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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以后,她确实没让我失望。
我刚到江城上班,路不熟,有回下班坐错车,绕到了很远的地方。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我特别不好意思,她在那头笑:“这有什么?你把旁边店名拍给我,我过去。”
她找到我的时候,我蹲在便利店门口啃一根凉了的烤肠。她也买了一根,挨着我蹲下吃完,才带我回家。
冬天我下班晚,她会把我的拖鞋放到暖气边上烘着。家宴上叶家人又夸叶盈,她怕我不自在,在桌子底下捏我的手。
我们在一张旧日历背面算过账。工资、奖金、存款。江城房子贵,就看远一点的,七十多平也行,两个房间,以后有了孩子正好。
她画的户型图丑得要命,卫生间比卧室还大。我笑她,她就拿笔涂掉重画。
那张纸我一直留着。
直到她出事。
那天她跟宋家二小姐宋瑶去参加一个活动,会场出了事故,她把宋瑶推开,自己被倒下来的钢架砸了。
撑了六天。
最后一次清醒,医生让家里人轮流进去。
她跟每个人都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