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湖南板仓,向振熙收到女婿毛泽东寄来的信。信纸不长,真正让她停目良久的,却不是寿词本身,而是落款中多出的一个名字。
这位老人便是杨开慧的母亲。杨昌济去世后,她独自承担起抚养家庭的重担,也曾在毛泽东最艰难的岁月里给予支持。那份情分,早已超出普通亲家之间的往来。
1920年1月,杨昌济病逝,向振熙年约五十岁。毛泽东筹办文化书社时经费紧张,她拿出丈夫丧事后留下的奠仪钱相助。钱不算多,却解了燃眉之急。
后来,毛泽东与杨开慧投身革命,向振熙既要照料孩子,也要替他们遮掩行踪。她未必完全知晓女儿女婿在做什么,却明白那是一件危险的事。能帮一把,就尽力帮一把。
1930年10月,杨开慧被捕。同年11月,她在长沙英勇就义。噩耗传来,向振熙悲痛欲绝,三个外孙也失去了母亲。为了躲避搜捕,毛岸英、毛岸青和毛岸龙后来被送往上海,祖孙从此长久失散。
那些年,向振熙常站在门口张望。她等的不是普通亲人,而是生死未卜的三个孩子。战争年代,许多家庭的离散并没有告别,只有一扇门、一条路,以及迟迟不来的消息。
1949年8月,长沙和平解放。向振熙听到消息后,最先问起的仍是毛泽东和外孙。杨开智将母亲的牵挂写信告知北京,毛泽东回信说:“老夫人健在,我心甚慰。”
不久,王稼祥夫人朱仲丽回湖南探亲,毛泽东托她带去信件和礼物。朱仲丽到达向家时,杨开智夫妇陪着老人一同拆信。向振熙反复读着信上的字,临别时只叮嘱:“请告诉润之,好好保重身体。”
这句话很平常,却让毛泽东沉默了很久。朱仲丽转述老人想了解他家庭情况时,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点头。对向振熙而言,女儿已经不在,女婿身边是否有人照料,当然是她最挂心的事。
1950年,向振熙迎来八十大寿。毛泽东没有只寄礼物,而是让长子毛岸英回湖南祝寿。祖孙隔了近二十年再次相见,老人伸手摸着毛岸英的脸,连声说道:“伢子,我认出你了。”
毛岸英带去的,还有父亲亲笔写的寿词和一张照片。寿词下方,毛泽东特意写上了江青的名字。这个安排并不张扬,却十分明确:他要让岳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也希望老人不必再为他的生活牵挂。
向振熙看着那个名字,心里自然明白。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只把照片拿在手中,喃喃念着:“二十年了。”对她来说,这既是女儿离去的二十年,也是一个母亲替女儿继续惦念亲人的二十年。
毛岸英问外婆还有什么要求,老人只说想借十元钱,把乡亲们的账还上。她一生帮人多,向人求助少。此次寿辰,最重的礼物不是钱,而是失散多年的外孙终于站到了面前。
遗憾的是,这次相见竟成祖孙最后一面。1950年11月,毛岸英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毛泽东承受丧子之痛,却没有把噩耗立即告诉远在湖南的老人,唯恐她年事已高,难以承受。
1951年,毛泽东又让毛岸青回湖南探望向振熙。老人见到外孙,仍旧先问他的生活和工作。后来,毛泽东持续寄给她生活费用,偶有疏漏,也会设法补上。
1960年,向振熙九十岁时,毛泽东托杨开英转交二百元,并写信说:“杨老太太今年九十岁寿辰,无以为敬,现寄去二百元,烦请转敬。”1962年冬,九十二岁的向振熙病逝。毛泽东发去唁电,寄送五百元,并嘱咐可将她与杨开慧合葬,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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