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淄博在山东工业版图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1975年全市生产总值达到14.5亿元,工业总产值从1965年的8.1亿元增加到24.6亿元,化工、冶金、建材、机械、电子、陶瓷、纺织等行业门类齐全,全国四大药厂之一的山东新华制药厂、全国第一家氧化铝厂山东铝厂都在这里扎根。

那时候的淄博有多厉害?这座城市的汽车牌照就是鲁C开头的,这一点就说明了很多问题!曾经这里也是工厂连片,烟囱林立的,上下班时自行车洪流从各个厂门口涌出来,是这座城市最壮观的景象。可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不少老厂撑不住了。全市仅破产、停产、半停产的国企资产就达58亿余元,地方国企亏损过半。今天回过头看那些消失的工厂,每一家都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一、张店钢铁厂:厂在城中央,高炉熄火那天很多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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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店钢铁厂1958年建厂,最初选址在城市边缘。但1961年市委市政府从博山搬到张店后,城市慢慢把钢厂裹进了怀里,形成了“厂在城中、城中有厂”的局面。厂区周围就是居民楼,高炉的烟尘常年飘进附近住户的窗户。2006年,市政府把张钢环境治理工程列为全市“一号工程”,老厂区搬迁正式提上日程。此后几年,5座高炉陆续停产。

2010年3月22日供暖结束后,最后一座420立方米高炉正式停炉,老厂区炼铁系统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从1958年到2010年,整整52年,几代人的青春就这样留在了那几根烟囱底下。

二、山东博山陶瓷厂:亚洲最大的陶瓷厂,说没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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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制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到20世纪90年代,这里仍是全球重要的陶瓷琉璃采购区,最繁荣时圆窑多达170余座。山东博山陶瓷厂始建于1950年,后来发展成为亚洲最大的陶瓷厂,产品走进千家万户。1999年6月,博山陶瓷厂宣告破产。一家曾经让“山头有多大、博陶有多大”成为口头禅的企业,就这么退出了历史舞台。

淄博原有的13家国有和集体陶瓷企业,到2000年前后只剩下3家。不过,博陶培养出来的人才和生产技艺没有断,后来催生了一批陶瓷作坊和大师工作室,博山的陶瓷琉璃产业算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下来。老工人说起博陶,还是会提到当年厂里发的大瓷碗,结实得能用几十年。

三、淄博客车厂:造出中国第一辆双层客车,却没能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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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0月3日,中国大陆第一辆双层客车在淄博客车厂下线,车长11.7米,高4.66米,配备空调、闭路电视和车内电话,《人民日报》专门报道了这件事。更早之前,1975年山东第一辆城市公交车“山东”牌SD640型就在这家厂下线。问题是,双层客车只生产了两辆就停了。

九十年代客车行业竞争加剧,这家厂在技术迭代和市场应变上都没跟上。几番易手之后,淄博客车厂最终退出了公众视野,只剩下博物馆里的老照片和当年围观人群的惊叹声。

四、淄博电视机厂:从“买电视靠票”到被海信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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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电视机厂的前身是淄博无线电四厂,1978年做出了第一台自主研发的黑白电视,叫“双旗牌”,第二年就拿到了国家四机部的定点生产资质。那个年代买电视要凭票,谁家能搬回一台,整条街都知道。后来“双喜”品牌走红,周边省市的经销商都来排队拉货。八十年代引进了日本NEC彩电生产线,济南、青岛、淄博三家电视机厂一度并称山东家电的“三驾马车”。

但到了九十年代,长虹、TCL这些厂商用价格战把市场格局彻底改写,淄博电视机厂体制反应慢、核心技术跟不上,背上了8000万债务。1994年,当地政府牵线,淄博电视机厂和海信合资,出厂房、出设备,海信出资金、出技术、出品牌。生产保住了,但“双喜”这个牌子从此消失了。很多老淄博人家里第一台电视就是双喜牌,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旋钮换台的手感。

五、淄博铝厂:纳税曾排全市第三,最终资产负债率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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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铝厂1968年底动工,1970年建成投产,是当时市里的重点项目。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它的好日子,曾在全市纳税排名第三,还被评为省级文明企业。但铝行业高耗能、高污染,国家对中小型铝厂的政策限制越来越多,产能过剩也越来越严重。2001年改制后形成了“经营者持大股、领导班子控股、职工参股”的股权结构,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扭转困局。

到破产清算时,淄博铝厂资产评估价值8077万元,负债评估价值2.3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287%。2015年,张店区人民法院正式宣告淄博铝厂破产。厂子没了以后,那片地被重新规划,老职工偶尔路过,还会指给孩子看:“以前这里是大厂房,你爸就在里面上班。”

六、淄博瓷厂:拿过世界金奖,最后只剩一片老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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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瓷厂1954年建厂,是建国初期淄博投资建立的第一个日用细瓷专业厂。1982年,该厂生产的鲁青瓷刻瓷文具在德国慕尼黑第34届手工艺品博览会上获得金奖,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陶瓷艺术品在世界上拿到的第一枚金牌。鼎盛时期职工超过2300人,产品出口30多个国家和地区。

可到了九十年代,全国陶瓷业整体不景气,加上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小瓷厂抢走了大量订单,这个庞然大物在1997年宣告破产。后来老厂房被改造成了1954陶瓷文化创意园,算是在废墟上长出了新东西。当年在瓷厂干过的老师傅,有的还在创意园里租了工作室,继续跟泥巴和窑火打交道。

七、淄博制丝厂:全国第一家国营缫丝厂,缫丝28组是全国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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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制丝厂位于周村区,前身可以追溯到1912年创办的恒兴德缫丝厂。1952年易地扩建,1953年9月1日新厂开工,当时叫山东人民制丝厂,是1949年后山东兴建的第一家新型缫丝厂。到1985年,该厂拥有桑蚕缫丝机7648绪、职工1764人,年产白厂丝192吨、双宫丝近95吨,白厂丝正品率达到99.69%。厂里的缫丝28组是全国纺织丝绸工业的一面红旗,很多外地厂都来学习经验。

但随着丝绸行业整体调整和市场变化,这家曾经辉煌的制丝厂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周村的老街坊还记得,当年制丝厂的女工下班时,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成群结队走出来,是街上一道风景。

八、山东南定玻璃厂:从十家玻璃大户合并而来,连亏三年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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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定玻璃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58年,当时博山十家玻璃大户实行公私合营,迁址到南定,组成了这家全市最早一批公私合营企业。厂子在计划经济年代运转得不错,但进入八十年代后开始出现严重亏损。1981年到1983年连续三年共亏损156.1万元,其中1983年一年就亏了86万元,市审计局专门对这家厂进行了经济效益审计。

后来工厂改制为淄博晶华玻璃有限公司,但经营状态最终被吊销。南定车站街73号那个老厂区,如今已经废弃,偶尔有人路过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评论区里总有人留言说“我爸当年就在这里上班”。那些玻璃熔炉的火光,早就熄了。

九、淄博汽车齿轮厂:国家机械工业部定点企业,原址变成了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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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汽车齿轮厂的前身是1956年成立的宏兴机械制修厂,后来搬到张店共青团西路,改名淄博汽车齿轮厂。这家厂是国家机械工业部定点企业,有四百多名职工、三百多台机床,主要生产BT/30变速箱,一年能产三千多个。它生产的盆角齿和拉削刀具,在当时的汽车工业配套体系里是响当当的产品。

后来工厂成为山东汽车齿轮总厂,搬迁到桓台县,2012年进行了清算。原来的厂址现在是“尚美第三城”商业区,年轻人在那里喝奶茶、逛商场,很少有人知道脚下这块地曾经造过汽车变速箱里最精密的齿轮。老职工聚会时,还会说起当年厂里篮球队拿过全市冠军的事。

十、淄博无线电二厂:产品上过原子弹试验,后来悄悄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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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无线电二厂是淄博电子工业的骨干企业之一,主要生产二极整流管。这家厂的产品被用于原子弹试验,为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做出过贡献。在那个年代,能参与到国防重点工程配套,对一家地方电子厂来说是极高的荣誉。

八十年代,淄博无线电二厂和无线电三厂、四厂、五厂、六厂、七厂一起,构成了淄博电子工业的完整版图。但到了九十年代末,在亚洲金融危机和国内降价风潮的双重冲击下,淄博电视机厂、淄博无线电五厂相继宣告破产,无线电二厂也在这一轮调整中走向了终点。如今在天眼查上搜索“淄博无线电二厂”,显示的状态是“注销”。很多老电子人说起这事,都会叹一口气,说那时候咱们的二极管可是上过天的。

这十家工厂,有的是因为环保搬迁,有的是因为行业产能过剩,有的是因为技术迭代跟不上,有的是因为体制转不动了。原因各不相同,但结果是一样的——厂门关了,机器停了,工人散了。那些曾经每天早晨准时响起的上班号声,

那些车间里机油和铁屑混在一起的味道,那些下班后自行车涌出厂门的画面,都成了老淄博人记忆里的东西。一座城市的工业底子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也不会一天就消失。那些厂子虽然不在了,但它们培养出来的技术工人、管理经验和产业基因,还在影响着这座城市的后来。老淄博人看到这些厂名会心酸,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那些厂子里装着他们实实在在的日子。淄博的辉煌是这些厂子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如今它们消失了,可那段历史不该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