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前后,珠海一间刚办完手续的公司里,耿莹拿着营业执照回到北京,准备给父亲耿飚一个惊喜。没想到,耿飚接过证件,先没有夸女儿有闯劲,反而盯着她问:“你连十块钱都数不清楚,怎么做生意?”
这句责问,听起来像是泼冷水,实际上却很符合耿飚的性格。他打过仗,做过外交工作,知道办企业不只是胆子大,还要懂经营、会算账,更要承担责任。耿莹没有被这句话吓退,她身上的那股韧劲,早在童年时便已经显露出来。
1939年,耿莹出生在战乱年代。出生仅三天,她便被母亲寄养在老乡家中。耿飚得知后,带人四处寻找,整整七天,才在一处草垛附近找到女儿。随后,耿莹被送往延安保育院,直到父亲再次把她接回身边。
有一次,耿飚来到保育院,伸手想拉女儿。耿莹却把手藏到身后,转头问身边的工作人员:“他是耿飚吗?”一句童言,让这个久经战场的父亲当场落泪。那以后,耿飚走到哪里,几乎都把女儿带在身边。
行军途中,耿莹常被安置在马背的兜子里。那是她的临时摇篮,也是父亲确认她是否安全的地方。可在一次紧急转移中,她还是被落在了战壕里。部队走出很远,马夫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警卫员小刘急着回去寻找,耿飚却厉声喝止。战场上,擅自离队可能让整个队伍陷入危险,他不能因为女儿失踪,就让其他战士承担无谓的风险。后来,马夫设法把耿飚调到前方,小刘才悄悄折返,把已经醒来、正在寻找父亲的耿莹抱了回来。
小刘一路奔跑,一路掉泪。耿莹问他为什么哭,他只能板着脸说:“别出声。”孩子并不明白其中的险恶,回到队伍后,耿飚既感激小刘,又按纪律批评了他。多年以后,小刘病重住院,耿莹守在床边。小刘醒来时,她笑着说:“我守了一夜,还没有奖赏呢。”
这段经历,既有父女之间的亲情,也有战争年代的纪律尺度。耿飚疼爱女儿,却没有把她当成可以破坏规矩的特殊人物。这样的家庭环境,塑造了耿莹后来敢闯敢干、又不轻易服输的性格。
耿飚对女儿的教育,也并非一味限制。耿莹喜欢在地图背面画画,他便把地图正面留给工作,背面交给女儿。她喜欢油画,父亲却让她先接触中国画;她喜欢钢琴,家里的钢琴被撤走后,换来的是一把琵琶。耿飚的意思很明确:学习外来文化之前,不能丢掉自己的根。
1950年,耿飚转入外交工作,耿莹才逐渐拥有稳定的求学生活。她曾被选入儿童合唱团,也曾迷上绘画,但父亲始终要求她把学业放在前面。后来,她进入地质队工作,又到制药厂任职。面对学历不足的困境,她没有抱怨,而是利用照顾孩子后的夜晚读书做实验。
研究所成立后,耿莹一度被安排饲养实验动物。别人觉得这是冷落,她却把每项工作都做扎实,连给猴子抽血也练成了熟手。1979年,北京中医学院招生,她从众多报考者中脱颖而出,后来又进入研究生阶段。靠的不是特殊照顾,而是多年积累的耐心和执行力。
学医之后,耿莹又走近中国画。她到中国画研究院做保健医生,认真记录老艺术家的病历,建立健康档案。别人送她作品,她很少接受,只希望拜师学艺。为了得到王叔晖认可,她在老人家里一坐就是三个月。
王叔晖起初只让她自己找地方喝茶。直到有一天,他看见耿莹临摹的工笔人物,仔细端详许久,才让她继续作画。耿莹一幅接一幅地画,老人忍不住说:“你这么画,挺费纸。”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实际意味着认可。此后,耿莹正式成为王叔晖的学生。
到了80年代初,耿莹回湖南走访,亲眼见到农民家中粮食分配和生活条件的困难。她用一个月走访六个县,写下两本日记。回京后,耿飚将材料带去汇报。也正是这次经历,让耿莹产生了经商念头,想靠自己的能力改善家乡状况。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张罗,而是悄悄辞去原来的工作,前往珠海办企业。办公楼和职工宿舍建起来后,相关规定发生变化,她的经营计划受到影响,资产也一度被处置。那场挫折证明,做生意光有热情远远不够,还要面对政策、资金和管理等现实问题。
耿莹并未因此停下脚步。后来她远赴美国,从摆摊销售珍珠饰品做起,语言不熟,就靠比划和反复练习打开局面;接触新的客户群体后,她又凭借绘画和中国文化知识,进入当地社交圈。她并不是单纯出售一幅画,而是让对方通过作品接触中国人物、山水与审美。
回国后,耿莹把精力投入文化遗产保护,参与筹建相关基金组织,走访各地,整理传统民居和民间艺术资料。她曾长期参与平遥传统民居保护方案的研究,把一处处老房子的结构、历史和使用状况记录下来,再交由专家讨论实施。那种“多管闲事”的坚持,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做事方式:看见问题,就想办法把它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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