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或许正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具深远意义的阶段，并非因为任何一方在战场上找到了取胜之道，而是因为胜利的定义本身正在发生变化。核心问题不再仅仅是谁能占领更多领土、摧毁更多坦克或守住下一道防线。它正日益演变成一场更为根本的较量：哪一方能在自身耗尽力量之前，摧毁对方维持长期战争的能力？这使得冲突远远超越了前线战壕的近身搏斗。
俄罗斯正日益将目标对准乌克兰赖以维持国家运转、参与这场战争的基础：能源、基础设施、交通运输、工业、通信、经济活动，以及最终的民众韧性。乌克兰在人力和导弹资源方面无法与俄罗斯匹敌，因此也日益将目标对准俄罗斯赖以发动战争的基础：炼油厂、能源基础设施、物流、军事设施和国防工业能力。由此，正在形成的战略格局十分鲜明：俄罗斯希望削弱乌克兰，使其无法继续战争；乌克兰也希望削弱俄罗斯。这两种战略都不需要彻底摧毁对手，只需要削弱到足以使战争持续下去代价越来越高、政治上越来越困难、战略上越来越不可持续的地步。
因此，接下来的决定性战役可能发生在前线数百公里之外的地方——炼油厂、发电站、物流枢纽、国防工厂、数据中心和经济中心，而不是战壕里。战争正在从领土消耗战演变为国家耐力之战。
乌克兰的理论：让俄罗斯无力承担战争费用
由于无法在导弹和人力资源方面与俄罗斯匹敌，乌克兰率先充分利用其在无人机、纵深精确打击、情报、电子战和技术创新方面的比较优势。其目标是打击俄罗斯纵深作战体系。
乌克兰的空袭目标日益集中于俄罗斯境内的炼油厂、能源基础设施、物流设施、军事设施和国防工业资产。近期报道显示，对俄罗斯炼油厂的袭击降低了其燃料加工能力，并导致部分地区出现燃料短缺。基辅的更广泛目标是提高俄罗斯维持战争的经济成本。
逻辑很简单。如果乌克兰无法在战场上与俄罗斯军队匹敌（这几乎不可能），它就可以通过增加俄罗斯的战争成本来达到目的。这需要乌克兰削弱俄罗斯的军事体系，使其维持战争变得越来越困难和昂贵。这实际上是一种战略上的中和手段，通过逐步削弱支撑其军事目标的经济和工业基础来实现。其根本信息很简单：“让俄罗斯无力承担这场战争。”
俄罗斯的反驳理论
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俄罗斯的战略似乎都以领土扩张和消耗战为中心。莫斯科期望通过持续施压最终耗尽乌克兰的人力，削弱西方的支持。但这场战役已经呈现出新的面貌。
俄罗斯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深入乌克兰境内，包括基辅和其他主要城市及经济中心。其影响范围日益扩大，不仅局限于直接的军事目标，还波及能源、交通、工业和经济活动等领域。
因此，其目标并非仅仅是摧毁乌克兰武装力量，而是要破坏维系乌克兰社会运转和国家维持长期战争的整个体系。如果莫斯科能够让乌克兰的重要城市变得越来越难以生存和工作，它或许并不需要占领每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如果反复断电、交通中断、通讯不畅，生产力就会下降。企业不愿投资，工人流失，基础设施需要不断维修，政府支出增加而收入减少。
经济衰退、人口流离失所、基础设施恶化、士气低落、政治压力。因此，俄罗斯可能不仅试图削弱乌克兰的军事实力，还试图削弱其在战时条件下作为现代国家运作的能力。
“摧毁乌克兰的正常运转和战斗能力。”
俄罗斯正在攻击乌克兰正常生活和运转的能力。乌克兰则在从经济上削弱俄罗斯发动战争的能力。
他们都认为，人们最终会问：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多久？我们还能承受多久的持续下去？
这场战争越来越演变成一场国家韧性的较量。
心理战场
还有另一个层面：士气。俄罗斯的反复袭击似乎不仅意在摧毁基础设施，也是为了向乌克兰人表明，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当电力、供暖、交通和通讯反复受到威胁时，这种心理影响就显得尤为显著。如果乌克兰人开始预期每年冬天都会再次遭遇停电、袭击和经济中断，莫斯科或许希望这种累积的负担最终能迫使乌克兰政府达成和解。
同样的趋势在俄罗斯国内也日益显现。乌克兰的远程无人机袭击使战争逼近俄罗斯城市，并扰乱了部分日常经济生活。因此，俄罗斯民众与战争之间的心理屏障也变得越来越薄弱。
双方越是努力让对方民众感受到战争的代价，目标民众就越有可能选择适应而非屈服。因此，心理战正变得愈发激烈。双方都在试图说服对方，继续战争的代价已经远远大于其带来的收益。
政治战场：选举与合法性
俄罗斯已经证明，即使战争持续，它也能举行选举。尽管冲突不断，乌克兰无人机袭击频发，俄罗斯仍于2026年9月举行了议会选举。对莫斯科而言，举行选举提供了一个展示制度连续性的机会，并展现出一个即使在战争时期也能维持政治运转的国家形象。
乌克兰原定于2023年10月举行的议会选举和原定于2024年5月举行的总统选举至今仍未举行。这造成了重要的政治不对称：俄罗斯在战争期间举行选举，而乌克兰却一再推迟选举。对乌克兰而言，选举的持续推迟为莫斯科提供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政治和外交筹码。
俄罗斯已将乌克兰推迟的选举纳入其关于乌克兰领导层合法性的论述中。
与时间赛跑
对双方而言，时间已成为一种武器。俄罗斯需要比乌克兰及其西方伙伴更快地积累军事、经济和心理压力，以应对其应对措施。
乌克兰需要使其远程打击能力和国内国防生产能力的增长速度超过俄罗斯恢复军事能力的速度。财政因素至关重要。
俄罗斯投入巨额资源维持战争，而乌克兰则仍然严重依赖外部财政和军事援助。因此，双方都面临着同样的根本性考量：他们的经济体系还能持续多久来承担战争开支？
答案不仅取决于各国的经济规模，还取决于各国更新军事装备、维持工业生产、修复受损基础设施和保持政治支持的能力。
从胜利到胁迫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胜利”的含义变得越来越复杂。双方都无法轻易取得传统意义上的军事胜利。俄罗斯尚未实现其所有既定目标。乌克兰也尚未通过武力收复全部领土。
因此，核心问题是：哪一方能够对另一方施加足够的压力，使谈判解决比继续战争更可取？
俄罗斯的空袭引发乌克兰的报复，乌克兰的纵深打击又引发俄罗斯的升级行动。双方都将对方的攻击视为自身行动的理由，都造成了对方的痛苦，却始终无法达成决定性的解决。
旷日持久的战争的出现
这或许是冲突性质上最重要的演变。战争正日益演变为一场以基础设施为目标的持久战。其目标不再仅仅是在一次决定性的战役中摧毁敌方武装力量，而是逐步削弱敌方武装力量赖以继续作战的经济、工业、基础设施和心理基础。
现在的核心问题不是占领了多少领土，而是国家还有多少能力维持这场冲突？这改变了战略成功的含义。
一个国家即使遭受严重的基建破坏，只要拥有足够的外部支持、国内韧性和重建军事能力，就能继续作战。因此，战争日益演变为一场破坏与重建之间的较量。
战略疲惫的风险
这造成了一种危险的可能性：战略疲惫却无法得到政治解决。双方可能都不需要彻底击败对方的武装力量，只要战争的累积成本越来越难以承受就足够了。
循环变为：打击 → 报复 → 升级 → 适应 → 恢复 → 再次打击。
新型防空系统出现。新型无人机研制成功。生产分散化。基础设施得到修复。替代补给路线建立起来。
真正的终局
因此，接下来的阶段可能不再是谁占领了下一个村庄，而是这两种理论能否改变对手的战略考量。
如果俄罗斯成功地将乌克兰的冬季变成能源、交通、就业和流离失所的长期危机，莫斯科可能会认为时间正在对其有利。
如果乌克兰能够在保持外部财政和军事支持的同时，扩大打击俄罗斯能源和国防工业基础设施的能力，基辅可能会认为时间对莫斯科来说正在成为一种负担。
因此，战争已经进入了战略疲惫的阶段：
俄罗斯试图耗尽乌克兰的运转能力，而乌克兰则试图耗尽俄罗斯维持战争的能力。双方都越来越有能力让对方付出代价，却始终无法达成决定性的解决方案。
因此，决定性的战役不再仅仅发生在战场上，而是危险地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基础设施攻击战。这场战争的战场涵盖能源网络、炼油厂、国防工厂、物流系统、金融资源、城市、政治机构和公共安全体系。
因此，俄乌冲突正在演变成一场超越传统领土消耗战的更广泛的冲突，一场旨在削弱对手作战、生存和持久能力的斗争。
新的胜利理论不再仅仅是夺取领土的理论，而是使对手的战争无法持续的理论。决定最终结果的战斗可能并非在前线，而是在两国的经济、工业、基础设施和政治腹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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