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钱庄的门,阳光直直地砸在青石板上,热气蒸腾而起。
芰荷揣着那摞银票,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又有点发虚。
她的眼睛不停地左右瞟,看谁都像贼。
把银票往怀里又塞了塞,压低了声音:“小姐,咱们去哪儿?”
姒嫣站在台阶上想了想,抬脚往最热闹的东街方向走。
“去逛逛。”
绸缎庄里。
她一口气挑了十几匹料子,又给姒母挑了几匹颜色稳重的。
掌柜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首饰铺子里。
掌柜的捧出好几只锦盒,一溜排开摆在柜面上。
点翠凤钗、赤金缠丝镯、碧玺石耳坠、羊脂白玉簪......
姒嫣挨个拿起来比了比,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指尖在柜面上点了一圈,笑得眉眼弯弯,“全包起来。”
芰荷捧着越摞越高的锦盒,胳膊都在打颤,忍不住开口。
“小姐,咱还买啊?”
姒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拐进了隔壁的胭脂水粉铺,“买。”
她把柜台上摆的样品挨个闻了一遍,挑了几盒顺手的。
后面芰荷实在抱不下了,再加上也到了该入宫的时辰,只能打道回府。
姒母看着堆满桌的东西,皱起了眉头,拉着她的手不让走,非要给个解释。
姒嫣以时辰晚了为由搪塞过去,带着菱荷乘坐马车入了宫。
芰荷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转身就看见姒母紧盯着她。
小姐!吾命休矣!
回到海棠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菱荷推开正房的门,把带来的包袱放下,点燃了蜡烛。
姒嫣本想躺床上休息会,走过去发现床褥换了套新的。
布料比她之前那套还要好,摸上去光滑柔软,还绣着海棠。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毕竟之前那套已经被糟蹋成不成样子。
入夜洗完澡后,她坐在床边,捏着那枚印章翻来覆去地看。
菱荷剪完烛火,照例问了一句,“小姐,今晚留不留窗?”
姒嫣把印章往枕头底下一塞,掀开被褥躺到床上,闭着眼睛。
“合上就行,不用落闩。”
菱荷应了声,合上窗户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今天白天在街上逛了大半日,腿酸得厉害,可偏偏睡不着。
夜色渐渐变深。
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接着窗户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
江佑泽没有像以往那般推窗进去,而是看着屋里亮着的烛火。
他不敢进去,也不配。
月光把他的身影照进屋里,显得格外的孤寂落寞。
姒嫣盯着他的身影看了好一会,然后从床榻上起来。
赤着脚走到窗户边,身影被烛火印在窗户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她的声音轻轻地飘了出去。
“江佑泽,你以后就别来了。”
窗外的身影僵了一下。
她手指在窗纸上轻轻划着,沿着他影子的轮廓,从下颌到肩膀。
“我娘给我介绍了一门亲事,那人你估计认识,叫萧恒。”
窗外的呼吸声骤然重了几分,身形都跟着晃了两下。
她的指尖停在他影子的心口位置。
“他人长得周正,性子也好,也......喜欢我,嫁过去定会对我极好。”
窗外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听见他的手掌按在窗户上,手指在微微发颤。
“我打算应了这门亲事,你能祝福我吗?”
话音落下,身后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晃了两晃,险些熄灭。
姒嫣后退两步,一只手臂就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
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下来。
江佑泽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死紧。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急促的心跳隔着衣料撞在她后背上。
“不许。”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点的颤抖和恐慌。
“不许应!”
姒嫣被他箍得有点疼,挣了一下没挣开,嘴上却不肯饶人。
“你凭什么不许?你是我什么人?我嫁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江佑泽把她转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迫她抬头看自己。
烛台上的蜡烛爆了一下,照得他眼底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你是我的。”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过,声音极其笃定。
“这辈子都是我的。”
昨天她上萧家的事,线人早就通报给他了。
他昨夜失眠了一晚上,恐慌、害怕、绝望、窒息笼罩着他。
一想到她真的会嫁给别人,心头的痛意比任何时候都还要重。
他想推开她,却又无法忍受她真的离开。
光是想象她穿着嫁衣站在别人身边的样子,他就想把整个京城都掀翻。
他想让她幸福,却又无法忍受给她幸福的不是自己。
他想做一个大度的人,可他骨子里不是。
他小气、阴暗、占有欲强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理智告诉他放手是对的,本能告诉他死也要把她攥在手心里。
这种矛盾让他觉得自己既自私又卑劣,可他控制不了。
所以——他决定不再放手了。
往后余生,无论她愿不愿意,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觉得他自私、卑劣、不可理喻,他都不在乎了。
他就是这么自私。
他可以给她一切——他的钱,他的命,他的全部忠诚和温柔。
唯独放她走这件事,他再也做不到了。
姒嫣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一半。
可她的目地还没有达到,岂会轻易放过他。
若是不趁这个机会把他逼到绝路,他以后还是会将她推开。
所以她硬着心肠,把心软压下去,继续板着脸。
“你前几天还说让我嫁别人。”
“我错了。”
“你上上次也说让我应了萧恒。”
“我错了。”
“你上上上次还——”
“卿卿。”江佑泽收紧手将她搂入怀里,埋首在她的颈间,“我真错了。”
怀抱紧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呼吸滚烫,喷洒在她颈侧。
他喉结滚了好几滚,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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