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民族主义的吸引力不止于党派政治。7月4日清晨,当美国民众准备庆祝建国250周年时,手机和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令人不安的画面:数百名蒙面男子手持旗帜,高喊“夺回美国!”的口号,在华盛顿街头游行。人们很快从他们统一佩戴的棒球帽标志中辨认出,这些人属于白人民族主义团体“爱国者阵线”。
随着白人民族主义意识形态从互联网边缘进入主流政治,许多美国人开始追问:这种意识形态在公众中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哪些人更容易接受这一极端主义理念?我们是研究政治行为、身份认同和社交媒体的政治学者。我们近期在科学期刊《自然》发表研究,基于2021年至2025年间对近8000名非西班牙裔白人美国人进行的全国性调查,试图解答这些问题。2017年8月12日,白人民族主义示威者走入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的李公园。
我们随机安排受访者在阅读上述说明之前或之后,回答是否支持白人民族主义运动。总体来看,近5%的白人成年人表示支持,约为每20人中有1人。先被问及这一问题、后阅读说明的受访者,起初表达支持的可能性较低;但在阅读说明后,他们报告的支持度有所上升。连同针对潜在回答偏差进行的多项检验,这一结果表明,5%可以视为实际支持水平的合理下限估计。
每20名白人成年人中有1人支持白人民族主义,究竟算高还是低,取决于如何解读。作为参照,这一比例大致相当于自认是素食者或纯素食者的美国成年人的比例。年轻白人男性。最引人注意的一项数据是,30岁以下白人男性中,略高于13%的人支持白人民族主义,约为每7人中有1人。这一比例是同龄白人女性支持率的两倍以上,后者为6%。男性对白人民族主义的认同会随年龄增长显著下降。65岁及以上的白人男性中,只有2%表示支持。
我们的发现或许令人意外:在《民权法案》通过前出生的白人男性,比当下步入成年的年轻人更可能拒绝白人民族主义。通常而言,年轻白人在种族议题上的态度比年长者更宽容。但年轻男性长期以来在极端主义组织中占比偏高。如今,一些年轻白人男性在大学毕业、开启职业生涯、组建家庭等关键指标上落后于前几代男性,整体健康状况也较差。白人民族主义以怨怼为核心的叙事,可能因此更容易引起他们共鸣。2026年7月4日,主张白人种族认同的组织“爱国者阵线”成员在华盛顿集结。
网络生活。另一个关键预测因素是:网络社交生活是否挤压了线下人际关系。我们要求受访者想起自己最好的3名朋友,并说明每一名朋友是仅在线下认识、仅在线上认识,还是在线上和线下都认识。我们发现,一个人仅在线上认识的密友越多,他对白人民族主义的支持就越强。互联网,尤其是社交媒体,可能成为人们接触白人民族主义内容的渠道;对那些在线下缺少人际联系、感到疏离的人而言,网络也可能是他们寻求情感联结的场所。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没有发现社交媒体使用得越多、就越支持白人民族主义的普遍关联。因此,网络生活与支持白人民族主义之间似乎存在联系,但根据我们的研究,关键不在于人们使用社交媒体的时长,而在于他们最亲近的朋友是否仅在网上认识。
个人与社会压力。无论是个人遭遇困境,还是暴露于更广泛的社会困境之中,压力都是预测白人民族主义支持度的有力因素。我们询问受访者在过去一年中是否经历过特定困境,包括亲人去世、失业、成为犯罪受害者或离婚。经历此类逆境越多的人,越可能认同白人民族主义。受访者所在县的社会压力同样是强有力的预测因素,例如贫困、失业和人口流失。
此外,县域范围内“绝望死亡”的发生率也与支持白人民族主义有关。这类死亡包括自杀,以及与药物和酒精使用相关的死亡。换言之,生活在困境更多或经济更为萧条地区的人,对白人民族主义的支持度更高。
不只是党派政治。倡导者、评论人士和学者常将白人民族主义视为一种政治现象,而它确实具有这一属性。我们的研究发现,白人民主党人和自由派人士认同白人民族主义的可能性,显著低于白人共和党人和保守派人士。不过,我们也发现,在不确定自身意识形态或党派归属的人群中,支持度同样较高。这表明,白人民族主义理念可能拥有尚未被开发的政治支持基础。
不过,研究结果显示,白人民族主义的支持度不能仅用党派政治来解释。代际变化、互联网的无处不在,以及美国人因深刻经济转型而承受的压力等更广泛因素,都在发挥作用。因此,任何试图理解并应对美国公共生活中这一重大变化的人,都必须正视那些重塑美国人身份认同、社会关系和经济安全感的广泛结构性变迁。正是这些变迁,构成了白人民族主义吸引更广泛公众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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