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华夏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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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栗鹏菲 北京报道

10月2日,一位小红书粉丝超10万的博主,在主页发布了一篇“买房7步法”。点开他的主页,满屏都是装修避坑、选房经验和“普通人变富的底层逻辑”。一眼望去,几乎与理财再无关联。只是简介里那个“基金从业人员”的认证,还静静挂在那里,与眼前的内容显得格格不入。

另一位抖音粉丝超10万的基金博主,则做了一场“手术式改造”。他一条条删除了过去两三年发布的基金组合、持仓截图和产品推荐短视频,接着悄悄关停了自己运营许久的投顾跟投组合。最后,他把昵称里的“基金”二字删去。账号还在,但那个曾经晒实盘、聊具体标的的博主,已经停更了。

两个人的选择看似不同,却指向同一个背景。《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9月30日正式实施,其中第二条明确规定:金融机构、第三方互联网平台外的其他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开展或者变相开展金融产品网络营销。新规落地前,平台治理已经先行。抖音在近半个月内完成了6888名“理财师”黄V认证清退,第三季度处置财经类违规账号超千个;小红书近半年处置违规金融笔记超101万篇、违规账号15.7万余个。基金公司则在落地当天重申,严禁与“大V”、MCN素人号等进行基金网络营销合作。

大V退场,各有各的走法

前述两位博主的选择,还只是这场退潮的开始。更剧烈的退场,来自平台和监管的双重处置。

百万粉丝财经博主“爱理财的小羊”的账号,几乎是一夜之间消失。封禁前,他曾预告大额买入某基金,评论区不少粉丝留言“跟了”。2月5日晚间,账号被平台永久禁言,蚂蚁财富账号同步无法搜索显示,速度之快让不少粉丝来不及反应。随后,监管对合作机构D基金的处理也落地:责令改正,暂停受理公募基金产品注册,公司总经理、督察长、互联网业务部门负责人均被追责。

大号倒下的方式干脆利落。更多人的退出,则是沉默的。

记者连续多日浏览多个平台发现,此前活跃的财经账号中,持续更新基金产品测评、实盘展示和操作建议的已大幅减少。最常见的动作是批量更名——删去“基金”“理财”字样;清空历史内容——过去两三年的实盘截图一夜归零;然后停更、观望。

也有人试图留下来。

一部分博主选择入职持牌机构继续展业。公开信息显示,有财经博主在4月至5月间完成所属机构变更,账号认证信息显示其所属机构为某基金销售公司。但一位投顾机构人士提醒,入职机构并不意味着合规上岸,持牌机构仍需对内容发布和营销行为承担主体责任,内容审核流程和留痕机制要求更高。

另一部分博主则将粉丝引向付费社群、小程序等半公开场景,以知识付费形式继续变现。合规性仍存疑,但至少先活下来。

还有人彻底离开。一位不愿具名的财经博主告诉《华夏时报》记者,他此前主要依靠广告合作变现,新规落地后这类合作全面暂停。“没有过渡期。”他说。尽管《办法》从公布到实施留出了5个多月,但对于长期依赖广告变现的博主而言,合规转型的时间窗口仍然紧迫。他身边有同行开始考虑转行。“这个行当以前是流量生意,现在变成了牌照生意。没有牌照的人,要么找牌照,要么走。”

但并非所有人都已经走到了需要选择的那一步。博主“望京博格”在公开文章中回顾了自己的经历。2020年,因外部规则变化,他的组合业务被迫告一段落,业务必须二选一。他最终选择了实盘与私域模式,并形容当时的心境是“深刻意识到在外力面前,我就是蝼蚁”。那一次,他熬了过去。但六年后的930新规,他称之为“有史以来最强的外力”。他在文章中写道,尝试转型其他赛道都没有效果,感觉又要靠熬过去了。他提到,好在投资账户里面还有1100万——但并非每个博主都有这样的底牌。

大V分化:谁出局,谁留下

平台端的清理从今年上半年就已启动,微信视频号、蚂蚁财富等平台均已采取动作。但这些只是前奏,更值得关注的变化发生在大V群体内部。一位来自MCN机构的资深从业人士向《华夏时报》记者分析,大V这个群体不是集体消失,而是在急速分化。他将大V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导流型大V,基本出局。这类账号纯靠挂链接、赚分成,没有内容能力。“链接一断,分成一停,商业模式直接归零。”导流型大V并非没有尝试过自救。新规落地前,将基金从业资格挂靠至持牌机构曾被不少人视为变通方案,但这条路很快被堵死。券商、头部代销平台乃至中小投顾公司已不再接受外部挂靠。有效资质需要与任职单位绑定并由机构在协会登记,挂靠模式落不了地。“这条路一断,很多人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了。”这类账号是平台清理的首批目标。

第二类是投教型大V,活得下来,甚至更好。这类博主懂投资,能讲明白,有一批信任他的读者。喊单的被清出去后,认真做内容的价值反而凸显。基金公司做品牌、做投教还得找他们,只是合作方式从“卖多少分多少”变成了“按内容质量付费”。但投教和营销的边界在哪里,目前行业内仍没有明确、细化的界定标准。

第三类是品牌型大V,收缩但不消失。粉丝量大、什么都能带的泛财经大号,基金业务会明显收缩,因为基金公司合规压力太大,不敢再找边界模糊的账号合作。他们的收缩,更多是基金公司主动规避风险的结果。

该人士最后提到,无论哪类大V,最终都要面对一道二选一的题。做个人自媒体,可做投教、私域社群运营,但不能触碰任何基金产品营销;入驻持牌机构,可合规开展基金营销,但所有内容、直播、推广动作必须纳入机构合规审核流程,丧失个人内容自由。

平台收网,基金公司转身

大V退场的同时,平台和基金公司也没闲着。

同花顺基金1月30日公告暂不开放“重仓涨幅”和“实时估值”;蚂蚁平台下架了“收益总榜”“热点捕手”等实盘排行榜单;天天基金、京东肯特瑞的实盘排行榜也不见踪影。

但下架功能只是第一步。上海证监局9月17日下发的《通知》明确,平台收费不得与开户量、交易量、手续费、资金量等指标挂钩或变相挂钩。

抖音的模式值得单独观察。记者体验发现,抖音已增加基金产品展示和购买入口,购买链接接入持牌券商开户流程,但风险测评等环节仍在抖音APP内完成。这种“站内开户”模式是否合规,监管尚未给出明确答案。

《华夏时报》记者致电抖音对外沟通部,对方未予正面回应。一位接近抖音的业内人士则表示,基金业务并非抖音的核心板块——但对于“站内开户”是否合规这一核心问题,这一解释并未给出答案。

基金公司的转身,是从一张预算表开始的。

“自媒体投放的预算在压缩,资源往电商代销和指数产品营销倾斜。”某华北公募人士向记者描述公司内部的调整。他所说的“自媒体投放”,正是此前基金公司与大V合作的主要预算科目。原本用于大V投放的预算,正在向蚂蚁、天天基金等持牌代销平台的站内活动倾斜。多数基金公司已暂停与大V合作,此前合作的内容被转移到公众号、App、小程序和投资者交流群等自有渠道。

但自建渠道的成本不低。有基金公司互联网金融部人士今年年初曾提到,公司为开发和运维自有App累计投入超千万元,但直销保有量占公司总管理规模不足2%。这意味着中小基金公司难以承担这般高昂的运营成本,流量将进一步向头部平台集中。

与此同时,一些基金公司开始鼓励内部持证人员做“官方大V”。某中型基金公司电商部人士向记者描述了内部的“赛马”机制:“几乎每人都开了1—2个员工自运营的账号,看谁能跑出来。”但一位公募合规人士提醒,员工个人账号发布基金内容,若与公司业务相关,仍可能被视为机构营销,需纳入机构合规审核,否则可能产生新的合规风险。

9月30日当天,嘉实基金、易方达基金已率先在官网披露合作的第三方平台信息及营销基金名称。多家公司表示,国庆节后将陆续完成信息披露。

责任编辑:麻晓超 主编:张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