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乡下的日子,平平淡淡,没啥大事。
可老李头最近,干了件又好笑又可爱的糗事。
这事还得从赶集那天说起。
那天镇上大集,人挤人、热热闹闹的。
老李头闲逛,撞见一个摆摊卖药酒的老头。
一辆三蹦子,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玻璃坛子。
里面又是蛇、又是人参、又是枸杞,还有个说不清的野味,蜷在坛底,看着特别唬人。
卖酒的老头嗓门贼大,扯着嗓子吆喝:
“老哥!尝尝我这祖传壮骨酒!喝一回精神一个月,喝一坛直接年轻十岁!”
老李头听得心里痒痒的。
年轻十岁他不信,纯属吹牛。
但腰腿不疼、身子舒坦,他是真想要。
他蹲下来跟人砍价,磨磨唧唧半天,最后五十块钱,乐呵呵抱了一大坛子酒回家。
到家那会儿,老伴王秀兰正坐在院里择豆角,准备晚饭。
老李头得意洋洋,“啪”一下把酒坛子放桌上。
“老伴,你瞅瞅,我今儿捡着好东西了!”
王秀兰抬眼,眯着瞅了半天那黑乎乎的酒坛子。
没夸一句,张口就问:
“多少钱?”
老李头小声说:“五十。”
王秀兰当场把手里的豆角“啪嗒”摔进盆里,哭笑不得:
“你可真敢花钱!五十块,够咱家买一礼拜青菜!你倒好,抱回一坛子蛇泡水!”
老李头不服气,赶紧辩解:
“人家摊主说了,喝这个腰不酸、腿不疼,专治老寒腿!”
王秀兰白他一眼:
“你那腿疼,纯粹是天天蹲门口下棋、久坐冻的!跟喝酒有啥关系?纯属瞎折腾!”
老李头被怼得没话说,嘿嘿一笑,也不犟嘴。
默默把酒坛子搬进仓房,往角落一搁,转头就忘了这茬。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
那天突然降温,北风呼呼刮。
老李头老寒腿犯了,膝盖又沉又酸,难受得慌。
晚饭桌上,他试探着跟老伴说:
“我仓房那坛酒,我喝一小盅,驱驱寒气呗?”
王秀兰头都没抬:
“少瞎喝!乱七八糟泡的东西,不干净!”
老李头嘴上答应,转身还是偷偷倒了一盅。
闭眼一口闷下去。
我的妈呀!
一股子浓重的腥气,从嗓子眼直接顶到脑门。
又冲又怪,呛得他五官都皱到一块儿了。
他龇牙咧嘴半天,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
谁知道,过了半个钟头。
身子慢慢热起来,从胸口暖到腿根。
原本酸胀的膝盖,居然真的轻快不少。
那会儿天刚黑,屋里亮着一盏小灯。
王秀兰坐在炕边,戴着老花镜缝袜子,安安静静的。
老李头坐在一旁看电视,偷偷瞅老伴。
越瞅越觉得好看。
虽说眼角有皱纹、头发也白了,可在暖灯底下,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清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
“秀兰,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王秀兰放下针线,疑惑地跟着他进了里屋。
老李头顺手把门一带,往前凑了半步。
脸上挂着一副说不清道不明、有点憨、有点羞涩的笑。
王秀兰盯着他看两秒,立马往后退了半步。
眼神一眯,直接看穿:
“你……是不是喝那坛破酒了?”
老李头老老实实点头。
王秀兰伸手抓住他手腕捏了捏,又抬头端详他的脸。
干脆把他拽到灯下,左看右看。
看明白的一瞬间,她“噗嗤”一声,直接笑崩了。
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直乐。
老李头彻底被笑懵了:
“你笑啥啊?”
王秀兰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打趣他:
“老李啊老李!你赶紧去外屋照照镜子!”
“脸红得跟酱茄子似的!说话舌头都打卷!”
“还搁那偷偷臭美呢?我看你不是喝酒补身子,是让坛子里的蛇给拿捏了!”
老李头赶紧跑到外屋照镜子。
可不嘛!
整张脸红得发亮,眼神飘忽,说话都有点拿腔拿调。
他自己看着,也忍不住嘿嘿笑了。
王秀兰跟着出来,把缝好的袜子塞他手里:
“行了啊,别美了!”
“脸再红、再舒服,袜子也得我缝,炕也得你烧!”
“赶紧把炕烧热乎的,早点睡,明天不还得出去下棋呢?”
老李头乖乖听话,烧炕铺被,躺下休息。
夜里身上的热劲慢慢散了,可膝盖确实轻快不少。
黑暗里,王秀兰躺在旁边,淡淡开口:
“那坛破酒,明天我给你倒了。”
老李头赶紧舍不得:
“别啊!五十块钱呢!”
王秀兰语气立马硬了点:
“必须倒!”
“你要是再敢乱喝,我连你下棋那小马扎,一并锁仓房里!”
老李头立马认怂:
“行行行,倒倒倒,听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
王秀兰真就把酒坛子拎出来,哗啦啦全倒干净了。
隔壁老张太太路过,好奇探头:
“秀兰,你倒啥好东西呢?”
王秀兰憋着笑,慢悠悠说:
“俺家老头买的人参酒。”
老张太太更纳闷了:
“人参酒咋倒了?多可惜!”
王秀兰笑着回一句:
“人参是好人参,就是里面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踏实。”
说完拎着空坛子回家,嘴角的笑压根压不住。
屋里的老李头听得一清二楚,臊得满脸通红,低头不敢吭声。
自打这事以后,老李头再也不随便买路边药酒了。
膝盖再酸再疼,也老老实实让王秀兰贴膏药。
老太太每天催他出门遛弯、活动筋骨,嘴里天天吐槽他:
“老老实实锻炼比啥都强,比你那蛇泡水靠谱一百倍!”
老李头嘴上还犟:
“那酒确实管用!”
手上却乖乖贴着膏药,一点不反驳。
日子还是照常过。
老李头天天蹲门口下棋,时不时忘了回家吃饭。
王秀兰天天在家做饭,隔三差五数落他。
唯独那坛药酒的糗事,成了王秀兰跟老姐妹们唠嗑的专属段子。
每次唠,每次笑,越讲细节越多。
老李头听见了,就狠狠白她一眼。
可转头自己,嘴角也偷偷往上翘。
转眼入冬,天更冷了。
老李头老寒腿严重了,疼得下不了炕,更别说下棋了。
那几天,王秀兰寸步不离伺候他。
熬汤药、炖骨头汤、添衣盖被,一天三顿按时按点。
足足养了好几天,膝盖才慢慢好转。
这天,王秀兰端着热骨头汤,坐在他旁边。
安安静静看他喝汤,突然认真说:
“老李,你这膝盖总反复疼。”
“真要是不行,我陪你去市里拍片检查,别硬扛。”
老李头摆摆手:
“老毛病了,挺挺就过去了。”
王秀兰盯着他:
“那要是挺不好呢?”
老李头一下被问住了,接不上话。
王秀兰也不逼他,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趁热喝,我一大早专门给你炖的。”
汤温温的,不烫嘴,刚好暖到心里。
老李头低头大口喝汤,心里暖暖的。
王秀兰收好碗筷,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明天天好,我陪你出门遛弯。”
老李头轻轻应了一声:
“行。”
窗外,细碎的雪花慢慢飘下来。
屋外寒风萧瑟,屋里烟火温热。
人这一辈子的幸福,从来不是什么名贵补酒。
就是老了有人管、疼了有人疼,岁岁年年,有人陪你碎碎念念,也陪你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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