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人家逛景点看烟花，我照样六点起床烧水煮粥带娃出门，节日对我这种住家保姆来说，就是日历上换了个颜色而已。
早上九点，我抱着小女宝宝下楼透口气，空气凉凉的，路上车少，人也不多，整栋楼安静得有点空。电梯门一开，碰到隔壁小区的一个八零后阿姨，她推着个混血小宝宝，眉眼挺温柔的，我们就顺路往小公园走。
马路两边的店门大多关着，偶尔一两家早餐店还在卖生意，油条味道飘得挺远，我肚子咕噜一下，只能想着待会儿回去赶紧吃两口剩饭。我这小女宝宝坐在车里咿咿呀呀，看到路边的车灯还伸手要摸。
那位八零后阿姨一路上跟我闲聊，她突然问了一句：你们今天上班，有双倍工资吗？语气很自然，就像她觉得理所应当一样。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啊，平常工资是多少，节假日也是多少。她眼睛睁大了一点，有点惊讶：你们没有啊？我有的，国庆这几天上班都是双倍，我工资一万二呢。
说实话，我心里当时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倒也不是嫉妒，就是那种莫名的酸味上来了。我也在上海打工，也早出晚归，但别人节假日可以算加班，我节假日就算“应该的”。
她说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在读高中，一个在读初中，挺骄傲，但也平平淡淡地说：养大就好。我听着心里有点发紧，我家老家那边，还有自己孩子在读书，我一年回去不了几次，微信视频都得挑雇主睡了、娃睡了，悄悄打。
我嘴上笑着回她：你太有福气了，女儿都大了，也不太用你操心了，没有生活压力。她听了笑笑，没接话，只是把小宝宝帽子往下拉了拉，怕风吹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可能也有她的压力，只是我看不到。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我们走到小公园，平时喜欢扎堆的保姆阿姨，今天大部分都不在，原来她们都放假回家了。再看那些熟悉的小宝宝也在，只是推车的人换成了奶奶、外婆，一个个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叽叽喳喳聊着，说哪个好吃，哪个儿媳妇孝顺。
说真话，心里有一瞬间挺羡慕那些奶奶外婆。她们带娃，是亲情，我带娃，是工作。她们累了可以回家歇，我累了看雇主脸色。
而她们抱娃亲一口，是天经地义，我抱娃亲一口，还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有人说我越界。
小区里的树叶有点黄了，风一吹掉下来几片，落在婴儿车的遮阳棚上，轻轻颤了两下。旁边长椅上有个外婆正在教孙子认字，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念着，听着挺逗。
我家这个小女宝宝还不会说话，只会拍手笑，我做个鬼脸，她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舞足蹈往我怀里扑。老实讲，这么小的娃，是谁抱着久了都会有感情的。
可我心里也清楚，我再亲再疼，她终究是别人的孩子。
我们又往前走，到了音乐广场。那里今天有歌手在唱歌，架了个小音响，拿着麦克风，唱的都是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老歌。风吹过来，歌声被吹得有点飘，可听着还挺暖。
我抱着宝宝在那停下来，脚就不太想挪了。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平时一天到晚都围着厨房客厅打转，难得站在这样的地方，听两首歌，突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那歌手唱到“平凡之路”的时候，我心里有点怪，感觉歌词在拿小锤子敲我脑袋。我这种人，不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平凡”吗？住家保姆，吃住在别人家，时间不算自己的，也不太敢生病，生病了还得忍忍，不能多请假。
八零后阿姨推着小宝宝在旁边轻轻晃，跟着哼了几句，也没再聊工资的事。她看着自己孙女（或者外孙女，我也没好意思多问），眼神挺温柔的，那种柔和和我这种“怕孩子摔着、怕雇主不满意”的小心翼翼又不一样。
我就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恍惚。国庆节啊，满街都是出游的攻略、机票高铁、网红景点人挤人，而我就是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转圈，这就是我的“长假”。
说实话，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也能放个三天假，哪怕不去景点，就在自己租的小房子里躺着追追剧，睡到自然醒，点一份外卖，算不算奢侈？
可这点小奢侈，对于住家保姆来说，还真不算那么容易。你请一天假，工资就得抹一天；你让雇主单独带娃，他们有的心里又不踏实。久而久之，很多人干脆不提。
那八零后阿姨说，她有双倍工资的时候，眼里闪过那种很自然的理所当然，我也不怪她，人家只是按规矩上班。只是我就纳闷了，同样是在城市里干活，怎么有的工种节假日工资翻倍，有的工种节假日就像透明的？
不少网友也爱在网上说“尊重家政、保姆也是劳动者”，可真遇到节假日、休息日、加班费这些问题，很多时候就成了一笔糊涂账。有人觉得你吃住在我家了，还要啥假？好像人只要不交房租，就不用休息。
我有时候会在手机上刷新闻，看到说哪哪出台家政服务规范，要签劳动合同，要给休息时间，这些我都看得挺认真。但落到我身上，到底能不能用上，就真不好说。
说到这儿，我也没想哭穷。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用自己的力气换一口饭吃，这没啥丢人。只是节假日走在路上，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四口出来溜达，老人、小孩、夫妻一起拍照，我心里还是有点空。
有时候晚上哄娃睡着，窗外远远传来一点烟花声，我就会想起自己家那个小县城。那边的夜空没那么亮，星星多一点，我儿子小时候喜欢指着天问我哪颗星星最亮。现在他都长大不少了，问题也变了，开始问我：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边在上海帮别人带娃，一边缺席自己孩子的成长，这种反差，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国庆节的音乐广场，人不多，歌声在风里飘。小女宝宝在我怀里睡着了，嘴巴还微微撅着，像在做什么甜的梦。我轻轻把她放回婴儿车里，把小毯子给她盖好。那些光鲜热闹的大场面，我是看不到了，但抱着她的时候，我心里多少也有点温度在。
我觉得吧，像我们这种在城市里做住家保姆的人，没指望别人给多高的待遇，心里头最简单的愿望就是：工作被当成真工作，付出有基本保障，节假日别完全当空气。
如果有一天，哪怕是像我这样的人，在国庆能坦坦荡荡地说一句“我今天休息”，我估计会比出去玩一圈还开心。
歌手那边又换了一首歌，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雇主家还等着我回去做中饭。生活就是这样，想多也没用，抬脚走路，回去继续干活。
可不管怎样，心里悄悄给自己也说了一句：节日快乐。哪怕没有双倍工资，起码还能在音乐广场站一会儿，听两首歌，看一看这座城市里别人的生活，也算给自己留了点小小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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