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那天林绣茹真的快站不住了。袁老夫人以病重施压,非要袁绍辉纳碧芜,纳妾礼定在三日后,林绣茹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自己往廊外雨里走。她心里那点小期待特别俗,就等丈夫追出来一把拉住,说母亲那边我再拖不纳了。结果伞一遮头,她回头,来的不是袁绍辉,是十二岁的继女袁嘉荣。小姑娘半边肩膀全湿,油纸伞往继母那边歪,第一句喊母亲,第二句说为了我和几个妹妹也别糟蹋身子。这一声母亲比后面所有宅斗都狠,因为它发生在林绣茹最不体面的时候。
袁绍辉不是不愧疚,他愧疚得有点假。老夫人病榻上逼他,先装两句再从长计议,老夫人把命摆桌上说想看孙子,他立刻说答应答应,转头看林绣茹满眼对不起,再看一眼又移开。这个移开特别杀人,不是打不是骂,是选边站完了还不想背恶人名字。碧芜端药进屋那场,他和碧芜一前一后伺候老夫人,林绣茹在边上跪着像外人。五个字就够了,正妻变观众。
碧芜这人来路不干净,老夫人以为捡了个乖的。她妈是袁三夫人从前的大丫鬟,她爸是侯府大管家,管仓廪账目,部分说法还碰海运账。三叔祖那一房要的就是这个组合,碧芜若生儿子,名字姓袁,喂奶教书婚配全归三房调度,永昌爵位就从袁绍辉这一脉挪到三房。十二岁的袁嘉荣在雨里就拆明白了,说碧芜儿子承爵以后,侯府就是三叔祖一家,她们姊妹没地方站。她嘴里的我们姊妹,把自己和林绣茹三个亲妹全捆一块,继女身份直接不提了。
林绣茹回林家那截很现实,不哭不闹不等于没招。她先找嫡母秦氏,秦氏开始冷,说袭爵要有子,纳妾是袁府私事,娘家硬管没名分。她再找大嫂许兰香,兰香直接给狠路,真要挡不住纳碧芜,就拿和离换条件。林锦岐后面把兵部、刑部的人请来,原因也简单,袁绍辉有军务身份,林绣茹有一品诰命,和离不是厨房吵架,得按官面程序走。花厅里和离书、田庄流水、分单草案全摆上,袁三婶刚开始嚷这是谁啊,一听两部到场脸都白。
嘉禧楼那场我把外卖放凉了。秦氏从暖阁叫出四个姑娘,打头袁嘉荣满脸泪,手牵最小妹,后头二姑娘也哭,两个小的脸绷着不全懂事也知道要跪。嘉荣领着三个妹妹倒头拜,第一句谢舅舅舅母再造之恩。再造两个字不客套,意思是今天不把纸面条件谈下来,明天姊妹嫁妆和田庄全没着落。她十二岁第一个跪第一个开口,不是小姑娘走流程,是把继母的事当成自己分内事。
和离没真离成,落纸的是硬条件。纳妾可以,但人选受林家约束,老夫人心里的碧芜这类人得卡掉重挑。侯府田庄、铺面、账目重立细账,正室女儿分产写进分单。材料有写继女袁嘉荣加林绣茹三个亲女共四女先入单,拿袁家一半家产份额。后面碧芜等妾室又生女,林绣茹不按嫡庶砍,亲生四女加妾出两女共六人,一人一份。这个六女版本很关键,因为它把先头四女同盟又扩成六个女儿都分,不是只保亲疏,按名字入册发田庄铺面。
戏台那场更乱。袁三婶当众扇碧芜耳光,表面立妾室规矩,实际给三房发信号,小妾以后生儿子听旁支的。老夫人坐那脸通红,袁绍辉还问林绣茹这出大戏满意吗。林绣茹不回头,后来回他那句我在在乎侯爷就不纳了吗,直接把情分和账本切开。很多人说她冷,她冷是因为算清楚了,怕的不是丈夫睡谁,怕的是妾生儿子以后三房借男嗣名头把爵位田产一起端走。
碧芜后面不按老夫人剧本走。部分剧评写她连怀两胎,第一胎女,第二胎还女,老夫人等孙子等得烧高香结果等来两个孙女,后期郁气重,有材料说老夫人因此气死。这里就有意思了,以死逼纳妾为了男孙,最后纳了、碧芜进了、仙姑也说旺夫生男,结果两胎都女。三房想借肚子夺爵,第一步就翻车。可翻车归翻车,分产纸面不翻车,前面嘉禧楼和兵部刑部那套已经把四女六女后路锁死。
袁绍辉这个人到最后都没把妻子放第一位。前期拖纳妾是拖,不是抗。老夫人一病一以死相逼他就签。中期和离谈判他怕兵部刑部怕清誉,愿意画押分产,可纳妾口子还是给老夫人留着。后期他去浙海,追杜翠雀残党追了十六年,新江口一带水师出事,巡海兵误喝毒水先垮,海盗张水仔围船,他年近五十体力跟不上,让亲兵丁鹏带口信突围,自己断后,被张水仔割喉,死讯回金陵时四十八岁。丁鹏带翠雀花胜一类证物回来,三叔祖不哭丧先跑林府要过继男丁承永昌侯。
林绣茹后面那招更不按贤妻剧本。她不跟三叔祖吵香火,直接走别宗分籍。袁绍辉死后若按老规矩从同宗挑男孩过继,三房就能以承爵为名重分田产。她反手把正室一房从袁氏大宗单分出来,世袭爵位不争不报不让人过继,侯府公产、正室私产、六个女儿田庄铺面嫁妆单独立册。前面和离前置条件、纳妾字据、分单全用上,三叔祖原本想拿爵位换油水,结果拿到空爵碰不到私账,还怕浙海军务连坐,主动催着签别宗绝亲。嘉荣从雨里撑伞到嘉禧楼领跪,再到别宗分户,全程站在林绣茹这边,长姐变管账人,三个妹妹后面再有碧芜两女入分单,六人各拿一份。
说回那声母亲。林绣茹进侯府前是林家庶三小姐,生母早死,二姐出事以后她跪祖父替嫁,原话要金尊玉贵活着,不是小白花进场。她待嘉荣像亲女,嘉荣进府十一二岁已经懂人事,按常理继女该观望,她偏不观望。雨里那把伞自己淋半边,长廊里掏帕子擦林绣茹头发,摇胳膊说别糟蹋身子。后面贵妇在戏台下嚼舌根,嘉荣气得想怼,林绣茹拉住她。一个想护母名节,一个想护女嫁妆,继不继已经没意义,谁在雨里追出来谁就是自己人。
有个细节我老想不通。袁绍辉回头那眼愧疚如果真顶用,他该跟老夫人拍桌子说不分房不纳碧芜。他没有。嘉荣十二岁敢跟继母说怪老天不怪你,敢说只许男儿承爵的规矩有问题,敢把三叔祖、碧芜爹娘、老夫人全串成一条夺爵线。大人们听仙姑、听孝道、听侯府老规矩,小孩子听账本。你说这是继女太懂事还是亲爹太会躲,我真不确定。
侯府里亲夫给了名分给了愧疚给了偶尔护话,继女给了伞给了跪给了分单后面的站队。等老夫人以死逼纳、等碧芜进门、等三房夺爵、等浙海死讯、等别宗分产这一圈走完,最稳那根线不是夫妻情,是嘉荣喊完母亲以后不肯松手那把伞。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袁绍辉当年真硬扛老夫人、不纳碧芜,林绣茹还用得着回林家请兵部刑部吗,嘉荣还用十二岁在雨里算三房账吗。亲夫不纳妾算真爱,亲夫纳了妾但把六女分单全画押算不负责任,继女雨里喊母亲算情分,这三样放一起,换你选,危难时你更要那个会追出来撑伞的继女,还是要那个眼里有愧但转身签纳妾书的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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