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棠让兰香跪在雪地里那会儿,谁都不敢替她求情。

小莲把人扶回寝室的时候,兰香嘴唇都是紫的。甘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往兰香脚边一放。那盆水我来回看了好几遍,它是从茶水房里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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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房归宝盖管。

赵星棠正罚人呢,宝盖这时候让热水出了茶水房,这叫什么,这叫明着唱反调。可她就是放了。甘棠去端水的时候她没拦,也没多问一句。事后也没人提这盆水是谁放的。就当是茶水房里多烧了一壶。

然后我说个更气人的。

现在兰香是林府当家主母了,她跟前最得力的人是谁,不是玉蝉,不是甘棠,是宝盖。玉蝉、小莲、甘棠先后嫁了人,各自成了官太太,忙自己小家庭去了,宝盖就这么顺顺当当成了兰香唯一的心腹丫鬟。你说这弯转得,谁想得到当初她可是赵星棠那边的人。

赵星棠进林府那阵子,知春馆的旧人是真遭了殃。玉蝉那么忠心的一个丫鬟,就因为心里向着林锦岐,惹了赵星棠的眼,最后被发卖出去,嫁了个傻子。这事搁谁身上不心寒。宝盖那时候就在知春馆里头,她全看在眼里。你说她敢跟玉蝉一样硬着来吗,硬来就是第二个玉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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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宝盖换了条路。她开始站赵星棠。

这站队说起来不好听,可你换她那个位置想想。林锦岐不在府里,赵星棠把着知春馆,身边人一批一批往外发卖,她一个茶水房的丫鬟拿什么硬扛。

有意思的是她的站法。不是冲上去表忠心那种站法,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躲,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假装没看见。知春馆原来的旧人,卖得卖走得走,宝盖硬是留下来了。玉蝉重回知春馆的时候,对着兰香、小莲、甘棠、宝盖四个人说,被赵星棠发卖出去的奴婢有一大批,你们四个能留下来,个个有自己活命的本事。

这话搁兰香、小莲、甘棠身上好解释。她们进知春馆时间短,赵星棠还没来得及收拾她们就跟林锦岐和离了,这是赶巧了。可宝盖不是。宝盖是知春馆旧人里头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她在赵星棠手底下待了那么长时间,还活得好好的。这可不是赶巧。

林锦岐借送茶找丫鬟问话那回最明显。九皋到茶水房喊人送茶,蕺儿傻乎乎地去了。宝盖呢,说自己找青葙姐姐,躲出去了。她真不知道林锦岐叫丫鬟过去干什么?她知道。她是故意把送茶这趟差事让出去的。蕺儿前脚走,后脚宝盖就去跟赵星棠报告了蕺儿的动向。

可她走之前干了件事。她跟兰香说,送茶不是什么要紧事,大爷真急着用茶,九皋带回去就行,怎么都是见不得人闲着。这话听着像闲聊天,其实就是在点兰香。大爷叫蕺儿过去,根本不是送茶那么简单。兰香听明白了,蕺儿回来之后兰香想方设法提点她,蕺儿这才保住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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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品品这里头的分寸。宝盖跟赵星棠那边交了差,该报告的报告了。可她也没让蕺儿白白送死。一边交差,一边递话。两头都不落空。

要说她完全不害人,那也是假的。蕺儿去林锦岐那儿,不就是宝盖故意让出去的机会吗。但你说她真想害蕺儿吗,好像也不是。她就是不愿意自己做那只出头鸟。

后来林锦岐和赵星棠和离了,赵星棠走了。宝盖开始怕了。

她怕什么,她怕兰香把她当初站队赵星棠的事捅到林锦岐耳朵里。那阵子她主动往兰香跟前凑,兰香要碰凉水她赶紧拦着,那叫一个殷勤。兰香跟她说什么,说过去的事都忘了。就这一句话,宝盖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兰香没打算翻旧账,她懂宝盖的苦衷。

再往后兰香赎身离开林府,走之前给了小莲、甘棠和宝盖一人一本《三字经》,让玉蝉教她们认字。学得最好的是宝盖,甘棠排第二,小莲最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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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宝盖学这个干什么。她知道自己跟小莲甘棠不一样,人家跟兰香睡过一个屋子,有同寝的情谊。自己可没有。她也不强求,就老老实实学认字,学记账,把本事往自己身上装。玉蝉、小莲、甘棠嫁人的嫁人,走的走,兰香身边少了人,总得有个人顶上吧。谁顶上了,宝盖顶上去了。

你说她忠心吗。她前后两次易主,第一次投赵星棠,第二次跟兰香。说她忠心,好像不太够格。可你要说她不忠,她又在林府守了茶水房这么多年,没出过一档子疏漏。兰香放心把事交给她,比交给谁都踏实。

青葙是另一个极端。青葙忠心,忠得都快傻了。让她往东她不往西,最后把自己的活路也掐死了。她但凡学宝盖那样给自己留两分余地,也不至于把命搭上。这话不好听,但事实摆在那儿。忠心也要看对象,碰上一个不把下人当人的主子,你越忠,你死得越快。

宝盖呢,她对林家未必忠心,对赵星棠更没什么忠心。她就是护着自己,活下去,活得好一点。遇上兰香,觉得兰香能护住底下人,她才真正服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