暌违三年,《典籍里的中国》焕新季今晚首播,陪伴观众走进中国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宝藏节目终于回归”“总算把四大名著盼来了”等评论在社交平台刷屏。
当一档文化节目拥有属于自己的BGM、名场面,乃至一群愿意等它回来的观众,它便已超越节目本身,成为一种公共文化记忆。也正因此,“回来”反而成了一道更难的题,熟悉的模式,还能提供什么新鲜感?文化厚度与大众表达之间,还能建立什么新的关系?
《典籍里的中国》焕新季给出的第一个答案,已经写在了书单里。
从“再相逢”到“再出发”
焕新的,首先是典籍的打开方式
前两季,从《尚书》《史记》,到《永乐大典》《齐民要术》,节目识读的典籍覆盖史学、思想、科技、医学、农学、地理诸多门类。《典籍里的中国》过去最重要的一项能力,是把许多“知道名字、却未必真正读过”的典籍,从专业阅读空间带进大众视野。
《典籍里的中国》焕新季的一个鲜明变化是,节目开始聚焦“全民熟典”,《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首次集体进入节目。
四大名著几乎不存在认知门槛,孙悟空、曹操、武松、林黛玉等角色,早已是几代人的共同记忆;影视、戏曲、游戏、短视频等多种形式,又曾反复唤醒这些沉睡的文化记忆。
四大名著之外的书目,同样藏着焕新的心思。史学一线加厚:《左传》《资治通鉴》之外,“方志之祖”《华阳国志》补上地方视野;“家训之祖”《颜氏家训》,暗合家风家教的时代话题;《海国图志》记录“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睁眼看世界;《淮南子》则为子部补白。“熟典”引路,“生典”垫后:用四大名著把观众请进门,再把他们带向那些相对陌生却极具分量的典籍。这份“以熟带生”的书单梯度,正是整季节目的策展逻辑。
可“太熟”,恰恰是新的难题。讲一部陌生典籍,难在“怎样让大家知道它”;讲四大名著,难在让观众发现,自己熟悉的也许只是故事,却未必真正读懂那本书。
由此,节目从过去的“冷典热读”,走向今天的“熟典新读”。大众熟悉的是荧屏人物,节目要带大家回到人物背后的文字。面对人人都能讲两句的经典,还能不能讲出陌生感、纵深感和当代感?这是四大名著带给节目的一次新考验。
答案的方向,已能从首期看出来。由名著改编的影视作品层出不穷,观众对书中的名场面早已耳熟能详,倘若只是复刻经典桥段,难免缺乏新意。
节目模式的独特增量,恰在于把镜头从“书里的故事”转向“书外的命运”,结合作者身世、成书源流、版本流变、历代评点等,解读“名著何以成为名著”。与此同时,AIGC造境、沉浸式场景、“古圣先贤看今朝、看未来”等技术升级,让这种“再打开”有了更年轻的表达方式。
一本《资治通鉴》
看见这档节目为什么让人愿意看、愿意等
《典籍里的中国》让观众愿意一次次回来,是因为它聚焦的从来不只是经典的思想高度,而是普通人与经典之间的心理距离。
面对《资治通鉴》这样一部浩瀚巨著,节目没有要求观众先懂编年体、考异学和北宋政治,而是先让人看见:一个字怎样被改过,一段历史为何从这里写起,一群人怎样用十九年做完一件事……当书中的人有了喜怒、选择与牵挂,典籍便不再只是书架上的名字。
这份“愿意看、愿意等”,也早已越出国界。前两季节目摘得上海电视节白玉兰“最佳电视综艺节目”奖、亚广联“电视娱乐节目”大奖,评委会感叹节目“让充满古老智慧的经典之作焕发新生”。CGTN多语种版本登陆海外平台,《华尔街日报》、新加坡《联合早报》、CNN等相继报道,有海外网友甚至留言表示,正在通过这档节目学习中文。
一档讲古书的节目,凭什么让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都肯追下去?答案不在宏大的口号里,而在一个个被镜头放大的细节里。
《典籍里的中国》焕新季首期节目,一张手稿,看见史家的“较真”。节目把中国国家图书馆“镇馆之宝”、司马光《资治通鉴》存世唯一手稿的复制件请进演播室。这份手稿仅29行465字,手稿上历代钤印琳琅满目,据统计有119枚。其中一处修改尤其耐人寻味:司马光将“王敦既与朝”的“既与朝”三字涂抹掉,改成“将作乱”。专家推测,被涂掉的“既与朝”可能要说的是“既与朝廷背离”,司马光改用“将作乱”是考虑到当时王敦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尚未公开反叛朝廷,因此只记其势,不预其罪。对历史人物的评价,不能抢在事实之前落笔。一个词的进退,是史家对事实的敬畏。黄庭坚曾奉旨校订《资治通鉴》,他惊叹书中“无一笔作草”,可见司马光慎终如始的学者风范。
一场“三家分晋”,看见司马光的史识。《资治通鉴》为何从“三家分晋”写起?节目中司马光自答:《春秋》之后,“孔子之经不可损益”,而三家分晋“实乃周室纲纪大坏之始”。戏里两场“选继承人”意味深长:智宣子立有才无德的智瑶,赵简子偏偏选中德行宽厚的赵无恤;待到周威烈王承认三晋为诸侯,司马光点破要义——“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之也”,天子自弃名分,方有天下大乱;而智伯之亡,又引出贯穿全书的判断:“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名分与才德,一表一里。历史是一面镜子,今天的我们仍能从中照见自己。
一次重逢,看见巨著背后的群像。《资治通鉴》并非一人之功。刘恕(字道原)承担了最繁杂的魏晋南北朝与五代史长编,多年伏案劳形,书未成而身先病,中风半身不遂,仍口述书稿让儿子记录,终未等到成书之日。节目借戏剧之笔,补上了“修史班子”没能等到的团圆:刘攽须发花白,从千里之外赶回洛阳;书成之时,众人怅然“独缺道原”,司马光斩钉截铁:“不会缺。”提笔将刘恕的名字写在《进资治通鉴表》上。随后,刘恕“回到”众人中间,一同见证书成。这一幕,让许多观众湿了眼眶。
从“文化记忆”到“社交共鸣”
焕新的关键,是找到今天观众的入口
节目中,“古圣先贤看今朝、看未来”的设计,让司马光最终走进今天的世界。
当他看到现代读者在数字平台上读《资治通鉴》,影印刻本在左,原文居中,白话在下,批注在右;有人批注,有人听书,有人讨论。老先生慨然叹道:“读之,鉴之,注之。”九百多年前的史书,从皇家书局、文人案头,走进了普通人的手机屏幕。
这恰恰印证了节目焕新的核心,不是让古籍迎合今天,而是让今天的人意识到古籍一直与自己有关。
设计上的巧思,还藏在细节里。尾声的世界读书日读书会,组织者正是庞籍的饰演者;分享阅读心得的“刘老师”,正是刘恕的饰演者。节目让历史人物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今天。曾经陪司马光修书的人,如今依然陪着读书人读典籍。这不是简单让古人来到今天,而是让古人的精神在今天继续生长。
节目首播后,“如何评价《典籍里的中国》焕新季”成了社交平台上的热议话题。而在今天,回答这类问题的除了观众和评论者,还多了人工智能。当我们把问题抛给DeepSeek、豆包等AI大模型,几家的回答不约而同。它们首先看到的,是这档节目的“基本盘”:前两季攒下的口碑与热度,让焕新季开播便站在高起点上。它们也都注意到书单的转向,从“需要被激活的冷门典籍”到全民熟典,这在AI看来是节目在大众化方向上的主动求变。
AI没有自己的好恶,它们怎样谈论一档节目,实则是一面镜子,照出这档节目在公共舆论场里的真实分量。当几家人工智能都能对《典籍里的中国》娓娓道来,恰恰说明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已经活在了这个时代的公共语言之中。
当我们再次把目光投向四大名著,《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进入节目,真正值得期待的,不是再造几个熟悉的名场面,而是看节目能否像打开《资治通鉴》一样,把那些被影视形象遮蔽、被熟悉感覆盖的文本,重新打开。
真正的“焕新”,不是让经典变年轻,而是不断更新今天的人与经典相遇的方式。
让陌生的书有人愿意打开,让熟悉的书还能读出新意,这或许正是《典籍里的中国》值得被等待,也值得再次出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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