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对他们三个来说是顶好的美味佳肴了,他们边吃边说,看看酒也喝光了,菜也见底了。杨顺便抢先跑去结了账,杨博和盛林也跑到柜台,杨顺早结完了。

两人都埋怨他,杨顺笑笑,“咱几个就数我负担蕞小嘛。”杨博喝得有点多,一听杨顺这么说,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大伯,您放心,以后您老了我管您,咱都是一家人。”

杨顺是第一次听侄子说这话,就当这是承诺了,他心里也不那么荒凉无边了,好歹有个指靠,杨博为人实诚,没有杨平的花花肠子,靠得住。

三个人出了饭馆,勾肩搭背地往前走着,走了一段路,便各自分开了。杨博本来有点迷糊的,走走路,被晚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不少。刚走到院子里,房东老太太就走出来,递给他一封信,说是下午来的。

杨博接过来一看,是杨平的笔迹。他心里有点慌,别是家里老人有啥事了吧?慌慌地回到屋里,拆开信来看了,他一颗心终于放下,同时又直叹气。

这个素心真是没法说,之前他就看见过她在集上偷吃的,这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还跟刘奎合上伙了!简直是胆大包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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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活儿干完了,吃过饭午休时,见了旁边没人,杨博才把信拿出来给杨顺看了。杨顺是气得满脸通红,把信摔地上,狠狠踩了一脚,“这女人真是没法要了,你说她在家不干活也就算了,我也就随她了,她居然还跟人出去偷东西,这不是惹祸嘛!”

杨博劝他,“要不还是回去一趟,商量一下该咋办再说。”

杨顺涨红了脸,“咋办?还能咋办?送回去她娘家去,留着也是惹祸!”

杨博不能说什么,他原本觉得俩人好歹互相做个伴儿,总比一个人孤单冷清的强吧,如今他这话怎么说?别的缺点都能忍,邋遢,爱吃嘴,不爱干活,这些杨顺都忍了。唯独这偷他忍不了,留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女人在身边,迟早得给他闯下大祸。不如送回去了省心。

下午杨顺跟工头请了假,准备第二天买票回家。下午他没上工,跑去跟芬芳说,“我明儿要回去,你看看有什么要给孩子带的,我给你带回去。”芬芳也知道了素心的事儿,本想劝劝的,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她赶紧上街去买了许多零食,给婆婆和母亲各买了一件高领毛衣和几双袜子。

第二天,杨顺搭了客车回到乡里,为了省钱,他没叫三轮车,背着个鼓鼓嚷嚷的麻袋大步走着。他先拐到芬芳娘家,一进院,就看到小美,干干净净的,理了个妹妹头,白净净的小脸。小美一看到他就朝他跑来,嘴里甜甜地喊着,“爷爷,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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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顺丢下手里的袋子,蹲下身来一把抱起小美,亲热得直摸她的头。芬芳娘听声儿出来一看笑着说,“你看,小美还是和你亲呢。”她说着递过一把矮凳给杨顺,又进屋倒了一碗水。

杨顺正渴呢,接过水一饮而尽,“嫂子,芬芳让我给捎点东西过来。”说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了许多零食,和一件毛衣。

“这孩子,在外面挣点钱多不容易,咋这么大手大脚的乱花呢!”

“这是孩子的一点心意,您就收着。芬芳也怀上了,还在饭馆洗碗,一切都好着,您别挂心。”

“她在那干活累不?”芬芳娘不放心地问。

“还好,不累人,您放心,过几个月就可以回来了。”杨顺说着就起身要回去了。

芬芳娘挽留,“在这吃了饭再走不迟。你这回来是有啥事不?”

杨顺不想说自己家的事儿,笑笑说,“没啥事儿,我就回来看看。”说着又往外走。小美喊着爷爷不要走,稚嫩的童声带着哭腔。

芬芳娘忙抱起孩子送到门口。

回到村里,他没回家,先去了老屋。杨博娘在家,一见他进门就说,“唉呀,你可回来了,我这一颗心老揪着。”

杨顺放下手里的编织袋,掏出芬芳买的毛衣和袜子,“这是芬芳给买的,你看看合适不?”

杨博娘拿起毛衣在身上比划了几下,嘴里嘟嚷着,“还算她知道好歹,能给我买点东西,不枉我辛苦给她带孩子。”

“芬芳心里是惦记你的,对你好。”杨顺说着,眼睛四下里张望。

“老头子下地去了,你要不等会儿?那事儿你准备咋办?”杨博娘话峰一转,忽然提到素心的事。

杨顺不知道怎么说,低着头,声音低低的,“我再看看吧。”说着他就往外走。刚走出门口没多远,迎面杨博爹就朝他走来。他就停住了脚,等杨博爹走近,兄弟俩回到大门口坐下。

杨博爹开门见山地问,“那事你准备咋办?”杨顺闷闷地抽了口烟,“你说,我听你的。”

杨博爹摇头,“要我说就送回去吧,又不会生孩子,留着光惹祸,养着她还浪费粮食。”半晌,杨顺吐出一口白雾来,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行,送回去,我听你的。”

杨博爹看着他,一脸的忧愁,“你自己想好了,日子毕竟是你们俩过的。她……”话没说完就被杨顺打断了,“别说了,就这么决定,明儿就送。”

杨顺回到家,素心开的门,他一进门就看到满屋的凌乱不堪,衣服鞋子扔得到处都是。他气红了眼,揪着素心扔到地上,骑在她身上拳头如雨点般地落下。素心也不敢还手,只拿手臂护着头,嘴里哭着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杨顺打累了,坐到地上呼呼喘着粗气。素心挪着身子蜷缩到墙角,眼神无助地看着他。杨顺不禁有些心软了,这女人何曾这么软弱过?以往她骑在他身上挥舞拳头的样子哪去了?她对自己那嚣张跋扈的劲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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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素心瑟瑟地看着她说。

“晚了,早干嘛去了?你说你在家不干活我也不说啥了,你还出去偷东西!叫人抓住了你可咋办?”杨顺恨恨地说。

不觉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他才想起来,从早上到这会儿他还没吃过饭呢。他看看素心,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他走进灶屋,不禁又是一阵气,锅盖上落满了灰,不知道这女人在家是咋做的饭?他洗洗手,擀了面条,煮了一锅白水面条,自己捞了一大碗,蹲在灶屋,扒了一头蒜就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素心还依旧缩在墙角,杨顺吃完了站起来,抹了抹嘴,朝她瞪一眼,“自己吃去!还等啥呢!明儿送你回去。”素心本来放出亮光的眼睛瞬间又暗淡了,嘴里嘟嚷着,“我不回去,我真的不回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杨顺也不理她,自己躺倒在炕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他实在太累了,坐了一路的车,又从乡里走路赶回家。素心自己默默吃完了饭,忽然手脚勤快地刷起来碗,洗起了锅。把厨房整治得差不多了,她又把自己好几天堆出来的脏衣服洗了晾了。

第二天一早,杨顺醒来,发现素心趴在炕头睡着,他推推她,“起来了,别睡了。”

素心醒来,揉揉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杨顺。杨顺洗了把脸,自己去灶屋烧了玉米糊糊,两人一人一碗,热乎乎地喝了。

刚放下碗,拍门声就响起,杨博爹和杨平一人骑了辆自行车等在门口。杨顺转身,找了块花布,把柜子里素心的衣服全打包进去。

素心惊慌地看着他的动作,脸都吓白了,只喃喃地说,“我不去,我真的不去……”她躲在门后,任杨顺怎么拉都不出来。杨平等得不耐烦,扔了手里的烟头,大踏步走进院子,盯着素心恶狠狠地说,“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动手?”

素心一向就怵杨平,在杨平注视的目光下,她慢慢地挪到了门外。杨顺已经扶着车把在等她了。素心不肯上车,磨磨蹭蹭的,杨平一句,“快点!”她就哆嗦着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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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真是讽刺,当初她嫁进这个家时,也是两辆自行车,还是这三个人一路护她过来,如今要把她送回去了,还是这三个人,还是两辆车,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