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这一天，达沃市市长塞巴斯蒂安坐在弹劾法庭的证人席上。他是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亲弟弟，在法庭上被认定为“敌意证人”。同一天，国家调查局把莎拉哥哥保罗的选区排了一遍：100个防洪项目，47个有问题，大约70亿比索的工程都流向了同一家承包商。9月23日，16票的定罪标准已经降到14票。一个星期之内，三件事情都指向同一个家族。
审的是莎拉一个人，但是刀却同时落到了达沃身上。弟弟负责达沃市政府的合同签字，哥哥的选区负责工程立项，一张传票、一张调查令，掐断的就是杜家经营了三十年的生命线。表面上是查案，实际上是要把杜家2028年旗子和票仓一起端掉。小马科斯这一步棋，并不是只为了莎拉的位置。
先算马尼拉的账，看看算术算到什么地步了。9月23日，弹劾法庭以13票赞成、1票反对的结果修改了定罪门槛的算法，分母由原来的全体24名参议员的三分之二改为实际履职的20人计算，只要达到14票就可以定罪。差的4票有去向：4位参议员要么被拘留，要么下落不明，要么在国外养病，都不能出席。菲律宾第一次弹劾现任副总统，案件于7月15日开庭审理，到9月29日已经审理了31天。
莎拉面临的是弹劾条款中的第二条，即贪污、不明财产、不申报财产、没有回避商业利益，检方的证据要在10月16日结束，裁决最迟在12月16日做出。对莎拉而言，14票就是位置以及2028年参选资格的分水岭，被定罪就意味着终身不能担任公职。9月4日她还吃了一张逮捕令，交了保证金之后才被释放。
程序上双方都有一定的回旋余地。控方要求调取莎拉的104份银行记录，法庭认为她不需要作答，因为控方不能自证其罪。控方请前参议员特里兰尼斯出庭作证，主审埃斯库德罗也不批准，他说车不能放在马前面。但是莎拉的律师已经表示不排斥上诉至最高法院。
刀是怎么样落下来的，等到塞巴斯蒂安走进弹劾法庭的时候就会知道了。往前推一周，9月22日，达沃市市政府收到了传票，市长本人要到马尼拉作证，并且要带上2020年至今市政府和GenCorp签订的所有合同以及交易记录。GenCorp是莎拉在2024年和2025年的财产申报中所提到的持股公司。姐姐申报的公司，合同出自弟弟管理的城市，纸面上这两条线是相连的。
9月29日一开庭，埃斯库德罗先裁定塞巴斯蒂安是“敌意证人”，依据是他此前公开说过，这起弹劾就是为了挡莎拉选2028，出庭是受传票强制。这个认定一落地，检方就能对他用诱导性提问。达沃市长在证人席上坐了一天，反复说三句话，不知道姐姐持股，家里不聊这些，合同是他授权市行政助理签的，但自己是达沃采购的最终责任人。
GenCorp 这条线上的数字，处处咬合不紧。申报表上莎拉把自己写成股东，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公司文件里却查无此人，主审说两处矛盾还没调和。检方引政府采购系统的记录，市政府给了这家公司15份合同、约3420万比索，塞巴斯蒂安自己数的是19份、约3320万。最难看的一处对不上：GenCorp 2020年才拿到注册，达沃的投标规则却写着供应商要经营满5年，参议员图尔福当庭发问，市长只能答，投标委员会可能临时改过规则。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要比合同更加紧密。GenCorp的大股东克鲁斯还担任着另一家食品公司总裁一职，查看该公司的股东名单时，塞巴斯蒂安以及哥哥保罗的名字都出现在上面。检方发言人、众议员阿迪翁当场点破，这是串通，就算市长真的不知道姐姐持股，克鲁斯本来就是他的生意伙伴，冲突也落到了他的头上。克鲁斯和老杜是好朋友，老杜当上总统之后就派克鲁斯去中国做特使。GenCorp 合同中，有 15 份是免于公开招标的小额采购。
哥哥保罗这条线来得更重。国家调查局排查保罗选区的100个防洪项目，47个有异常，后来数字扩到51个，约70亿比索的工程集中流向一家叫 Genesis88 的承包商。调查局披露的手法很直白，同一块工地拆成5个项目名，领5笔预算。Genesis88 的老板埃斯坎多尔不是外人，老杜当总统时他是体育事务助理，名下另一家公司2022年给莎拉竞选广告付过1990万比索。
两条线摆在一起，方向也就明确了。弟弟那边掐的是合同签字权，哥哥那边掐的是工程立项权，一头连着市政府的钱袋子，一头连着国会议员手中的工程款，杜家在达沃三十年的造血系统就系在这两个头上。审莎拉是马尼拉的案子，查达沃是断她的粮道，12月16日裁决之前先把根基松掉，比判决书本身更重要。
但是要说明的是，调查并不等同于定罪。莎拉持股的事情，在公司的登记文件中没有她的名字，但是在申报表上却有她的名字，真假还没有人能断定。防洪丑闻在全国范围内蔓延开来，从2022年到2025年间，全国共投入了5450亿比索来修建9855个防洪工程，最先被点名的是马科斯表弟、前众议长罗穆亚尔德斯，9月7日因为74.4亿比索的回扣而被捕。保罗要求全国一起查，就连调查局局长妻子所在的选区也要排一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选择性执法的质疑，并不能阻止这两条线在达沃相撞。全国几十个省份，达沃这份名单全国独一份，承包商老板是老杜的体育顾问，给莎拉付过竞选广告费，工程来自弟弟签字的城市、哥哥立项的选区。门槛正好在这一周降到14票，举证截止时间也定在了10月16日，程序的时间点和攻势是一致的。具体的合同没有对应上具体的规则，这是审计的事情，并不是立场的事情。
马尼拉的证据链要和达沃的选票链对上。到2025年中期选举的时候，老杜人被关押在海牙，或者当选为达沃市长，两者的差距大约有八倍之多，塞巴斯蒂安接任，保罗连任。根据PulseAsia的数据，在2028年的假设对决中，莎拉以49%的优势领先，她在棉兰老岛上的信任度为95%，而小马科斯只有6%。
对莎拉而言，在12月16日之前，保住自己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一旦被定罪就会失去公职资格，杜家2028年就没有旗子了，不能定罪的话，这场审判反而会把莎拉塑造成一个受难的人，更多的选票就会给她。执政联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小马科斯的亲姐姐伊梅也公开说过重话，说这次针对杜特尔特家族的行动是疯狂且邪恶的。
分岔在哪，两边都看得见。对小马科斯来说，10月16日举证截止前拿不出扎住决策链的证据，14票恐怕就会变成纸上的数字。对莎拉来说，12月16日之前守住了，达沃的票仓只会更铁，守不住，30年经营的家族从旗到根一起塌。审判庭能算的是参议员的票，算不了达沃人手里的票。
传票送到达沃市市长办公室里了，能不能影响到那个岛上的选票，还要看下一张选票怎么说。目前，杜家三兄妹中，一个在法庭上，一个在证人席上，一个在被调查人员名单里，没有人可以代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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