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中东大地,战局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深渊。短短十天之内,被寄予厚望的也门政府军一触即溃,直接丢掉了5400平方公里的战略要地。
这场兵败如山倒的背后,是胡塞武装将俄乌战场的低成本信息化打法完美复刻到了红海。依靠无人机侦察引导、后方重火力点名,外加高素质步兵班组的穿插侧击,政府军面对这种降维打击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曼德海峡告急,沙特陷入极度焦虑,求援美国遭拒后,连欧洲都坐不住了。法国和英国紧急宣布出兵或提供空中支援,死保红海沿岸的延布港这条欧洲过冬的能源命脉。
沙特更是下达最高动员令,誓言决一死战。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这场震动中东的防线崩盘并非无迹可寻。到了九月三号,胡塞武装有着充分的战略规划,不希望陷入被动局面,随即发起沿西部海岸向南推进的军事行动。
这次行动投入七到八万武装人员,沿着南部海岸发起进攻,推进速度很快。仅仅七天左右,就拿下摩卡、毗邻岛以及哈尼斯岛。
胡塞武装方面宣称,此战夺取了五千四百平方公里的土地,这就是本轮冲突的整体概况。占领这些区域之后,反胡塞武装迅速组织新的防御力量,同时发起反攻。
沙特的空袭强度也随之加大。胡塞武装能够快速推进,反胡塞武装出现失守,可以从两方面进行分析。第一,胡塞武装准备充分。
近期胡塞的无人机、导弹技术水平持续提升,并且完成大规模军事动员。开战之前,胡塞还开展了认知战与电子战,部署大量电子设备,借助认知战手段动摇反胡塞武装的军心。
反观反胡塞武装,在西部海岸的主力是塔里克・萨利赫麾下的武装,兵力规模大约五六万人。这支力量理论上具备一定作战能力,但存在两个致命问题。
其一,部队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幽灵兵,大量在册人员并未实际到岗,实际可用兵力远低于登记数字。其二,西部海岸除塔里克・萨利赫的部队之外,还有代表萨拉菲势力的巨人旅、安全带派系等多支武装。
胡塞武装的进攻策略十分有针对性,专门攻击各个派系武装的结合地带,作战效果十分突出。当时很多人认为也门政府军起码能顶住正面压力,但现实是面对胡塞升级后的俄乌战法,政府军内部的散沙状态让他们一触即溃。
反胡塞阵营主要包含几大军事派别。第一支,就是前面提到的塔里克・萨利赫武装。
塔里克・萨利赫是前也门总统萨利赫的侄子,这支武装长期由阿联酋提供支持。西线战场长期依靠阿联酋扶持的力量。
但是在 2020 年 1 月,沙特空袭南方过渡委员会武装,这支由阿联酋支持的部队被要求撤离也门。第二支力量,南方过渡委员会。
虽然该组织的合法身份已经消失,但武装力量依旧留存。虽然属于反胡塞阵营,但代表也门南部利益,与沙特之间存在很深的矛盾。
第三支,萨拉菲派系武装,巨人旅、安全带武装都属于这一体系。第四支,改革集团,该集团和相关机构联系紧密,兵力主要部署在马里布一带。
第五支,哈德拉毛地区以部落为基础组建的民兵武装,是沙特十分倚重的力量,驻守在沙特也门边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规模较小的部落武装。
这些派系诉求各不相同,存在意识形态分歧、地域利益冲突,还有个人派系矛盾。对比来看,胡塞武装拥有更强的意识形态凝聚力、组织能力。
双方博弈过程中,胡塞武装展现出极强的战略凝聚力、执行力,行动统一。反胡塞阵营派系割裂,很难整合全部力量形成合力,这就是冲突背后深层次的根源。
回看这起事件,胡塞武装夺取5400平方公里土地后,直接将枪口对准了欧洲生命线,引发了法英两国的剧烈反弹。此前胡塞主要依靠远程打击手段,使用导弹、无人机袭击商船,实现威慑、袭扰航运的效果。
而现在,胡塞拿下红海沿岸、摩卡港,还可以在丕林岛驻军。丕林岛坐落于曼德海峡中间,相当于海峡的开关。
连同大小哈尼斯岛一并掌握之后,胡塞的作战模式,就从远程威慑升级为直接战略部署。胡塞可以在沿岸开展侦察、情报收集,实施更有效的物理遏制,不再只能依靠远程打击。
威慑、袭扰乃至实施封锁的能力,都得到大幅度增强。但想要实现对曼德海峡、红海的完全控制,难度依旧很大。
曼德海峡沿岸一共有五个国家,也门仅仅占据海峡南口。海峡西侧还有吉布提、索马里。红海沿岸涉及八个国家。
即便沙特无法从曼德海峡南部通行,依旧可以向北途经埃及,进入地中海。所以胡塞很难做到对红海与曼德海峡的全盘掌控。
一方面是红海沿岸多国的地缘格局限制,另一方面也门战场胜负未定,国际社会后续的应对措施目前还无法预判。其实,关于胡塞战斗力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觉得他们只能打打游击,但现实是他们早就把社会底层建造成了坚固的兵工厂和前哨站。
想要把力量渗透到也门社会底层,这也是胡塞武装相比萨利赫政权做得更突出的地方。也门部落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整合地方力量,就必须深入基层社会。
暴力威慑固然是维持统治的重要手段,但胡塞武装搭建起一套监督员制度。组织选拔精英人员派驻各个省份,担任总监察员。
监察员体系下,细分社会、教育、安全、政治、税收等不同领域的专职监察人员。这些监察员承担两大职能,一方面负责内部政令传达,直接对接胡塞武装最高领导层,保障指令自上而下落地;另一方面完成对地方社会的深度渗透。
具体治理层面,设置各类委员会。军事领域设立圣战士委员会,由高层负责军事决策。设立专家委员会,针对特定战线的军事事务提供决策支撑。
政治委员会承担大量地方治理工作。监察员负责监督、指导政策执行,具体地方治理事务交由政治委员会落地。
依靠这套体系,胡塞武装实现了和过去北也门共和政权完全不同的统治逻辑。萨利赫政权依靠和部落达成妥协换取效忠,胡塞武装则直接把组织力量嵌入基层社会。
这也是胡塞武装能够快速崛起,并且在长达十年时间里,即便北部区域存在零星抗议,依旧牢牢掌控占领区的关键原因。
有了这套严密的体系作为支撑,胡塞把俄乌打法搬至红海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其暴风骤雨般的攻势让政府军根本无力招架。
依托这套基层治理体系,胡塞武装具备强大的动员能力。2014 年攻占萨那的时候,武装人员只有三万人,如今武装规模达到三十五万人。
武装装备方面,拥有数千架无人机,具备本土组装无人机的能力,部分零部件需要外部获取,但拿到零件就可以完成组装生产,同时拥有数百枚导弹,具备基础的武器制造能力。
经济层面,依靠税收每年可以获得大约十八亿美元收入,加上港口相关各类收入,一年能够获取接近七八十亿美元资金。稳定的收入来源,支撑整套组织体系持续运转。
大众印象当中,胡塞武装往往被看作偏向宗教、传统的宗教政治组织。但梳理完它的组织架构之后能够发现,它和基层社会的联结强度,甚至超过也门国内其他政治力量,这本身就是现代政治组织的特征。
从中可以看到中东政治的复杂性,传统元素和现代治理机制,往往共存于同一个政治主体身上,这是很有启发的观察角度。面对胡塞武装如同洪水猛兽般的进攻,政府军的一触即溃彻底扯碎了沙特的防线,逼迫沙特必须寻找五常强援或区域大国来接盘。
伊朗和以色列冲突爆发之后,海湾国家对于美国安全承诺的疑虑持续上升。今年八月,沙特和土耳其、巴基斯坦签署麦加协议,也就是共同防务协议。
本次胡塞与沙特爆发军事冲突,后续是否会引发土耳其、巴基斯坦这两个域外国家介入局势,是值得关注的问题。海湾国家正在寻求更多元的安全伙伴,降低对美国安全保障的依赖,麦加联合防务协议,就是沙特推进多元化安全合作的标志性事件。
协议中有一条关键条款,对协议内任一国家的攻击,视为对全部缔约国的攻击。但这份协议目前更多属于政治框架,条款技术细节模糊。
遭到攻击之后,采取何种应对手段,如何逐级升级,触发联合反击的条件,都没有清晰规定。协议现阶段主要起到威慑作用,整体还处于磨合阶段。
本次冲突,会检验这份协议的实际效力,展现协议未来的发展方向。如今,随着局势崩盘,沙特不得不紧急激活这项条约,中东产油区的命运已被推至悬崖边缘。
在这场震惊全球的红海大洗牌中,胡塞武装用10天卷走5400平方公里的恐怖战绩,彻底碾碎了也门政府军的最后一点体面。他们熟练掌握的俄乌低成本信息化打法,不仅让沙特的空中优势形同虚设,更把延布港推到了火山口上。
面对胡塞源源不断的兵力和战术迭代,沙特就算紧急启动《麦加条约》拉拢盟友,甚至等来了法英两国的军事护航,也难以掩盖地面战场的空虚。
只要沙特和政府军无法在正面抗住胡塞高强度的穿插绞杀,再多的外援也填不满这个泥潭,这盘死棋恐怕注定会让所有介入者付出极其惨痛的放血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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