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路痴,闺蜜执意帮我改,甚至发动竹马和哥哥,旅游提前下车,逛街偷溜,就连上厕所也不消停,我腻了,转身出国留学,和他们再不相见
我天生就是个路痴。
不光记不住走过的路。
方向感更是差得离谱。
上周我跟盛雅逛了三回的步行街。
我转头就能往出口反方向走。
盛雅当时就拍着奶茶杯喊不信邪。
她死活不承认我这路痴是天生的。
还扬言非要帮我改掉这臭毛病。
她转头就拉了个小群。
把我亲哥还有我的竹马未婚夫都拽了进来。
三个人凑一块嘀嘀咕咕。
整了个所谓的‘方向感特训计划’。
上个月去邻市旅游。
地铁刚到中转的站点。
我哥就扯着竹马未婚夫往车门冲。
盛雅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三个人齐刷刷提前下了车。
把我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地铁站台。
上周约着去市中心商场买秋装。
我蹲在一楼饰品区挑毛绒发圈。
身后跟着的三个人悄没声就没影了。
后来我才知道。
他们是从商场侧门溜出去的。
留我一个人攥着半盒草莓奶冻。
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各个楼层乱窜。
找了快一个小时才摸到服务台。
等我红着眼眶找到他们的时候。
盛雅还振振有词。
说这都是为了训练我的方向感。
我哥在旁边抱着胳膊点头附和。
竹马未婚夫还递了杯热芋泥奶。
说我比上次进步多了。
今天约在巷口那家粤菜馆吃晚饭。
我喝多了冰柠茶想上厕所。
就随手把手机塞给了旁边的盛雅保管。
等我慢悠悠从卫生间出来。
刚才还坐了三个人的卡座。
居然空得干干净净。
连桌上的虾饺残渣都被服务员收走了。
我站在过道愣了三秒。
第一反应就是掏手机打电话。
手伸进外套口袋摸了个空。
才后知后觉想起手机刚才给了盛雅。
我只好绕到前台找服务员询问。
前台的小姐姐听完我的描述。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纸。
说是跟我一起的长头发女生临走前留下的。
我指尖捏着便签纸慢慢展开。
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这条路我们带你走过两次,我相信你一定已经记住了,加油思雨子!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我摸出手机划亮了屏幕。
盛雅的消息跳在聊天列表的最上面。
消息内容是【我们三个先在家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撇了撇嘴。
我突然觉得这场所谓的认路特训好没意思。
我踢了踢脚边滚过来的半块小石子。
其实当个路痴没什么不好的。
我兜里的手机满电,还装着高德地图。
我离了谁都能找到方向。
风卷着街边冷饮店的橘子汽水味吹过来。
我把手机塞回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我的鞋底踩得地上的梧桐叶沙沙响。
我摸出钥匙拧开了家门。
此时的天刚好浸在傍晚的橘色霞光里。
客厅里飘着冰西瓜的清甜香气。
他们三个窝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每个人怀里都抱了半边挖了勺的冰西瓜。
电视上正放着老掉牙的香港喜剧片。
盛雅最先听见了开门的动静。
她叼着塑料西瓜勺扭过头。
她一眼就瞅见了站在玄关换鞋的我。
她的眼睛唰的亮了好几个度。
她叼着勺子就朝旁边的两个人挑眉。
那得意的小模样快把尾巴翘上天了。
她把西瓜勺从嘴里拔出来。
她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赢了的雀跃。
“我就说思雨子一定能在晚上七点前回家吧。”
她伸手拍了拍沙发的扶手。
“你们俩输了。”
“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都得听我安排!”
她晃了晃搭在沙发边的帆布鞋。
“反正你们的论文都弄得差不多了。”
“迟几天去学校也不是不可以。”
坐在沙发最靠边的江澈啧了一声。
他手里的西瓜勺挖得瓜瓤咔哒响。
他抬眼盯着我,语气里满是怀疑。
“方思雨,你是不是故意联合盛雅来整我们啊。”
他用勺尖戳了戳手里红沙沙的瓜瓤。
“上次从商场回来,你可是用了四个小时!”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我,一脸不敢置信。
“这次竟然两小时不到就回来了!”
江澈是我小时候捡回来的哥哥。
江澈读二年级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
那天法院门口的风刮得人脸疼,他爸妈各走各的,谁都不肯牵他的手。
我攥着半块橘子糖,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看了他好久。
而从小到大,我最大的愿望。
就是让爸爸妈妈给我再生个哥哥。
能帮我抢回被别的小朋友夺走的彩虹橡皮,能把我架在脖子上逛庙会的那种。
之后我连着三天,都蹲在江澈家单元楼底下晃悠。
第一天看见他妈妈拎着粉色行李箱,踩着细高跟头也不回地出了小区。
第二天看见他爸爸扛着鼓鼓的编织袋,锁了家门往车站的方向走。
第三天我趴在他家门板上听,屋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再三确认他妈真的不要他后。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奶糖,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把蹲在拐角啃冷馒头的江澈,硬生生拽回了我家。
我爸当时系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削完的土豆。
听见我要留江澈在家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脸,苦口婆心地劝。
“乖宝啊,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楼下流浪的小猫小狗。”
“怎么能随便捡回来养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澈站在我家玄关的脚垫上,冻得通红的指尖还沾着点馒头渣。
听见我爸的话,他猛地就把背挺得笔直。
当着我爸妈的面,小拳头攥得指节都泛了白,认认真真发誓。
“叔叔阿姨,我一定会当个好哥哥的。”
“我会帮着擦桌子拖地,会护着妹妹,什么都听你们的。”
我爸盯着他冻得裂了小口子的手背,又看了看他脚边掉的馒头屑。
叹了好半天的气,说这孩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实在可怜。
琢磨了好一阵,才勉强答应收留他。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我们都长成了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现在的江澈,成了盛雅身边寸步不离的好哥哥。
上周盛雅说想吃巷口的糖炒栗子,江澈冒着冷雨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
这事传开后,全年级都在悄悄议论他俩的事。
今天课间,几个同学凑在我课桌边唠嗑,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江澈身上。
我咬着吸管戳奶茶里的珍珠,没接他们的话茬。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肩膀,语气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就是啊,思雨子你老实说,是不是盛雅偷偷给你留记号了。”
我抬手拍开他的胳膊,瞪了他一眼。
“你少胡说八道,什么记号不记号的。”
说话的是陆煜,我家楼上的邻居。
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小时候两家父母凑一块吃年夜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我们订过娃娃亲。
说我长大了要给他当媳妇,陆煜还真的往心里去了。
知道我不认路,从小就会等我放学一起回家。
盛雅还没闯进我们生活的那些年。
从一年级攥着妈妈缝的碎花书包带进校门。
到高二搬着书桌分到同一间靠窗的教室。
我和他手牵着手,慢悠悠走过了整整十年。
他那天靠在操场边的老香樟树上。
刚给我拆了一支橘子味的冰棒。
指尖还沾着冰棒纸的银箔碎,就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过。
“以后有我在,不管你去哪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那时候叼着冰棒棍,含含糊糊应他。
“那我要是走丢了,就站在原地等你找我。”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发顶,连声说好。
可后来啊。
把我扔下最多次的人,偏偏也是他。
“就知道你们俩肯定会这么给自己挽尊。”
盛雅捏着我的手机后壳,“啪”地往玻璃茶几上一放。
那壳子是我去年攒了三周早餐钱买的。
边角都磨得发白发毛,还沾了点我刚蹭的奶茶渍。
“所以我提前把思雨子手机拿回来了,这下你们总服气了吧。”
我缩在角落的小沙发上,指尖抠着牛仔裤缝没敢搭话。
江澈脸上原本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猛地僵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和我们商量。”
盛雅皱了皱鼻子,满脸不服气。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陆煜原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倏地收紧。
指节都泛了白,神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万一思雨子真出了什么事,我们甚至都联系不上她。”
盛雅歪了歪头,脸上全是疑惑不解的神情。
“你们俩怎么回事啊!”
她往前凑了小半步,音量都拔高了好几分。
“不是说好一起给思雨子做特训的吗,你们这是背叛组织!”
江澈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
最先开口的是陆煜,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过思雨子都已经安全到家,这事就算了。”
他指尖敲了敲玄关柜的木纹边沿,语气带了点轻训。
“下次你不准再调皮,偷偷拿走她的手机。”
话说完,他沉默了好片刻。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抬脚走到我面前。
他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先碰了碰我冻得冰凉的手背。
又抬眼上下扫了我好几圈,连我裤脚沾的草屑都瞟到了。
确认我没受半点儿伤,他悬着的肩才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他拇指蹭了蹭我的指节,语气放得软了好几分。
“盛雅也是一片好心,你别怪她。”
他眼尾弯了点,像是想哄我开心。
“对了,冰箱里江澈还给你留着半边冰西瓜。”
“是你前几天念叨的沙瓤品种,我去给你挖来。”
我往后撤了撤手腕,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不用。”
我弯腰拿起搁在玄关柜角的自己的手机。
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机身上,转身就往卧室方向走。
我没回头,声音带着点掩不住的倦意。
“我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
站在旁边攥着帆布包带的盛雅一下子僵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回过头去问身旁的江澈。
她声音有点发慌,还带着点无措。
“思雨子是不是生气了?”
她站在原地尬了两秒,脚趾都快抠进地板缝里。
连忙直起身,低着头往门口挪。
她挠了挠后脑勺,笑得特别讪。
“要不我先回去吧,她现在肯定不想看到我。”
话音刚落,陆煜就抬脚跟在了她身后。
他顺手摘下玄关挂钩上的车钥匙,语气很自然。
“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一直靠在墙边没吭声的江澈立刻直起腰。
“我也可以送你。”
他满脸都是不甘落后的劲儿,抬脚就勾过自己的白球鞋。
蹲下来麻利地换鞋,跟着就要往门外走。
陆煜伸手把他往家里推。
单元楼门口的声控灯被脚步声踩亮,暖黄的光晃得人眼发涩。
穿白T恤的男生先开了口,语气装得漫不经心。
“得了吧,我顺路送盛雅一起回去。”
江澈倚着单元门的门框,指尖还转着喝了半瓶的冰橘子汽水。
他抬眼扫了对方一下,尾音挑得老高,全是不信。
“你就住这栋楼,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说完他还瞪了那男生一眼,明晃晃拆台的劲儿都快溢出来。
“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就住楼上哪里顺路了!”
我攥着书包带站在台阶最底下的阴影里,指尖都攥得泛了白。
多可笑啊。
我那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此刻都在抢着要送另一个女生回家。
从始至终,没一个人转头往我这边看一眼。
更没人问我一句,打算怎么回去。
我今天出门太急,连手机都落在了卧室书桌上。
偏偏我还是个方向感差到极致的路痴。
上次只是多拐了一个巷口,我蹲在路边哭了快半小时,才等到找过来的江澈。
他们怎么就齐刷刷忘了,我每次到底是凭着多少零碎的记忆,才摸对方向回家的。
最后争来争去没个结果,江澈终究还是被他们俩合力赶了回来。
他踹开单元门的时候,耳尖还红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上楼,掏钥匙开了自家门,径直钻进了卧室。
反手锁上门的那一刻,我悬了一路的肩膀才终于垮下来。
我靠在门板上缓了好几秒,才快步走到书桌边,摸出藏在抽屉里的备用旧手机。
指尖点开学号绑定的班群对话框,翻到最顶上辅导员下午发的通知。
我盯着“交换生报名申请表”那几个字看了好半天,还是咬着唇点了进去。
认认真真填完每一项信息,确认了三遍,才按下提交键。
墙上的兔子挂钟滴答滴答晃着指针,刚好走到晚上八点整。
玄关处传来钥匙拧动门锁的声响,是我爸下班回来了。
他换了拖鞋就扎进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陆续传出来。
没多大会儿,糖醋排骨的甜香气就顺着门缝飘进了卧室。
江澈的脚步声停在我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出来吃饭了。”
见我没应声,他又拧了拧门把手,发现被我从里面锁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惯常的哄人语气。
“你不会还在生盛雅的气吧?”
“她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盯着桌面的草莓便签纸没说话。
门外的江澈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补了一句。
“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但对你肯定是真心的。”
我指尖无意识抠着桌角掉漆的木纹,思绪忽然就飘回了第一次见盛雅的那天。
高二上学期,盛雅跟着父母工作调动转来了我们班。
九月的风还沾着香樟树的热气。
转学后的第一次周考成绩。
一大早就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里。
围在前面看成绩的人挤得密密麻麻。
我站在人群外圈还没挤进去。
就听见前面传来抽气似的议论声。
那张红底白字的成绩单上。
全班前三名的位置第一次换了新面孔。
刚转来的女生挤掉了我盘踞了半学期的第三。
跟陆煜、江澈两个名字并排顶在最上面。
有个平时就跟我不对付的同学。
挤在最前面看完了全程。
特意绕开人群走到我身边。
肩膀故意重重撞了我一下。
才凑到我耳边酸兮兮地吹冷风。
“某些人一天天仗着自己有两个哥哥,就天天嘚瑟。”
“这下阴沟翻船了吧,以后连千年老三都捞不着了。”
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路过的盛雅。
刚好停在我身后的台阶上。
这话一字不落地全落进了她耳朵里。
她没吭声,先把怀里的作业本往我怀里一塞。
上前一步抬手就薅住了那女生的校服领子。
两个人当场就在公告栏前面扭打起来。
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最后是闻讯赶来的班主任把俩人拉开的。
俩人脸上都挂了点彩。
一起被拎去了年级办公室叫家长。
我抱着那摞还带着纸墨香的作业本。
站在走廊的窗边吹风。
指尖还留着盛雅刚才塞本子时蹭到的温度。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就冲她这副护短又有仇必报的爽利性子。
我放学特意绕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棒。
蹲在办公楼门口等她出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盛雅才耷拉着脑袋从楼里走出来。
我赶紧举着冰棒迎上去。
她刚挨完训,脸还绷着。
看见草莓冰棒瞬间就笑开了。
“算你有良心,知道给我赔罪。”
我赶紧点头递冰棒。
“那必须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一来二去的,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以前我总跟陆煜、江澈凑在一块儿。
班上同学都笑我们是雷打不动的三人帮。
自打盛雅加入进来。
小团体就变成了热热闹闹的四人行。
我们一起挤过熄灯前的自习室。
一起抢过食堂窗口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一起在运动会的看台上晒过整下午的太阳。
高中毕业填志愿的那天。
四个人挤在我家的地毯上扒志愿手册。
江澈指尖点着手册上的大学校名。
抬头扫了我们三个一眼。
“就定这个?没人反悔吧?”
盛雅第一个举着手蹦跶。
“我不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陆煜靠在沙发边笑。
“我随便,你们去哪我去哪。”
我捏着笔的手紧了紧。
也跟着用力点了头。
最后我们四个还真的齐刷刷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我本来以为。
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直到这阵子我后知后觉地发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我已经慢慢被推出了他们的世界。
宿舍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蒙在被子里躺了快一整天。
门口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有人放轻脚步走到了我床边。
江澈伸手,慢慢拉开我捂在头上的被子。
他的声音带着点哄人的无奈。
“好了,先起来吃饭。”
我肚子确实饿了。
秉着生闷气也不能亏待自己的原则。
我揉了揉压得发僵的后颈,还是撑着沙发扶手爬了起来。
我趿着绒面棉拖晃到洗手台,仔仔细细搓干净了手。
饭桌上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瓷勺碰着瓷碗叮当作响。
江澈咬了块脆骨嚼得嘎嘣响,顺嘴朝我搭了句话。
咱们市里刚开了家大型游乐场,里头有个超级大的摩天轮。
盛雅刚才私戳我,约咱们明天一起去玩。
我攥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刚要开口说不想去。
我爸却突然放下手里的排骨汤碗,插了句话进来。
我前几天听单位同事念叨过这游乐场,思雨你就跟着去玩玩呗。
你小时候蹲在沙发上看动画台,盯着里头的摩天轮眼睛都直。
那时候你可羡慕了,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念叨要坐。
可惜之前咱们市没有这玩意儿,我那阵子项目又赶。
也没腾出空带你去外地坐几次,一直记着这桩小事呢。
我指尖蹭着白瓷碗的凉边儿,听我爸把话说到这份上。
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我绕了个圈又咽回了肚子里。
吃完饭我窝回沙发角,摸出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
那个四人小群的消息提示跳得欢,已经刷到了九十九加。
盛雅正蹲在自家衣柜前头犯愁,纠结明天穿哪套衣服拍照出片。
她连着试穿了五六条裙子,挨个对着全身镜拍了照往群里甩。
江澈和陆煜俩人事儿倒多,选出来的答案完全拧着来。
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愣是刷了一百多条消息。
盛雅估计被他俩吵得头大,气呼呼甩了条语音条出来。
“谁让你们俩选了,我发出来是让思雨子给我参谋的。”
她指尖抠着手机壳上软乎乎的兔子挂饰,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
“思雨子,你现在应该不生气了吧。”
她怕我没消气,紧跟着又敲出一行字。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干了。”
我指尖刚搭在输入框上准备回消息,陆煜倒是先跳出来替我抢答了。
“你放心,方思雨才没那么小心眼。”
他打字速度快得离谱,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你帮她治好了路痴的毛病,她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他还特意在群里@了我,摆明了要我搭腔配合。
“是吧,方思雨。”
我盯着屏幕小声嘟囔,谁要你替我做决定了。
盛雅看完消息,当真半点疑虑都没有了。
她当即把那点赔小心的忐忑抛到了脑后。
连着刷了三张不同款式的裙子图到群里。
还发了个晃着纱裙的兔子表情包。
发消息催着我给她选一条最好看的裙子。
陆煜见状,立刻在群里拍了拍我的头像。
他紧跟着发了条语音,语气热络得很。
“思雨你不觉得这条蓝色的很适合盛雅吗?”
“那天在店里试完连店员都夸她呢。”
我正盯着屏幕上的蓝裙子琢磨,江澈凑过来扫完消息,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吐槽。
他伸手戳了戳屏幕上的蓝裙子,语气里满是对陆煜的嫌弃。
“人家服务员就是和他客套客套,陆煜这个傻子还当真了。”
我忍着笑点了点头,这话倒真没说错。
他指尖一划切到黄裙子的图片,语气瞬间理直气壮起来。
“盛雅穿这个蓝色的显黑,我选的这个黄色才好呢。”
他怕我不信,又赶忙补了句佐证。
“那天试穿盛雅也很喜欢。”
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膀,摆明了要我站他这边。
“方思雨,咱们俩才是住一个屋檐下的亲兄妹。”
我指尖戳着沙发上摊开的两条连衣裙,指腹蹭过凉滑的缎面裙摆。
抬眼死死盯住坐在茶几对面的江澈。
“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我没等他应声接话,话锋猛地一转,连抛两个问题。
“这两条裙子,都是你们在线下买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江澈此刻正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动。
他在回盛雅发在小群里的消息,连头都没抬一下。
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就在商场三楼那家女装店啊,那天你不是也跟着去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我捏着裙摆的手指猛地一僵,整个人顿在原地。
下一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自嘲笑。
那天的事,我怎么可能忘。
上周六逛商场,我中途去负一楼自提提前点好的奶茶。
等我拎着两杯冰奶茶走回约定的碰头点时,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原来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各层扶梯口、店铺门口来回找人的时候。
他们正陪着盛雅在女装店里慢悠悠试裙子。
难怪我打了五六个电话,发了十几条消息,半点儿回应都没等到。
江澈指尖滑动屏幕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像是终于从聊天里抽神,想起了那天的真实情况。
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神色也带上了几分尴尬。
“我记错了,你当时不在。”
“我本来是想叫你的。”
“可那家店都是卖裙子的,你又不穿裙子。
我抿着唇没说话,黑眼睛直勾勾钉在他脸上。
他指尖抬起来,要揉我软塌塌的发顶。
我偏头猛地躲开。
连肩线都绷得紧紧的。
他低笑一声,尾音勾着点促狭的劲儿。
“吃醋了?”
他指尖蹭了蹭鼻尖,语气放得软乎乎的。
“改天我单独带你去买两套,这样总行了吧?”
兴许是我晾着群消息太久没回。
盛雅索性直接在常聊的小群里,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我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视频邀请框,指尖悬着没动。
我没接。
旁边的江澈伸手划了接通,转手就把手机递到我眼皮子底下。
视频那头盛雅的脸凑得极近,发梢还沾着点刚洗过头的湿意。
“思雨子,你怎么不选啊?”
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条吊牌都没拆的裙子,歪头眨了眨眼。
“有这么难以抉择吗?”
江澈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点气音只有我俩能听见。
“你快选一个。”
他的气息扫过我耳尖,带着点刚吃的薄荷糖的凉味。
“不然她铁定觉得你还没原谅她,今晚都得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我扯了扯嘴角哂笑一声,偏就不顺着他的意思来。
我对着屏幕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懒散散的没什么劲儿。
“两个都好看,你随便选。”
盛雅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嘴上直嫌我太敷衍。
“你也太不走心了吧!”
她还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我憋着笑没吭声。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们约在游乐场正门的梧桐树下碰面。
我抬眼扫过去。
她身上穿的赫然是那条水蓝色的连衣裙。
裙摆随着风轻轻晃,像盛了半片夏天的海。
她选了陆煜。
江澈垂着眼帘,长睫掩住眸底的情绪。
他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落寞,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风。
盛雅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把他们俩赶去买水排队。
她软乎乎的掌心裹着我的手,在队伍最后头慢吞吞地挪。
她晃了晃我俩交握的手腕,声音甜得发黏。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真的怪我,毕竟我们可是全天下最要好的闺蜜呀!”
我指尖蹭了蹭帆布包上的小熊挂饰,弯着唇没接话。
今天是游乐园开业第一天。
园区中央立着座巨型摩天轮,刷着粉白渐变的漆,吊舱还挂着蕾丝蝴蝶结,老远就晃得人眼晕。
不少人专程挤过来,全是冲这台摩天轮来的。
排队的人乌泱泱挤成了片。
队伍挪得比蜗牛爬还慢。
我们踮着脚数了二十多趟吊舱上下,腿都站酸了。
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检票口的黄线跟前。
前头的陆煜和江澈却突然掐起了架。
俩人争得面红耳赤,由头居然是谁跟盛雅坐同一个吊舱。
陆煜抱着胳膊靠在检票栏杆上,抬着下巴怼江澈。
“你是方思雨的亲哥,当然得跟你妹坐一吊舱啊。”
江澈攥着门票的指节都绷白了,梗着脖子就顶了回去。
“盛雅今天穿的裙子都是你挑的,公平起见,她该跟我坐一起。”
队伍后头的人等得脚都麻了,渐渐躁了起来。
骂的骂,催的催。
有个穿白T恤的男生踮着脚喊了一声。
“你们到底坐不坐啊?要商量去旁边商量行不行?别耽误大伙时间!”
后头拎着碎花布袋子的大妈嗓门更亮。
“有病吧?三个人挤一吊舱不就完了?有必要争来争去的吗?”
陆煜和江澈像是提前串好了说辞似的。
俩人连头都没回,异口同声怼了回去。
“谁要和他一起坐啊。”
我嘴上还硬邦邦撂着不用搞特殊的话。
末了还是盛雅、江澈、陆煜仨人凑了同一辆车。
给出的说法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说是一个人坐一辆更宽敞舒服。
江澈指尖叩了叩身旁空车的车窗。
嗓音淡得像飘着的风:“你坐这辆。”
陆煜也紧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搭着肩懒懒补了句:“我们挤挤就行。”
俩人就这么不约而同地。
把独享整辆车的好机会全推到了我头上。
盛雅整个人扒在对面车的窗玻璃上。
脸都挤得变了形,直勾勾盯着我。
她拖长了语调喊:“真羡慕你能一个人占一整辆车啊。”
“我倒好,得跟这俩大木头挤一块儿!”
站我身后的穿碎花裙的小姐姐忍不住拽了拽男朋友的衣袖。
凑到他耳边小声吐槽。
“这哪是羡慕啊?”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炫耀好吧,看着都让人膈应!”
“你给我记清楚了,这就是标准绿茶!”
“下次再分辨不出来,看我不捶死你。”
我刚搭上车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
下意识就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她瞬间红了耳尖,满脸尴尬。
忙不迭摆着手跟我解释。
“对、对不起啊,我刚刚就是随口开玩笑的。”
“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也没怪她的意思。
毕竟……她说的本来就是大实话啊。
旁边一直在低头撕票根的验票叔叔都听不下去了。
把手里的票夹往腰带上一扣,仗义地开了口。
“多大点事啊姑娘,叔现在就打电话叫我儿子过来陪你转一次。”
座舱外的霓虹灯串从眼前晃过,我盯着下方的人流出神。
江澈的声音突然在窄小的空间里响起来。
“不,转两次!”
话落他就摸向裤兜,真的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工作人员。
我回过神,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笑着摆手。
“不用啦。”
“我其实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坐。”
等摩天轮慢悠悠转完一圈停稳,我扶着扶手踩下台阶。
抬头扫了圈出口处攒动的人头,跟我们凑了一路的那三个人又不见了。
换作以前,我早就攥着手机踮脚,急头白脸地到处找人了。
今天我却站在原地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指尖划开手机屏幕,冷静地叫了辆回家的车。
等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撩得我额前碎发乱晃。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没再去想刚才的事。
今天我爸刚好调休在家,听见开门声就从沙发上抬了头。
见我只有一个人进门,他脸上露出点惊讶的神色。
他把手里捧着的保温杯往茶几上一放,连问了好几句。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在外头吃过饭了吗?”
“江澈那孩子呢?没跟你一起?”
我没应声。
换了棉拖鞋走到沙发边,挨着他坐下来。
我偏过脑袋,轻轻把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他肩膀上还沾着点晒过太阳的洗衣液香味,暖融融的。
我蹭了蹭他肩上的棉质家居服,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爸爸,我想出国交换一个学期,你觉得可以吗?”
我爸听完眼睛都亮了,当即拍了拍我的手背。
“当然可以啊!”
“趁年轻多去外面见见世面,多好的事儿。”
“有江澈陪着你一起去,爸爸最放心不过了。”
我听着这话,轻轻摇了摇头。
发丝蹭过他的肩膀,带起点细微的痒意。
“江澈不去。”
“我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规划。”
“我总不能硬拖着他,走一条自己不喜欢的路吧。”
我爸捏着半根燃到指节的烟,早先绷得死紧的肩线垮了些。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带着点没散的沉郁。
“可你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远门,怎么这一走,直接要出国呢?”
我攥着交换生申请表的边角,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不是我一个人去的,学校有好几个同批次的交换生一起走。”
我晃了晃手机里存的聊天界面,声音放软了好几个度。
“而且我都找好同行的搭子了,是一起报项目的同学,平时常一块儿泡图书馆。”
我爸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分钟,指尖的烟灰掉在棉质裤腿上都没察觉。
末了他才长长叹了口气,算是勉强松了口。
天边的晚霞烧得像浸了蜜的橙红果脯时,玄关才传来钥匙拧锁的咔哒声。
江澈拎着半瓶冒冰碴的冰可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我名字。
“方思雨,我们不就去巷口便利店买了个水吗,你怎么自己先跑回来了?”
我趴在书桌前填交换生的补充资料,听见他的声音连头都懒得回。
笔尖在“紧急联系人”那栏顿了顿,我漫不经心地搭话。
“外面太热了,太阳晒得后颈发疼,不想站在树底下傻等。”
等我把最后一页资料签好名、拍清晰发去辅导员邮箱,才瞥见桌角的手机震个不停。
点进去一看,常聊的那个小群消息已经堆到了99+。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大家正热火朝天地聊出行要准备的东西。
有人在问两款热门防晒霜哪个更扛海边的紫外线。
有人在联系租七座车的渠道,一笔一笔算人均开销划算不划算。
还有人已经挖出来当地藏在老巷子里的特色美食,连开了三十年的糖水铺都扒到了。
我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海边民宿拼房差一人”的消息,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才慢吞吞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们要去哪里?”
客厅里突然传来江澈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
他瞬间从客厅冲进了我的卧室。
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连着震了三四下。
亮着的屏幕顶出一串小群的未读提示。
“我们今天下午买了票要出去旅游。”
头一条消息配了个晃车票的搞怪表情包。
“你不在,我们忘记给你买票了!”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蹦出来。
还带了个哭唧唧的小脸表情。
“我现在给你候补一张。”
没等我指尖碰到输入框。
盛雅的语音条就跳了出来。
我点了播放键。
她气呼呼的声音立刻漫开在空调房里。
“你忘了,今天下午我们买的就是最后三张!”
语音尾音翘得老高。
听得出来她急得都要跺脚了。
“都怪你们俩。”
第二条语音比第一条短。
语气里全是没处撒的怨念。
“下午在我耳边吵来吵去,害我把这最重要的一件事给搞忘记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眼看着三个人就要你一言我一语呛起来。
我叼着半块沙瓤冰西瓜,赶紧戳屏幕发消息。
“不用买候补票了。”
我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字上去。
“外面那么热,我正好懒得出门。”
坐在我身旁的江澈,指尖忽然顿了顿。
他刚才一直停在购票页面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整个人悄悄松了口气。
指尖一划就退出了候补购票的界面。
他侧头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真不想去啊?”
我咬着甜丝丝的西瓜瓤,含糊地点了点头。
“大夏天挤景点,想想都遭罪。”
江澈弯了弯眼,又低头戳屏幕在群里发消息。
“今年夏天确实格外热。”
“没事,到时候我给你拍照。”
“碰到有意思的纪念品,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末了还加了个拍胸脯打包票的小老虎表情。
群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没人再提买票的事。
日子晃得飞快。
风里都飘着太阳晒透柏油路的热意。
没几天就到了约定好出发的日子。
我早早就把二十寸的小行李箱收拾妥当了。
他们出发旅游那天。
我正好买了出国的机票。
江澈背着藏青色的登山包,早早就敲开了我家门。
他手里还攥着半瓶刚从便利店买的冰矿泉水。
我蹲在玄关系小白鞋的鞋带。
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临出门前,江澈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我。
我刚把切好的冰西瓜摆到玻璃茶几上。
抬眼就看见江澈瘫在沙发里,指尖飞快划着手机。
我蹭掉指尖沾的西瓜汁,开口提醒他。
冰西瓜不能吃太多,爸不在家你不要买一整个。
江澈头也没抬,含含糊糊应了句。
知道了。
我又走到玄关,摸了摸门锁反锁钮,回头补了句。
对了,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门记得关好。
江澈连头都没抬,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楼梯口突然传来吊儿郎当的口哨声。
陆煜叼着半根橘子冰棒,晃悠着走了过来。
他扫过茶几上的西瓜盘,又扫过我,嗤笑一声。
你就继续在这当老妈子吧,我先去和盛雅会合了。
江澈听见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咬咬牙,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两个人连个招呼都没留,摔上玄关的门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单元门砰的一声闷响,没动。
过了好半天,我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那辆熟悉的黑轿车已经发动,尾灯亮了两下。
我就着半开的窗帘缝盯着,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楼下树荫里。
我收回目光,指尖还留着窗帘布的粗糙质感。
转身走回卧室,从衣柜顶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滚轮磕在卧室门槛上,发出轻轻的咚声。
我攥着拉杆,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这一次。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他们三人世界里。
那个可有可无的电灯泡。
去机场的出租车开得很稳,我靠在后排座椅上发呆。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亮着“爸”的备注。
我接起电话,那边乱糟糟的,有抽油烟机的嗡鸣,还有锅铲撞锅的哐当声。
他应该还在后厨忙,连擦手接电话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闺女,爸不能送你去机场。
他的声音有点哑,裹着点油烟气,却软得发烫。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搭话,不要随便送别人回家知道不。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没敢出声,怕一开口就露了哭腔。
缺什么,想吃什么了给爸打电话,爸给你寄。
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得人眼睛发涩。
我眼眶有点湿,忍着哽咽开口。
“我知道了。”
指尖无意识蹭着手机壳磨起的毛边。
这话江澈昨晚翻来覆去跟我念了不下五遍。
连我睡前翻个身摸手机的间隙,都能收到他新发的叮嘱。
“等我落地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他的声音裹着高铁站嘈杂的广播音,软乎乎的像在哄小孩。
我应了声,指尖按断了通话。
手机刚揣回卫衣口袋,就震了两下。
我摸出来划亮屏幕,才看见陆煜刚刚又往“一生一(4)”的小群里发了消息。
是张三人合照,末尾还特意艾特了我。
这次他们的高铁票,照旧买的是ABC三连座。
照片是坐在最中间的盛雅举着手机拍的。
镜头里三个人挨得极近,笑眼都弯成了月牙。
紧跟着又弹出来一条盛雅的消息。
“我特意给方思雨留了个位置,谁来帮忙P上去。”
我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位置在哪。
是三人座位旁、紧挨着走廊的空过道。
说起来,每次一起坐高铁都是这副老样子。
他们三个挤在挨在一起的三连座上,肩抵着肩,亲密得像分不开的整体。
我永远要攥着单独的车票,去找不知道是男是女的陌生乘客拼座。
就连拍合照的时候,我都得踮着脚站在过道里,才能勉强把脑袋挤进画面边缘。
为这事我提过好几次。
说不如我们买DF的两人座,挨在一起也方便些。
江澈每次都揉着我的发顶答应,说下次一定。
可每一次都会不小心忘记。
我窝在机场候机厅的塑料软椅上,指尖划着微信群聊界面。
刚往上翻了两张他们发的P图成品,我差点把嘴里的矿泉水喷出来。
算了,你们俩那直男审美和垃圾的P图技术我还是不指望了。
我飞快敲完这句话发出去,顺手把群聊提醒设成了免打扰。
坐我旁边的盛雅凑过来瞥了眼屏幕,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盛雅出图很快,草草地把我的大头照P了上去。
她把手机怼回我眼前,指尖点着屏幕晃得我眼晕。
怎么样我技术还不错吧,是不是特别可爱。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评价,群里的消息就叮叮咚咚弹了出来。
两人又是一顿吹捧。
什么“雅哥这技术绝了”“比我们强上一百倍”的消息刷了半屏。
我哂笑一声,关掉了手机。
刚好候机广播响了起来,我拎起脚边的随身背包往登机口走。
三小时的航程晃得人有点发懵,我踩着发飘的脚步下了飞机。
落地机场,我立刻和线上早就约好的校友宋绪会合。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连帽衫,站在出口举着写我名字的A4纸。
对上我视线的瞬间,他抬起手挥了挥,嘴角噙着点淡笑。
刚刚我已经查过地图导航啦,学校离机场稍微有点远。
他顺手接过我手里最重的二十八寸行李箱,语气很是清爽。
我们行李多,我就自作主张先打了个车,你不会介意吧。
我赶紧摇头。
我都可以的。
出租车沿着城郊快速路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停在学校正门口。
我拖着箱子爬了三层宿舍楼梯,推开门的时候腿都软了。
到学校收拾完宿舍,我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我瘫在椅子上摸出手机,刚好刷到盛雅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盛雅一行人也已经下了高铁。
照片里是高铁站的出站口,远处背景能看到一片蓝盈盈的海。
我这才知道。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竟然在海边。
我盯着那片模糊的海平线看了好久,指尖都蹭得屏幕发暖。
我从小就在内陆长大,一直对海边特别向往。
小学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过一整套印着日落沙滩的明信片。
高三毕业,我就提议过要去海边玩。
去年攒毕业旅行局的时候。
我翻了三天旅游攻略。
兴冲冲在群里拍板。
说要去南沙看海。
可盛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她捏着鼻尖晃了晃脑袋。
说海水太腥,闻着头疼。
又举着手机给大家看紫外线预报。
说夏天去海边太晒。
涂多少防晒都得黑一圈。
我的海边提议没撑过五分钟。
直接被全票否了。
最后定的行程是去城郊的雾灵山。
爬山看日出。
组织者说的理由特别正当。
说出门旅游要少数服从多数。
我对着群里齐刷刷的附和消息。
愣了半饷。
忽然就反应过来。
原来投票的时候。
根本少了我这一票。
今年入夏刚满一个月。
他们悄咪咪组了局。
直奔我去年提的那片南沙海。
也没人提海水腥了。
也没人嫌太阳晒了。
我正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拆凉面外卖的塑料包装。
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
是江澈发来的一段竖屏视频。
镜头里的海浪卷着白泡沫。
往暖黄色的沙滩上冲。
风刮过听筒。
带着呼啦呼啦的咸湿响声。
视频刚播完。
就跳出来他的文字消息。
“方思雨,这里好晒。”
我捏着一次性筷子的手顿了顿。
没急着回。
紧跟着又弹出来一条新的。
“幸好你没来,不然肯定又要嚷嚷着自己被晒黑了。”
我盯着那两行字出神。
连群里刷了几十条新消息都没察觉。
陆煜见我私发没回。
转头跑去大群拍了拍我。
群消息叮咚一声跳在屏幕顶端。
“怎么回事方思雨,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盛雅的头像紧跟着冒了出来。
她先发了个无奈扶额的猫猫表情包。
“你们两个管家公,给点私人时间给思雨子吧。”
下一秒又艾特了全体群成员。
“再在岸上抱着手机不下来,别人都要把沙滩上的好位置抢光了。”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
半天没按下去。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是合租的宋绪。
本来是过来叫我吃饭。
他视线扫过我亮着的手机屏。
正好看到了我手机上循环播放的海边视频。
你想去海边玩啊?
我正对着手机里存的海景壁纸发呆。
她凑过来戳了戳我的手机屏幕。
“这座城市正好临海,改天我可以带你一起去啊。”
她指尖蹭过冰凉的钢化膜,语气带着点软乎乎的随意。
她又皱了皱鼻子,指了指窗外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日光。
“不过这两天温度太高了,不适合。”
她低头划了两下手机里的天气APP界面。
“后天会稍微降点温,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刷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攥着冰奶茶杯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真的?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去!”
我早就知道宋绪家在海省。
那座省份四面环海,连吹过的风里都裹着咸湿的潮气。
照理说沙滩落日伴着潮汐的景致,她从小到大早就看腻了。
这次她本来就是来这边出短差的。
如果不是为了陪我,她不用特意抽时间跑这一趟。
宋绪听了这话,耳尖先悄悄红了半圈。
她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不算陪你去,正好我也要去。”
我睁着眼睛看她,脸上全是没藏住的疑惑。
她盯着我那副傻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笑到肩膀都在抖,抬手指着我。
“你不会以为海省人都是海边长大的吧!”
我眨了眨眼,下意识接话。
“我本来就是这么以为的啊。”
“我家在海省最靠内陆的中心位置。”
“离海岸线远着呢,还没有到每天推开窗就能看海的地步。”
她说着又凑过来,手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
“再说了,跟朋友看海和一个人看海,那区别可大了去了。”
我们俩对视一眼,笑得难受。
刚碰面时那股客客气气的疏离感,早散得无影无踪了。
她拽着我拐了两个街角。
去了附近小有名气的一家简餐厅。
吃完饭擦干净嘴角的面包屑,她又领着我七拐八绕。
最后停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华人超市门口。
我们推着手推车逛了快一小时。
拎着满满三大袋零食、日用品和下饭酱出来。
我晃了晃被购物袋勒得发红的手腕,凑到她身边笑。
“宋绪,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们不都是刚来没三天吗?”
“怎么你看起来对这儿的路熟得像住了好几年。”
“幸好今天有你陪着。”
“要是我一个人来,不知道盯着导航要绕多久才能找到地方。”
宋绪正弯腰把购物袋往大容量帆布包里塞。
听见这话猛地转头看我,满脸都是摸不着头脑的疑惑。
我耳尖唰地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声跟她解释。
“我从小方向感就不好。”
“有时候站在大十字路口,跟着导航都能走反斑马线。”
“长这么大从没敢一个人单独出远门。”
“大多数时候去哪都要拽着朋友一起。”
宋绪的神情慢慢收了笑,渐渐变得严肃。
“我以前也像你这样。”
“路痴到下楼买瓶冰饮都能走错单元楼。”
“不过后来我哥慢慢给我训练纠正回来了。”
“咱们俩要在这呆一学期。”
“说不准我也可以教会你。”
我攥着冰美式杯沿的指尖猛地一紧。
“特……训?”
脑子里嗡的一下,闪过好些不美好的回忆。
全是以前被硬丢去陌生街区练认路的窘迫。
我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缩。
“要不还是算了吧。”
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发怵。
“要是在国内还好,在这里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出意外。”
我垂着脑袋抠杯壁上的冷凝水,连眼都不敢抬。
对面的人忽然笑出了声。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出门啊。”
我懵懵地抬眼,撞进她弯着的眼尾里。
“我说的训练是指,以后出门你看导航带路。”
她伸手点了点我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
“这样要是走错了,我能第一时间纠正你。”
“其实记路也没那么难,我可以把我的经验分享给你啊。”
我整个人一怔,僵在原地。
窗外的风卷着街边面包店的甜香飘进来。
原来不需要把我一个人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也可以教会我怎么看导航。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半个字。
宋绪以为我不说话是畏难,赶紧探过身劝我。
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
“等你学会了,以后一个人去哪里都不怕了。”
“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再亲密的恋人也比不上自己靠谱。”
我对着站在宿舍楼前的宋绪用力点头。
额前的碎发都晃得乱翘,满是实打实的赞同。
等我晃悠着推开宿舍门,刚把帆布包甩到椅背上。
随手摸出手机刷朋友圈,就刷到盛雅刚发的动态。
镜头怼着她涂了裸粉指甲油的手,指尖捏着两枚纹路完全不同的贝壳。
配文带了个托腮纠结的小熊表情:【好纠结,到底选哪个比较好呢。】
我指尖刚要划走屏幕,江澈的评论就顶在了最上面。
【当然是我捡的这个啊,不觉得很别致吗?】
紧跟着陆煜的评论就弹了出来,摆明了是来拆台的。
【江澈的审美你也敢信啊,我捡的这个颜色可是全沙滩最好看的。】
再往下翻,好几个共同好友都在评论区跟着凑热闹。
【成年人当然不做选择,当然是两个都收入囊中啊。】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我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盛雅到底是在选贝壳,还是在选递贝壳的人。
我早就分不清了。
也懒得再浪费半分心神去揣测这些弯弯绕绕。
有这功夫,我多啃半块芒果干都比这有意思。
我点进那个挂在消息列表顶部好久的四人小群。
没半分犹豫,直接点了退出群聊。
接着依次点开盛雅、江澈、陆煜的资料页。
把三个人的好友权限,齐刷刷改成了仅聊天。
宋绪果然说到做到。
后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拎着热豆浆和酱肉包堵在了我宿舍楼下。
拽着我就往客运站走,说是要赶最早一班去海边的车。
去的路上,一直是我在看导航。
宋绪就沿路给我介绍一些显眼的建筑物。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我攥手机的手背。
“你好好听,这些可都是你记路的关键。”
往回走的半路上,她直接伸手按掉了我开着的导航。
下巴抬得翘翘的,冲我下了个指令。
“现在,你带我去地铁站。”
我绞尽脑汁回忆来时的路线,还是带着她走错了三次。
第一次拐进了爬满凌霄花的老巷,绕了十分钟才摸出来。
第二次错把老旧小区的后门当出口,撞了满鼻子月季香。
第三次差点扎进路边的便民菜市场,被她拽着后领拉了回来。
好在兜兜转转绕了不少路,最后还是安全到达了地铁站。
她扒着地铁站的玻璃门笑,直拍我肩膀。
“可以啊,你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她笑到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都挤出来了半颗。
“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带我哥走错了五次。”
“气得他骂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们俩靠在地铁站冰凉的瓷砖墙上,又是一阵爆笑。
笑到路过的保洁阿姨都频频回头看我们。
挤完晚高峰的地铁,我踩着宿舍门禁点冲回了屋。
回宿舍后我瘫在书桌前,稍微P了一下在海边拍的照片。
照片里几个人踩着浪跑,裤脚全湿得耷拉在脚踝上。
我戳开宋绪的聊天框,把修完的图全发了过去问意见。
征得宋绪的同意后,顺手发在了朋友圈。
配文就只放了个歪歪扭扭的海浪表情。
陆煜在一周后看到了我发的朋友圈。
那天高中班长给他打语音,邀请他参加同学聚会。
聊到一半的时候,班长无意间提了一嘴。
“没想到你们四个还是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
“祝你们在海边玩得开心。”
“同学聚会的事不急,也可以等你们回来再说。”
陆煜盯着聊天框顿了两秒。
才指尖落下,慢悠悠敲出回复。
“方思雨现在在家啊。”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
新的消息提示就蹦了出来。
“怎么可能!”
班长秒回了条语音。
嗓门亮得震得听筒发嗡。
“我刚刷到她朋友圈!在海边跟盛雅拍的合照!”
“说起来盛雅这几年变化可真大。”
“要不是方思雨站她边上挽着胳膊,我走大街上都不敢认。”
像是怕陆煜不信似的。
班长紧跟着甩了张截图过来。
背景是铺满天际的橘红色海边日落。
陆煜盯着那张截图,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猛地偏过脸。
眼神茫然落在我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我空白的朋友圈主页。
盛雅攥着半杯冒凉气的冰柠茶,大咧咧从玄关晃过来。
抬手就拍了拍陆煜的肩膀。
“陆煜,你一个人坐这儿发什么呆呢!”
江澈窝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不怀好意地嗤笑一声。
“我看他啊,是累着了。”
“不然今天我俩单独出去玩得了。”
“就让他一个人在酒店好好歇着。”
陆煜缓缓抬起头。
像是刚从怔愣里抽出身,突然开口发问。
“你们这几天,有没有刷到过方思雨发的朋友圈?”
江澈歪着头想了一会。
猛地一拍大腿。
“还真没有。”
盛雅叼着半块芒果干,弯眼笑了笑。
“思雨子天天宅在家窝着,不发朋友圈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抬胳膊戳了戳旁边江澈的胳膊肘。
“倒是我们几个,再不抓紧时间出门晃,这趟旅行都快到头了。”
江澈靠在民宿的藤编沙发扶手上,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点头。
对面的陆煜却没跟着动。
他指尖划了两下手机屏幕,反手把手机扣在了两人中间的玻璃茶几上。
“可其他人都能看到她的朋友圈。”
“还有,方思雨已经退了班群。”
群聊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天陆煜拍了拍我的微信头像。
江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变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事好像真的不对劲。
他忙不迭点开和我的聊天框,指尖飞快敲了一串字发出去。
盯了屏幕好半天,没出现红色的感叹号提示。
他挠了挠后脑勺,带着点侥幸开口。
“会不会是方思雨把朋友圈都删了,消息其实还是能发出去的?”
陆煜垂着眼睫,指尖摩挲着冷硬的手机边框,沉默了好一会儿。
“消息能发出去,并不代表她愿意回复你。”
说真的,陆煜还真把我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我窝在自家书房的绒地毯上,指尖刚碰到弹出的消息提示。
想都没想,就直接点了标记已读。
宋绪坐在我旁边吸珍珠奶茶,胳膊肘撑着地毯凑过来。
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手机屏幕亮了三次,都是同一个人的消息弹窗。
我指尖按在锁屏键上,迟迟没点进去。
斜邻座的宋绪叼着草莓味棒棒糖,凑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
“怎么,和你哥吵架了?不想回消息啊。”
我动作猛地一顿,指节蹭过冰凉的手机边框。
我点进聊天界面,盯着备注栏里的“哥哥”两个字。
指尖按了删除,一字一字敲上“江澈”的全名。
点下保存键的瞬间,我心里莫名发涩。
“他不是我哥。”
我垂着眼捻着书页角,声音压得很低。
宋绪叼着糖摆摆手,糖纸哗啦响了一声。
“理解理解。”
“我和我亲哥吵架的时候也这样,转头就改备注。”
我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解释。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倒觉得没什么必要。
说多了反而显得我特别在意。
平白无故的,倒让人误会些什么。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落,我刚把书包挎到肩上。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厉害。
来电显示是我爸。
我走到教学楼下的梧桐树下接起电话。
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耳边,带着点秋意的凉。
“思雨,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江澈的妈妈回来接他了!”
我爸的声音带着点喜色,透过听筒传过来。
“他说那时候自己条件不好,实在没办法才抛弃他。”
“现在有能力了,想接他回身边好好补偿。”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腹泛出浅白。
“对了,你去交换的事怎么没和他说?”
我爸话锋突然一转,问得我愣了愣。
“他今天还特意打电话来问我。”
我靠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顿了两秒才开口。
“说过的,大概是他忘记了。”
我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大三上学期我就一直在备考雅思托福。
江澈有一次碰到我在复习。
我抱着红宝书趴在自习室桌上划重点。
江澈咬着刚买的橘子冰棒凑到我桌边。
用冰棒棍戳了戳我的单词本封皮。
顺嘴就问:“你都考过六级了,还背单词干嘛?”
我指尖点着单词本里夹的交换生简章边角。
抬眼答得认真:“我想出国交换,得先把语言关过了啊。”
那时候我就明明白白说过想出国交换。
他捏着冰棒棍的手指顿了两秒。
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
那之后盛雅每次抱着芋泥奶茶晃到自习室门口。
扒着门框喊我出去玩。
江澈都会抢先一步挡在我身前。
摆着手拿我要备考的由头把盛雅往楼梯口拉。
那时候我攥着荧光笔盯着他俩的背影。
还挺感动。
直到后来我在他书包侧袋翻到两张同款电影票根。
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他那天捏着冰棒棍的沉默。
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和我一起备考。
而是在窃喜终于有了和盛雅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刚对着桌角的陶瓷马克杯把这堆事念叨完。
陆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怕手机铃声吵到舍友刷消息。
攥着手机踮脚躲去走廊接了。
我刚“喂”了一声。
那边就传来陆煜气得发抖的声音。
“方思雨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你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还敢一个人跑去国外交换!”
他话音还没落。
江澈就猛地抢过了电话。
他急得声音发颤。
尾音都染上了哭腔。
“方思雨,你个又晕车又不认路的笨蛋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
江澈攥着亮着辅导员号码的手机,指节绷得泛白。
“我现在就给辅导员打电话,让你回来!”
我指尖蹭着刚拆的橘子糖包装纸,哂笑一声抬眼反问。
“你们不是说我不认路的毛病已经被盛雅治好了吗?”
江澈立马往前跨了半步,脸涨得通红。
“真要这么容易治好,那这天底下岂不是都没有路痴了!”
站在一旁的陆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攥着的矿泉水瓶,都被指节捏得变了形。
“我们那是为了不让盛雅失落,你还当真了!”
我哦了一声,慢悠悠把橘子糖塞进嘴里。
酸甜的果味在舌尖慢慢漫开。
“原来你们心里都清楚啊?”
我垂着眼捻平糖纸的折边,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那为什么之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抬眼扫过两人僵住的脸,扯了扯嘴角。
“现在才来担心,不觉得有点太晚了吗?”
江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棉花。
他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陆煜别开脸,耳尖憋得通红。
他愣是没找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两人就那么僵在原地,被我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把皱巴巴的糖纸塞进帆布包的侧袋,抬着下巴看向他们。
“这事我爸都已经同意了,还用不着你们两个外人来为我操心。”
我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留着去盛雅面前争风吃醋。”
江澈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松了松,肩线垮下来半截。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放轻声音开口。
“我......也是外人?
我躲在消防通道的拐角处。
后背贴着凉丝丝的米白色瓷砖墙。
磨砂质地的手机壳被我指尖攥得发暖。
听筒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可当初明明是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我垂着眼盯鞋尖沾的那点碎星光。
心里半分动容都没有。
他的声音又软了些,带着从前屡试不爽的撒娇腔调。
“你还说要给我当一辈子的哥哥,好好保护我。”
我喉间滚过一点涩意。
开口的声音冷得像窗缝钻进来的夜风。
“可你后来做了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灰尘味的冷空气。
压下胸腔里那点没由来的闷意。
“当初是我年纪小,一时糊涂把你捡回家当哥哥。”
我指尖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现在,我早就后悔了。”
话音刚落,我直接按了挂断键。
指尖一点没犹豫,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眼尾沾的湿意有点痒。
我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泪。
刚转身要往回走。
迎面就撞上了拎着烧水壶的宋绪。
她脚步顿了顿,耳尖有点发红。
脸上满是尴尬的神色。
她攥着壶把的手紧了紧,连忙跟我道歉。
“我真没有故意偷听你打电话,只是正好出来打水。”
我弯了弯眼角,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怕在里面吵到你们。”
我靠在墙边,三言两语把我和那个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听完眯了眯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既然是能被你舍弃的人,那就是人生里不重要的过客。”
“以后再见到,连眼神都不用多给。”
宋绪叼着吸管晃了晃杯里的青柠果茶,忽然开口。
“不过我倒是挺想认识你这个闺蜜。”
我捏着热芋泥奶绿的手猛地一顿。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我垂着眼搅了搅杯底沉得满满的芋泥,声音放得很轻。
“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女孩,相貌出众,学习也很优秀。”
宋绪像是听见了什么离谱的话,疑惑地哈了一声。
“你不会是觉得我想和她做朋友吧。”
我指尖顿在奶茶杯的小熊印花上,没好意思点头。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习惯。”
宋绪赶紧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摆着手紧急解释。
“但你是我朋友,我必须先和你说清楚几点。”
他坐直了些,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点在木纹桌面上。
“首先,一个正常的闺蜜不会因为你的哥哥或是竹马而忽略你。”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其次,好女孩不会同时吊着两个男人不放。”
他顿了顿,抬眼精准捕捉到我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你肯定会想说也许她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喜欢她,只是单纯地把他们当做普通朋友。”
我喉咙一卡,当场就噎住了。
刚才我还真把这句话憋在喉咙口,就等着找机会说出来。
宋绪翻了个大白眼,恨铁不成钢地看我一眼。
“拜托,连你这个笨蛋都能看出来的事。”
冰美式的苦气裹着空调风往我脸上飘。
宋绪指尖叩着玻璃桌面,眉头拧成了结。
“她这个当事人会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她把手机往我跟前推了半寸。
屏幕亮着盛雅十分钟前刚发的下午茶自拍。
“那些所谓选哪个的消息和朋友圈,都只不过是她在暗搓搓地和你炫耀罢了。”
她撇了撇嘴,指尖戳了戳配图里露了半只的男士腕表。
我咬着吸管愣了愣,下意识反驳:“不能吧?”
“说不准她一直吊着这俩蠢蛋,只是单纯地因为更好的还没拿下而已。”
宋绪斜睨我一眼,语气斩钉截铁。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椅脚蹭着地板发出轻响,她站起了身。
“你别不信,我后妈就是这么上位的。”
她垂着眼拎起帆布包,语气里带着点没散的冷意。
她走之前又顿了顿,回头盯着我的眼睛。
“这人对你不真诚,你千万防着点她。”
我坐在原位没动,对着剩了半杯的冰美式发了好久的呆。
夜里我蜷在宿舍的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绪下午说的那些话,像小羽毛似的在我心里扫来扫去。
我把那些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想起盛雅上周特意私发给我的、两张不同男生送的奶茶图。
想起她话里话外总提着的两个追求者。
还有她三天可见里那些模棱两可的暧昧动态。
心口确实闷得发慌,说不出的硌应。
我摸过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得晃眼睛。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顿了三秒,还是敲了绝交的话发过去。
发完我没等回复,直接点开她的资料页。
先拉黑了微信,又翻到通讯录拉黑了她的电话号码。
我盯着屏幕愣了会儿,想起宋绪说的那两个被吊着的人。
指尖动了动,索性把另外两个人的联系方式也一并拉进了黑名单。
我猜盛雅发现被拉黑之后,肯定会红着眼眶去找那两个人诉苦。
指不定要把自己塑造成受了天大委屈的无辜模样。
这么一闹,短时间内他们三个怕是都没空来烦我。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总算松了口气。
可我想错了,陆煜竟然真追来了我们学校。
宋绪眯着眼睛往巷口方向瞅了半天。
胳膊肘拐了拐我搭在墙根的肩膀。
“哎,来的是你捡回去的那个哥?”
“还是楼上跟你有娃娃亲的竹马啊?”
我指尖抠着手机壳边缘翘起来的碎钻。
面无表情地偏头纠正她。
“只是邻居而已。”
宋绪立刻举着双手做投降状。
还冲我挤了挤眼睛。
“行行行,你说邻居那就是邻居。”
“你们聊你们的,我蹲旁边石墩子上等你。”
陆煜站在我跟前,裤脚边沾着半圈灰。
他的视线从我发顶扫到鞋尖。
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我一通。
直到确认我没缺胳膊少腿。
他绷着的肩线才倏地一松。
缓着劲出了口气。
“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怕你出什么事,特意绕过来看看。”
“你安全就好。”
我抬脚踢了踢脚边滚过来的小碎石子。
“我当然安全,真有事自然会联系我爸。”
“你大老远跋山涉水跑这一趟。”
“就不怕这段时间盛雅被人抢走啊?”
陆煜摇了摇头。
“盛雅和江澈已经在一起了。”
我愣了愣。
按说前几次盛雅次次都收了陆煜送的东西。
怎么看都该是对陆煜更有好感才对。
怎么会突然就和江澈在一起了?
我脚步一顿。
突然想起我爸前几天说,江澈的富豪妈回来找他的事。
我心里透亮得很。
脸上的讥诮反倒又浓了几分。
所以你兜兜转转又回头找我?
陆煜,我看起来长得像垃圾桶吗?
专门收她盛雅不要的东西?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规矩。
家里送来的新衣裙、新首饰。
永远是盛雅先挑。
她挑剩的、瞧不上的,才会轮到我。
我原先只当物件是这样。
万万没想到。
连选男人,也是一样的路数。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半句。
我想不想要。
我稀不稀罕!
陆煜的脸“唰”地涨得通红。
红意从耳根子一直漫到下颌角。
他嘴唇嗫嚅了好半天。
才憋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两家是有娃娃亲的。
我怎么可能真的喜欢盛雅?
我那时候不过是想跟江澈争个高低罢了。
男人之间的较量。
还有脸面那点事儿。
你应该能明白的……
我抬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
哦,我不明白。
现在盛雅跟江澈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面子里子都输得精光?
所以就跑来找我挽尊?
想证明没了盛雅。
你照样能找着对象?
我眯了眯眼。
那天我说的话,你是没听清吗?
江澈是外人,你一样是。
我偏过脸,避开陆煜落在我发顶的视线。
“什么娃娃亲,不过是大人之间随口一句玩笑而已。”
我指尖捻着校服外套的抽绳,语气淡得像在聊今天的风。
“我从来没有当真过,你也一样。”
说完我就转了身,白球鞋踩过铺着碎梧桐叶的柏油路。
我走得不快也不慢,没再回头看一眼。
一直等我走出好远,他还低着头站在原地。
肩线绷得紧紧的,像浸在橘色夕阳里的冷石雕。
不知道在想什么。
拐过前面的梧桐弯道,我就撞见了等我的宋绪。
他叼着半根橘子味棒棒糖,靠在电线杆上晃腿。
见我过来,他直起身凑到我跟前,眼睛亮得像揣了小电灯泡。
宋绪打趣我。
“你和我还留一手啊,之前没说娃娃亲这档子事啊。”
“合着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漏吃了这么大的瓜?”
他说着还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挤兑的味儿。
我抬手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眉眼没什么起伏。
“因为他很早之前就亲口否认过,我觉得没必要再提起。”
宋绪叼着棒棒糖的动作顿了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话刚落音,高三毕业那年的蝉鸣先钻进了耳朵里。
那年夏天热得离谱,柏油路都晒得发软发黏。
我们一群朋友约着去山脚下的农家乐避暑。
院角的葡萄架爬得满当当,遮了好大一片阴凉。
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要抽签配对做任务。
我和江澈抽到一起去买水。
小卖部在农家乐后门的老巷子里,我俩拎着两兜冰汽水往回走。
刚踏过院门口的月亮门,就撞见了站在葡萄架下的盛雅和陆煜。
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盛雅让他和自己保持距离。
盛雅往后蹦了半步,手摆得像不停转的小风扇。
“你是思雨子未婚夫。”
她晃了晃扎着高马尾的脑袋,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我可是有原则的人,姐妹的男人我绝对不碰。”
陆煜嗤笑一笑,矢口否认。
他斜靠在葡萄架的木柱子上,指尖转着半瓶冰矿泉水。
“什么啊,那都是两家大人信口胡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尾都没抬一下,语气漫不经心。
“方思雨妈妈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谁还当回事啊。”
风卷着葡萄叶的清香味吹过来,冰汽水的冷气渗得我指尖发麻。
为了不自讨没趣。
我和江澈隔着半米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我和江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宋绪垂着眼沉默了好半晌。
他指腹带着点薄茧,忽然怜爱地揉了揉我的发顶。
那之后,陆煜没再来找过我。
我在交换生宿舍拆我爸寄来的包裹。
里面塞的多半是我爱吃的家乡特产。
偶尔还混着几样贴着手写标签的小东西。
其中有江澈当初拍着胸脯答应给我买的两套限定款连衣裙。
衣服吊牌都没拆,标签上还标着我常穿的S码。
还有我半夜刷朋友圈瞎念叨想吃的盐津桃肉。
零食包装袋上还印着巷口那家老零食铺的红印logo。
这些东西我统统来者不拒。
我拆完就挨个摆到宿舍的置物架上。
这俩小子从小在我家蹭饭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我闭着眼都能数出他俩抢过我多少个糖醋排骨。
现在我收着这些零碎玩意儿。
全当是他俩还这么多年的饭钱利息。
我一点都不亏。
几个月的交换生活过得飞快。
我好像刚收拾完行李住进宿舍。
转眼就到了要返程的日子。
我拖着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踩进家门。
我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就听见我爸坐在沙发上叹气。
我这才知道江澈早就从家里搬出去了。
我爸端着他那只掉了漆的搪瓷茶杯。
他指尖蹭着杯口磨得发亮的瓷釉。
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感慨。
“这孩子从小就没人疼,现在终于有了个血脉相连的亲人,挺好的。”
我蹲在玄关换拖鞋的动作一顿。
只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堵得慌。
“他小时候你不够疼他吗?”
我直起腰,撇了撇嘴接话。
“他妈一回来,他还不是屁颠颠走了。”
虽然姓氏不一样。
但我爸把他当亲儿子疼,对我们两个向来是一视同仁。
大四毕业离校的倒数第二天。
班长铆着劲折腾了快一周。
总算凑出了一场全班散伙聚会。
订的是大学四年常去的老火锅店。
铜锅烧得炭火旺。
热气糊了满窗的白雾。
到场的人坐了满满三桌。
唯独缺了三个人。
江澈,盛雅,还有陆煜。
陆煜上个月就飞了国外读硕。
机票早订得死死的。
怎么都赶不回来。
有人夹着涮到卷边的毛肚,含糊不清地调侃。
“这俩可以啊,连散伙饭都凑一块缺席。”
“怕不是谈恋爱谈得忘了全班老伙计?”
一桌人哄得笑出了声。
班长正扒着冰桶捞可乐。
闻言摆了摆手。
他往我们这边凑了凑,神神秘秘压着嗓子。
“根本不是那回事。”
“这俩人早在半年前就分了。”
我捏着橘子汽水瓶的手指顿了顿。
忽然想起上个月宋绪蹲在食堂台阶上说的话。
他当时啃着凉包子,含混不清地嘟囔。
说江澈和盛雅铁定长不了。
那时候我还当他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没想到还真叫宋绪给说准了。
班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唏嘘的劲儿。
盛雅当初主动追江澈,本来就不是冲着人去的。
她是无意间撞见江澈亲妈开着保时捷来学校。
打听清楚对方家底厚得离谱,才主动凑了上去。
结果在一起小半年,她才摸清了底。
江澈那个有钱的妈,压根没打算给江澈半分钱。
别说生活费了。
连江澈的学费都不肯掏半毛。
盛雅当天就提了分手。
半分余地都没留。
转头就找了个新男朋友。
家里做地产的,比江澈他亲妈家还有钱。
我握着汽水瓶的指节微微发紧。
瓶身的冰碴子沾了满手凉。
班长叹了口气,又接着往下说。
江澈他亲妈去年突然找他回家。
根本不是想补偿他。
是她跟后来的丈夫生的小儿子,得了白血病。
急着找骨髓配型。
才想起还有江澈这么个儿子。
结果配型结果出来。
半分都没配上。
江阿姨当场就翻了脸。
直接把江澈赶出了家门。
连门都没让他多进一步。
江澈揣着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
在飘着烤串香的街上游荡了一整夜。
他没脸再回来找我爸。
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半工半读。
旁边有人听了大伙聊的近况,凑过来半开玩笑地搭话。
“方思雨,好歹他跟你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你怎么不伸手帮帮他啊?”
我指尖转着刚摘下来的草莓发圈,掀了掀眼皮扫他一眼。
“你跟他还当了三年同班同学,怎么不先去给他捐点钱啊?”
那人脸上的笑瞬间僵在嘴角。
他张了张嘴,半句话都没憋出来。
坐前排的班长见状赶紧打圆场。
“思雨,别急着走啊,再坐会儿呗。”
我没接班长的话茬。
我侧身避开他伸过来拦我的胳膊。
我拎起椅背上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抬脚就往门口走。
养不熟的白眼狼帮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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