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30日凌晨4点，山西武乡关家垴。
八路军772团一营190多人，编成纵队，贴着东北坡一条一米多宽的坡道往上攻。
没有炮火开路，没有第二条道可选，全营就这一条线。
这一仗打了整整八个小时，从天黑打到过午。
收兵的时候，全营还能站着打仗的，剩16个人。
打到下午两点，能拿枪的只剩6个。
一个满编营，一天就剩这么点人。
他们对面有多少人？五百来个日本兵。
山下围着的八路军有多少？两万多人。
两万围五百，前沿一个营差点拼光，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
两万人为什么吃不下五百人，这座山到底是什么来头，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先看这座山长什么样。
关家垴是太行山里一道黄土山梁，北面是直上直下的断崖，东西两侧的陡坡人站都站不住。
能上山的只有南北两条道。
北边那条，宽的地方1.2米，一个人侧着身子过。
南边那条，窄的地方30厘米。
30厘米是个什么概念，一张A4纸的长边是29.7厘米，这条道还没一张纸长边宽。
两万多部队开到山下，根本摊不开。
只能拆成班组，一次上去几个人，一波一波轮着送。
人多这个本钱，在这座山上使不出来。
日本兵是三天前上去的。
1940年百团大战打到第三阶段，华北日军吃了大亏，回头搞报复性扫荡，几百人的小股部队也敢往根据地腹地钻。
冈崎大队五百多人就这么撞了进来，10月29日摸上了关家垴。
上山当天夜里，他们强征四百多个民夫抢修工事。
四百多民夫，差不多是一个整营的人数。
一夜之间，23条交通壕挖通，山里47孔废窑洞全部打通相连。
窑壁凿开枪眼，壕前挖出挡手榴弹的矮坎，山脚再添三百多个散兵坑，外围、山腰、山顶三层套在一起。
攻任何一点，周围火力全压过来。
这五百人的家底也厚。
4挺重机枪、18挺轻机枪、18具掷弹筒、3门山炮，外加一部电台。
摊下来十来个人一件重家伙。
八路军这边，一线战士一人子弹不到30发，日本兵一人身上120发，四倍。
能砸窑洞工事的山炮，炮弹只有几发，放完就再没有了。
10月30日凌晨3点，总部特务团先动手，趁夜摸南坡。
部队刚进坡地，窑洞里的交叉火力就盖了下来。
一轮交锋，特务团伤亡两百多，夜袭没打成。
4点整全线总攻，就有了开头那一幕，772团一营往东北坡上硬攻。
正面推不动，769团3连3排排长李长林想了个土办法。
他带着两个班，在一道三丈多高的土坎下，铁锹加手刨，干了一个钟头，抠出一条只容一人攀爬的小道。
后续部队顺着这条道爬上去，拿下几处前沿阵地。
日军马上把重机枪搬上山头坟包，居高临下扫。
半坡上的人没遮没挡，又一批批栽下来。
上午9点，日军飞机到了，顺着狭长山梁来回俯冲投弹。
地面进攻全停，部队只能趴着等。
人家被围了能叫飞机，咱们没有防空武器，只能等天黑。
这个事吧，就是那几年战场上没法子的一段差距。
下午4点，飞机返航，第二次总攻开始。
772团、16团、38团、25团各抽主力营，385旅全部压上。
前后冲锋18次，几次杀进战壕拼刺刀，把日军前沿阵地全部拔掉。
残敌被压到山顶一小块地方，只剩六十多人。
769团连夜掏暗道，突击队从后山摸上去，前后一夹，大队长冈崎谦受被击毙。
就差一步了。
后来电视剧《亮剑》里，李云龙打李家坡，全歼山崎大队，看得人解气。
李家坡的原型就是关家垴，山崎的原型就是冈崎大队。
戏里这一步迈过去了，真战场上，没迈过去。
10月31日天刚亮，一千多日军援兵在飞机掩护下赶到。
山谷里部队兵力挤得密，没有掩体，再耗下去就是成片挨炸。
为保住主力，只能撤。
山顶那六十多个剩一口气的日本兵，被援军原样接走了。
这一仗的账，129师战报写得明白。
129师主力伤亡600多人，算上特务团、决死队这些配属部队，总数超过2000人。
彭总后来自己讲，这是他一生指挥过的最艰苦的攻坚战之一，也承认这个决心脱离了部队当时的条件。
1940年12月，刘帅在黎城会议上专门检讨了百团大战第三阶段的打法。
打那以后，八路军不再跟日军拼阵地攻坚，全军转游击战加运动战。
1941年起，地雷战、地道战、麻雀战在华北全面铺开，用很小的代价一点点耗日军。
往深里说一层，为什么两万人吃不下五百人。
1937年，中国全年钢产量55万吨，日本580万吨，十倍还多。
枪、炮、子弹、飞机，全是从钢里出来的。
百团大战期间，129师战士一人摊不到10发子弹。
同一时期，日军华北方面军一年的步机枪弹消耗是3600多万发，折3.6万箱。
我觉得，关家垴那16个站着的战士背后，压着的就是这本钢铁账。
这本账后来翻过来了。
2023年，中国钢产量10.2亿吨，占全球一半以上，是1937年全国产量的一千八百多倍。
10.2亿吨钢，拿60吨一节的火车皮装，得1700万节车厢才拉得完。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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