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夏失眠了。
窗外还在下雨，雨点敲在玻璃上，一阵一阵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半年没联系的头像。
聊天框停留在去年冬天。
最后一句是陆川发的。
“以后照顾好自己。”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发了一句：“你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都离婚半年了，还联系什么？
可没想到，三分钟后，手机亮了。
“没睡。”
林夏心里忽然一颤。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半天才回：“这么晚还不睡？”
“刚下班。”
“你不是早换工作了吗？”
“后来又换回来了。”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明明曾经是最亲密的人，现在聊天却客气得像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陆川又发来一句：“你怎么还没睡？”
林夏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很久。
“胃疼。”
那边几乎秒回。
“药吃了吗？”
她鼻子一下酸了。
以前也是这样。
她胃不好，只要一疼，陆川就会半夜起来给她煮粥。有次她疼得直冒冷汗，陆川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医院。
可后来，他们还是离婚了。
不是因为出轨，也不是因为不爱了。
恰恰是因为太熟悉了。
熟悉到最后，只剩争吵。
林夏还记得离婚前最后一次吵架。
那天她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发现陆川又在打游戏。厨房没收拾，衣服没洗，孩子作业也没人管。
她一下爆发了。
“你能不能别天天就知道玩？”
陆川摘下耳机：“我刚回来。”
“你回来就打游戏？”
“那我还能干什么？我天天上班不累吗？”
“谁不累？”林夏红着眼睛，“为什么家里所有事都得我管？”
陆川也火了。
“林夏，你现在除了抱怨还会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特别累。
后来这样的争吵越来越多。
孩子谁接，房贷谁还，老人谁照顾，连牙膏该从哪边挤都能吵起来。
以前恋爱时，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都开心。后来住进大房子，却越来越不像一家人。
离婚那天，民政局门口特别冷。
工作人员问：“确定离婚吗？”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陆川说：“确定。”
钢印落下的时候，林夏心里空了一块。
她原以为自己会解脱，可真正分开以后才发现，原来最难熬的不是争吵，而是突然没人陪你说话了。
想到这里，她低头回了句：“已经吃药了。”
陆川发来一个“嗯”。
然后又没话了。
林夏正准备放下手机，那边突然弹出一句。
“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胃疼一般都是没按时吃饭。”
林夏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有些人真的很奇怪。
在一起的时候互相伤害，分开以后，却还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过了一会儿，陆川又发消息。
“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吗？”
林夏下意识回：“左边第二层。”
发完她才怔住。
那房子，现在明明已经是她一个人在住。
可陆川却像还没离开一样。
他那边也沉默了几秒，随后发来一句：“忘了。”
林夏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却红了眼。
曾经他们是真的想过过一辈子的。
刚结婚那会儿，陆川工资不高，却会偷偷攒钱给她买礼物。有年冬天她发烧，他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还不忘给她留字条。
“粥在锅里，记得吃。”
那时候林夏觉得，自己嫁对人了。
可婚姻和恋爱不一样。
恋爱只需要喜欢，婚姻却全是柴米油盐。
孩子出生以后，林夏辞职在家三年。她每天围着孩子转，脾气越来越差。陆川工作压力大，回家只想安静，可林夏总觉得他不够体谅自己。
“你根本不知道我一天有多累。”
“我在外面挣钱就不累吗？”
这样的对话，他们重复了无数遍。
后来谁也不愿低头。
现在回头看，其实很多事根本不算大事。可人在情绪里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最委屈。
凌晨两点半，外面雨越下越大。
陆川忽然发来一句：“孩子今天还好吗？”
林夏回：“挺好的，晚上还念叨你。”
那边沉默很久。
“她是不是又问，为什么爸爸不回家？”
林夏鼻子一酸。
“嗯。”
手机那头再没动静。
过了很久，陆川才发来一句：“是我不好。”
林夏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堵得难受。
离婚后她其实怨过他。
怨他不够体贴，怨他脾气差，怨他把婚姻过成了一地鸡毛。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陆川也没那么坏。
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会累，会烦，会不懂怎么表达爱。
而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都拼命想被理解，却忘了先理解对方。
凌晨三点，陆川忽然打来电话。
林夏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电话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最后还是陆川先开口。
“药真吃了？”
“吃了。”
“骗我没有？”
林夏轻轻笑了：“没有。”
陆川沉默片刻，低声说：“林夏。”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她一下愣住。
“你怎么知道？”
“今天在学校门口看见你了。”
林夏心里猛地一颤。
“你看见我了？”
“嗯，本来想打招呼，后来没敢。”
窗外雷声忽然响了一下。
林夏握着手机，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他们并没有彻底走散。
他们只是都太倔强了。
陆川在电话那头低声笑了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接孩子总忘带伞。”
林夏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以前每次下雨，陆川都会提前到学校门口等她们。她只负责抱着孩子钻进车里，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离婚以后，她才发现，一个人带孩子真的很难。
水管坏了没人修，半夜发烧没人管，就连搬桶水都费劲。
她不是没想过复婚。
只是拉不下面子。
电话里忽然安静下来。
很久后，陆川低声问：“林夏，你后悔吗？”
她握着手机，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你呢？”
陆川没回答。
可她听见了那边压抑很久的一声叹息。
有时候成年人就是这样。
明明还爱，却都等着对方先低头。
凌晨三点半，雨渐渐停了。
陆川忽然说：“我在你楼下。”
林夏一下愣住了。
“你说什么？”
“胃药伤胃，我给你带了粥。”
她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
楼下路灯昏黄，陆川穿着黑色外套站在雨里，手里拎着保温桶，肩膀被雨打湿了一半。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加班到深夜，陆川也总这样来接她。
林夏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电话那头，陆川低声说：“外面冷，别光脚站地上。”
她忽然哭出了声。
有些感情真的很奇怪。
在一起的时候拼命伤害，分开以后才发现，对方早已经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楼下的陆川抬头望着她窗口，声音很轻。
“林夏。”
“嗯。”
“我还是想有个家。”
风吹过寂静的深夜，树叶轻轻摇晃。
林夏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也曾红着眼对她说。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原来有些人兜兜转转以后，还是会站在原地等你。
而真正的感情，从来不是没吵过架，没失望过。
而是吵到最后，还是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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