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轨同事11次,我离婚后再没联系,儿子却偷偷给了她5万
楔子
周明远是在整理儿子书包时发现那张汇款单的。汇款单夹在数学练习册和英语课本之间,折了三折,露出一个角。他本来不想翻儿子的东西,可那张纸的颜色不一样,是银行专用的那种淡绿色。他抽出来,展开,看见上面的字——汇款金额:五万元整。收款人:刘玉琴。汇款人:周小舟。日期是三个月前。周明远的手开始抖。刘玉琴,他前妻的名字。周小舟,他儿子,今年十七岁,高二。五万块,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是天文数字。他把汇款单重新折好,放回书包里,拉上拉链。然后他坐在儿子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树上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他想起十二年前,也是秋天,他第一次发现刘玉琴出轨。那天他提前下班回家,看见卧室门关着,里面有声音。他推开门,看见刘玉琴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那个男人他认识,是刘玉琴的同事,姓孙,在单位里管后勤。周明远站在门口,没有发火,没有动手。他只是退出来,把门带上,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们穿好衣服出来。刘玉琴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姓孙的男人从卧室溜出来,低着头,一句话没说就跑了。周明远看着刘玉琴,说了一句话:“第几次了?”刘玉琴没回答。后来他查了,十一次。他数过,记得清清楚楚。离婚的时候,周小舟才五岁。周明远要了抚养权,刘玉琴没争。从那以后,她再没来看过儿子。周明远以为,这辈子跟她不会再有任何瓜葛。可现在,儿子背着他,给了她五万块。这钱是哪来的?儿子为什么要给她?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周明远坐在儿子的椅子上,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他这个当爹的,到底哪里做错了?
第一章 汇款单
周明远在儿子房间坐了很久。他盯着那个书包,想打开再看一眼,又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一口气灌下去,胃里一阵紧缩。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周小舟还有两个小时才放学。周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电视打开,又关上。他坐不住。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几个老太太在遛狗,一个小孩在骑滑板车。阳光照在滑板车上,反着光。他想起周小舟小时候,也有一辆这样的滑板车。那时候周小舟五岁,刚离婚,孩子还不懂事,天天问妈妈去哪了。周明远说妈妈出差了。后来周小舟不问了,大概是想明白了。周明远没有再婚。不是不想,是没精力。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跑长途,一走就是三五天。周小舟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走了以后,就自己照顾自己。周明远觉得亏欠儿子,可他从不说。他这个人,嘴笨,心里有事说不出来。他只知道拼命干活,给儿子攒钱。周小舟也争气,从小学习好,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周明远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把儿子养大,供他上大学,看着他成家立业,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可这张汇款单,把他所有的想法都打乱了。五万块。周小舟哪来的五万块?周明远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周小舟跟他说,学校要交一笔辅导费,三千块。周明远给了。后来周小舟又说过几次要交钱,什么资料费、考试费、校服费,周明远每次都给了。他从来没怀疑过。可现在想想,那些钱加起来,也没有五万。周明远站起来,走进儿子房间,把书包打开。他翻了一遍,除了那张汇款单,什么也没有。他又翻了书桌抽屉,里面全是课本和练习册。他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看见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收据和一张银行卡。银行卡是周小舟的名字,收据是各种兼职的工资条。超市理货员,一个月一千二。餐馆服务员,一个月一千五。发传单,一天八十。家教,一小时五十。周明远一张一张看过去。日期从去年九月开始,到今年八月结束。他算了算,周小舟这一年,大概挣了两万多。可汇款单上是五万。还差两万多。周明远把东西放回去,坐在椅子上。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第二章 等门
周小舟六点半到家。他推开门,看见周明远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爸,你今天没出车?”周明远嗯了一声。周小舟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儿子长高了,比他高出半个头,肩膀也宽了,像个大人。可在他眼里,周小舟还是那个五岁的孩子。“小舟。”周明远叫了一声。周小舟端着水杯走出来,看着他:“怎么了?”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汇款单,放在茶几上。周小舟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水杯放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周明远说:“坐。”周小舟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周明远说:“这钱,哪来的?”周小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攒的。”周明远说:“你攒的?你一个高中生,哪来五万块?”周小舟说:“我打工。还有……奶奶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两万。”周明远愣了一下。奶奶是去年走的,走之前把周小舟叫到床前,塞给他一个存折。周明远知道这事,但他没问多少钱。他以为是几千块,没想到是两万。周明远说:“你为什么给她?”周小舟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她病了。”周明远没说话。周小舟又说:“她得了胃癌,中期。在医院化疗,没钱。”周明远说:“你怎么知道的?”周小舟说:“她给我打电话了。”周明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给儿子打电话了。十二年没联系,一打电话就是要钱。周明远压住火气,问:“她怎么有你的电话?”周小舟说:“她找姑姑要的。”姑姑是周明远的妹妹。周明远没再问。他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很累。他说:“你去写作业吧。这事回头再说。”周小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说:“爸,我知道你恨她。可她是我妈。她病得快死了,我不能不管。”周明远看着他,说不出话。周小舟进了房间,关上门。周明远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汇款单。五万块。儿子打工攒的,奶奶留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周小舟跟他说学校要交辅导费,三千块。他给了。后来又说要交资料费,两千块。他也给了。他从来没问过那些钱到底交没交。现在想想,那些钱,大概都攒下来了吧。周明远把汇款单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花园。他想起很多年前,刘玉琴还在这个家的时候。那时候周小舟刚出生,刘玉琴抱着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哼着歌,声音很轻。周明远下班回来,看见她坐在那里,觉得日子有盼头。后来那件事发生了。十一次。他记得那个数字。他记得每一次的时间和地点。他像一个侦探一样,把那些细节一个一个拼起来。拼到最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问了。他只想离婚,越快越好。离婚那天,刘玉琴哭了。她说她对不起他。周明远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小舟。”刘玉琴说:“我以后会来看他的。”周明远说:“不用了。”从那以后,她真的没再来过。
第三章 十二年前
周明远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过去的事。十二年前,他二十九岁,刘玉琴二十七岁,周小舟五岁。他在物流公司开车,刘玉琴在一家商场做收银员。日子不富裕,但过得去。他记得那天是九月十六号,星期三。他本来应该跑长途去省城,可车坏了,临时换了班。下午三点多,他回到家。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听见卧室里有声音。他站在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他犹豫了几秒钟。后来他想,如果他没有推开那扇门,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可他还是推开了。刘玉琴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姓孙,是刘玉琴商场的同事,管后勤的。周明远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商场搞活动,一次是刘玉琴带他来家里吃饭。周明远那时候还觉得这人挺老实。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刘玉琴尖叫了一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姓孙的男人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周明远没有动手。他这个人,从小就不会打架。他退出来,把门带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听见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姓孙的男人从卧室出来,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周明远看见他的鞋带没系好。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跑了。刘玉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睡裙,头发乱糟糟的。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周明远,嘴唇哆嗦着。周明远说:“第几次了?”刘玉琴没说话。周明远说:“我问你第几次了。”刘玉琴哭了。她跪下来,抱着他的腿,说:“明远,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周明远低头看着她。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刘玉琴也是这样抱着他,说“明远,我嫁给你,这辈子就跟你一个人”。他把她扶起来,说:“你收拾东西,走吧。”刘玉琴不走。她哭了一夜。周明远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第二天,他去了商场,找商场的领导。领导把姓孙的男人叫来,当面问清楚了。姓孙的男人交代了。不是一次,是十一次。从半年前开始,每一次都是趁周明远跑长途的时候。周明远听完,没说话。他回到家里,刘玉琴还在。他说:“十一次。”刘玉琴愣住了。周明远说:“我数了。十一次。”刘玉琴又跪下来。周明远说:“你走吧。小舟归我。”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刘玉琴没争抚养权,也没要房子。她收拾了一个箱子,走了。走的那天,周小舟在幼儿园。周明远没让他看见。后来周小舟问妈妈去哪了,周明远说妈妈去外地工作了。周小舟信了。直到上小学,有一次开家长会,别人都有妈妈,他没有。他回来问周明远:“爸,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周明远说:“不是。她只是不能回来。”周小舟没再问。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妈妈。
第四章 妹妹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周小舟上学去了。周明远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拨了他妹妹的号码。周明远的妹妹叫周明芳,比他小三岁,在城里一家超市做主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哥,怎么了?”周明远说:“明芳,刘玉琴给你打过电话?”周明芳沉默了一下,说:“打了。上个月打的。”周明远说:“她怎么说的?”周明芳说:“她说她病了,胃癌,在医院化疗。她说她想见小舟。”周明远说:“你告诉她小舟的电话了?”周明芳说:“我没告诉。是她自己查到的。她找了我好几次,我实在没办法……”周明远说:“行了,我知道了。”周明芳说:“哥,你别怪小舟。那孩子心软。他妈一哭,他就扛不住了。”周明远说:“我没怪他。”周明芳说:“哥,其实……刘玉琴也挺可怜的。那个姓孙的,早就不跟她来往了。她这些年一个人过,也没再结婚。现在病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周明远说:“你同情她?”周明芳说:“我不是同情她。我是觉得,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周明远没说话。周明芳又说:“哥,小舟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把他拴在你身边一辈子。”周明远说:“我没拴他。”周明芳说:“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周明远说:“我不是生气。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周明芳说:“那就别说了。让他自己处理。”周明远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他想起周明芳说的那句话——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他放下过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想起那十一次,他心里就像被刀子剜了一下。那种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五章 医院
周明远决定去见刘玉琴。他不想让周小舟知道,所以他挑了一个周小舟上学的日子。他查到了刘玉琴住的医院,是市肿瘤医院。他坐公交车去的,倒了两趟,花了一个多小时。医院很大,人很多。他在住院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楼。刘玉琴住在六楼,肿瘤内科。周明远找到病房,站在门口。病房里有三张床,刘玉琴住在靠窗的那张。她躺着,闭着眼睛,头发掉光了,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她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周明远差点没认出来。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旁边床的家属看了他一眼,问:“你找谁?”周明远说:“找刘玉琴。”那人朝里努了努嘴:“那就是。”周明远走进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刘玉琴睁开眼,看见他,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明远说:“我来看看你。”刘玉琴的眼睛红了。她想坐起来,可没力气。周明远帮她把床摇起来一点。刘玉琴说:“你怎么来了?”周明远说:“小舟给了你五万块。”刘玉琴低下头,说:“我知道。”周明远说:“你为什么要找他?”刘玉琴说:“我没想找他。我是……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医院催款,我拿不出钱。我找明芳借,明芳说没有。后来……后来我就想,小舟也许能帮我。”周明远说:“你十二年没管过他,一开口就要五万。”刘玉琴哭了。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她说:“明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脸求你原谅。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周明远看着她。这个曾经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女人,现在躺在这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的壳。他忽然觉得,恨一个人,太累了。他说:“那五万块,是小舟打工攒的,还有奶奶留给他的。他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你。”刘玉琴说:“我知道。我会还他的。”周明远说:“你拿什么还?”刘玉琴不说话了。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他说:“这是一万块。你拿着看病。以后别找小舟了。他还要高考。”刘玉琴看着那个信封,哭出了声。周明远转身走了。他走到病房门口,听见刘玉琴在后面说:“明远,谢谢你。”周明远没有回头。
第六章 儿子的秘密
周明远从医院回来,没有跟周小舟提起这件事。他像往常一样,做饭、洗衣、出车。可周小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变得沉默了,吃饭的时候低着头,吃完就回房间。周明远知道儿子心里有事,可他不问。他等着周小舟自己开口。一个星期后,周小舟开口了。那天晚上,周明远坐在客厅里看新闻,周小舟从房间出来,坐在他对面。“爸。”周明远抬起头。“我去看她了。”周明远知道“她”是谁。他说:“我知道。”周小舟说:“她病得很重。医生说,如果化疗效果好,还能活两年。如果不好,可能就半年。”周明远没说话。周小舟又说:“她跟我说,她后悔了。她说她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对不起你和我。”周明远说:“她跟你说的?”周小舟点头:“她说了很多。她说当年是她糊涂,是她对不起你。她说她没脸求你原谅,但她想让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要我,是没脸来见我。”周明远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在医院里,刘玉琴哭的样子。他想起她说“我走投无路了”。他想起那个姓孙的男人,想起那十一次。他忽然发现,那些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他说:“小舟,你恨她吗?”周小舟摇头:“不恨。小时候恨过。后来长大了,就不恨了。”周明远说:“为什么?”周小舟说:“因为她是我妈。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我媽。而且……”他停了一下,说:“而且我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觉得她好可怜。她一个人,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周明远看着儿子。他忽然觉得,儿子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他说:“那五万块,你攒了多久?”周小舟说:“一年多。从去年暑假开始。我在超市理货,在餐馆端盘子,发传单,做家教。奶奶走的时候给了我两万,我凑了凑,凑了五万。”周明远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周小舟说:“我怕你不同意。”周明远说:“我确实不同意。”周小舟低下头。周明远又说:“但我现在同意了。”周小舟抬起头,看着他。周明远说:“你做得对。她是你妈。你管她,应该的。”周小舟的眼睛红了。他说:“爸,谢谢你。”周明远说:“别谢我。你要谢,就谢你自己。你比我强。”周小舟说:“爸,你不恨她了?”周明远想了想,说:“恨过。恨了很多年。可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周小舟站起来,走到周明远身边,坐下来。他把头靠在周明远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周明远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听着儿子的呼吸声,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第七章 病房里的对话
周明远又去了医院。这次他带了一锅鸡汤。他在家里炖了一上午,放了红枣和枸杞。他用保温桶装着,坐公交车到了肿瘤医院。刘玉琴看见他,很意外。周明远把鸡汤倒出来,递给她。刘玉琴接过来,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周明远坐在床边,看着她喝。病房里很安静,旁边床的病人在睡觉。刘玉琴喝完汤,把碗放下。她说:“明远,你为什么还来看我?”周明远说:“小舟让我来的。”刘玉琴说:“你自己不想来?”周明远沉默了一下,说:“也想。”刘玉琴看着他。周明远说:“你好好治病。钱的事,别担心。我跟小舟商量了,我们每个月给你凑两千。不多,但够你吃饭。”刘玉琴摇头:“不行。我不能要你们的钱。”周明远说:“这不是我的钱。是小舟的。他打工挣的。他说他养你。”刘玉琴哭得说不出话。周明远又说:“小舟明年高考。他说他想考医学院。他说他想当医生,治你这样的病。”刘玉琴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周明远等她哭完了,说:“刘玉琴,过去的事,我不提了。你也别想了。你现在就一件事,好好治病。能活多久活多久。小舟需要你。”刘玉琴抬起头,看着他。她想起很多年前,周明远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那时候他说:“刘玉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她信了。后来她辜负了他。现在他说:“小舟需要你。”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恨过她。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就像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一样。她说:“明远,谢谢你。”周明远站起来,说:“我走了。下周再来看你。”他走到门口,刘玉琴叫住他:“明远。”他回过头。刘玉琴说:“那只镯子,还在吗?”周明远愣了一下。他想起他们结婚的时候,周明远的母亲给了刘玉琴一只银镯子。离婚的时候,刘玉琴把镯子留下了。周明远说:“在。在柜子里。”刘玉琴说:“留给小舟吧。以后给他媳妇。”周明远点头:“好。”他走出病房,关上门。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笑。周明远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十二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第八章 高考
第二年夏天,周小舟参加高考。考试那两天,周明远请了假,在考场外面等着。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家长。有人拿着扇子,有人拿着水,有人拿着毛巾。周明远什么都没拿。他就坐在那里,等着儿子出来。第一场考完,周小舟走出来,看见他,笑了。周明远说:“考得怎么样?”周小舟说:“还行。”周明远说:“走,吃饭。”他带周小舟去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周小舟吃了三碗饭。周明远看着他吃,心里很踏实。成绩出来那天,周小舟考了六百多分,够上省里的医科大学。周明远高兴得不行,给周明芳打电话,给工友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刘玉琴也打电话来了。她在电话里哭了,说:“小舟,你争气。”周小舟说:“妈,你好好治病。等我毕业了,我当医生给你治。”刘玉琴说:“好。妈等着。”周小舟上大学那天,周明远送他去学校。他帮儿子铺好床,买好生活用品,又塞给他两千块钱。周小舟说:“爸,不用。我有。”周明远说:“你有是你的。这是爸给的。”周小舟收下了。周明远要走的时候,周小舟忽然说:“爸。”周明远回过头。周小舟说:“谢谢你。”周明远说:“谢什么。”周小舟说:“谢谢你没拦着我。谢谢你让我管我妈。”周明远看着他,说:“你长大了。”周小舟说:“我早长大了。”周明远笑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到校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小舟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周明远也挥了挥手。他走出校门,上了公交车。坐在车上,他想起很多年前,周小舟五岁,他抱着他,站在幼儿园门口。那时候周小舟也是朝他挥手,说“爸爸再见”。一转眼,儿子比他高了,上大学了。周明远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老了。可他也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九章 镯子
周小舟上大学后,周明远一个人住在家里。他还在跑长途,日子跟以前一样。只是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他说话。有时候晚上回来,他会在沙发上坐很久,看着电视发呆。他偶尔去看刘玉琴。刘玉琴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化疗的效果比预期好。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问题,可以出院休养。周明远每次去,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粥,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一会儿。刘玉琴问他:“明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周明远说:“不是对你好。是对小舟好。他惦记你。”刘玉琴说:“你就不能说是为了你自己?”周明远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刘玉琴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周明远能看见她年轻时的样子。他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刘玉琴也爱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后来那件事发生了,她就不笑了。现在她又笑了,虽然老了,病了,可笑容还是那个笑容。有一次,周明远带了一只银镯子给她。刘玉琴看见镯子,愣住了。周明远说:“我妈给你的。离婚的时候你留下了。我一直收着。”刘玉琴接过来,戴在手腕上。镯子有点松,她的手腕太细了。她说:“明远,这只镯子,你留着给小舟吧。”周明远说:“小舟说,让你戴着。”刘玉琴说:“他说的?”周明远点头:“他说,这是奶奶给你的,就是你的。”刘玉琴握着镯子,哭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明远,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错的一件,就是对不起你。”周明远说:“过去的事,别提了。”刘玉琴说:“我想提。我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十二年。”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刘玉琴说:“你原谅我了吗?”周明远想了想,说:“我不恨你了。恨一个人太累。我累了十二年,不想再累了。”刘玉琴说:“谢谢你。”周明远说:“别谢我。要谢就谢小舟。是他让我明白的。”刘玉琴说:“小舟像你。心软。”周明远说:“他比我强。”刘玉琴点头:“是。他比我们都强。”
第十章 出院
那年冬天,刘玉琴出院了。医生说她的病情控制住了,可以回家休养,定期复查就行。周明远帮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朝阳,干净。刘玉琴说:“太贵了,我住不起。”周明远说:“我付了半年房租。你先住着。”刘玉琴说:“明远,我不能要你的钱。”周明远说:“这是小舟的意思。他寒假回来,要来看你。你总不能让他看见你住在棚户区吧。”刘玉琴不说话了。周明远帮她把屋子收拾好,买了米面油盐,又给她留了一千块钱。他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刘玉琴说:“你跑长途,电话不一定接得到。”周明远说:“那就发短信。我看见了就回。”刘玉琴说好。周明远走的时候,刘玉琴送到门口。她站在门口,看着周明远下楼。周明远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她一眼。刘玉琴朝他笑了一下。周明远没有笑,可他心里是暖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住在筒子楼里。刘玉琴也是这样站在门口送他上班。那时候她说:“明远,早点回来。”他说:“好。”现在她不说了。可他知道,她想说。
第十一章 寒假
周小舟寒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刘玉琴。他买了一大袋水果,还有一件棉袄。棉袄是他用奖学金买的,红色的,很厚实。刘玉琴穿上,在镜子前照了照,说:“太艳了。我这么大年纪了。”周小舟说:“不艳。好看。”刘玉琴笑了。周小舟坐在她旁边,跟她讲学校的事。他说他选了临床医学,说他想专攻肿瘤方向。他说他们教授很厉害,说他在实验室帮忙。刘玉琴听着,眼睛亮亮的。她说:“小舟,妈拖累你了。”周小舟说:“你没有拖累我。你是我妈。我学医,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治病救人。”刘玉琴说:“你像你爸。心好。”周小舟说:“我爸心是好,就是嘴笨。”刘玉琴笑了:“他嘴是笨。当年追我的时候,写了十封信,一封都没寄出去。”周小舟说:“真的?”刘玉琴说:“真的。后来还是我主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他脸红了半天,才点了个头。”周小舟笑得前仰后合。他说:“我爸还有这事?”刘玉琴说:“你爸年轻的时候,可傻了。”周小舟说:“现在也傻。”刘玉琴说:“现在不傻了。现在他明白了。”周小舟说:“明白什么了?”刘玉琴说:“明白人活着,不能光记着恨。还得记着好。”周小舟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过年
那年春节,周明远做了一个决定。他跟周小舟说:“今年过年,把你妈接过来一起吃顿饭。”周小舟愣了一下,说:“爸,你确定?”周明远说:“确定。就一顿饭。”周小舟说:“你不别扭?”周明远说:“别扭。可你奶奶以前说过,过年就是团圆。少一个人,就不叫团圆。”周小舟看着他,笑了。他说:“爸,你变了。”周明远说:“我没变。我就是想通了。”年三十那天,周明远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全是家常菜。周小舟去接刘玉琴。刘玉琴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长出来一点,短短的,花白的。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周明远说:“进来吧。外面冷。”刘玉琴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她看着这个家,什么都没变。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她看见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周小舟上大学时拍的。她站起来,走到照片前面,看了很久。周明远说:“吃饭吧。”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周明远给刘玉琴夹了一块红烧肉。刘玉琴说:“谢谢。”周小舟给周明远倒了一杯酒。周明远说:“我不喝酒。”周小舟说:“今天过年。喝一杯。”周明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刘玉琴以茶代酒,也喝了一口。周小舟说:“爸,妈,我敬你们一杯。”周明远和刘玉琴都端起杯子。周小舟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我养大。”周明远的眼睛红了。刘玉琴哭了。周明远说:“大过年的,别哭。”刘玉琴擦了擦眼睛,说:“好,不哭。”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周小舟坐在中间,周明远和刘玉琴坐在两边。电视里放着热闹的节目,周小舟笑得前仰后合。周明远看着儿子,又看看刘玉琴。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又完整了。虽然碎了十二年,可现在,又拼回来了。拼得不好看,有裂痕。可它还是家。
第十三章 信
春节过后,刘玉琴回到出租屋。周小舟回了学校。周明远继续跑长途。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原样。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周明远每次跑长途回来,会先给刘玉琴发个短信,问她有没有事。刘玉琴会回一句“没事,你放心”。有时候周明远会去她那里坐一会儿,带点菜,帮她修修水管,换换灯泡。刘玉琴会给他倒杯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一次,刘玉琴拿出一封信,递给周明远。周明远打开,看见是刘玉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她化疗后手抖得厉害。信上说:“明远,这封信我写了很久。我想跟你说,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拦着小舟管我,谢谢你给我租房子,谢谢你来医院看我。我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小舟。可我还是想说,你是个好人。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每一天都在后悔。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做那件事。可时间不能倒流。我只能好好活着,活到小舟毕业,活到他当医生,活到他成家。我想看着他幸福。我也想看着你幸福。你该找个人了。别一个人过。你不欠任何人的。你该有个人陪。”周明远看完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刘玉琴坐在对面,低着头。过了很久,周明远说:“我不找。”刘玉琴说:“为什么?”周明远说:“麻烦。”刘玉琴笑了:“你这个人,就是怕麻烦。”周明远说:“习惯了。一个人挺好。”刘玉琴说:“那你就一个人过吧。”周明远说:“嗯。”他站起来,说:“我走了。下周再来看你。”刘玉琴说:“好。”周明远走到门口,回过头,说:“信我看了。”刘玉琴说:“嗯。”周明远说:“你说得对。我不欠谁的。”刘玉琴说:“对。”周明远说:“你也不欠我的了。”刘玉琴愣住了。周明远说:“那五万块,小舟给了你。我那一万,你也拿着。咱们扯平了。”刘玉琴说:“明远……”周明远说:“以后好好过。别想那么多。”他拉开门,走了。刘玉琴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眼泪掉下来。可她是笑着哭的。
第十四章 毕业
四年后,周小舟从医科大学毕业。他考上了研究生,继续读肿瘤学。毕业典礼那天,周明远和刘玉琴都去了。周明远穿了一件新衬衫,刘玉琴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他们坐在家长席上,看着周小舟穿着学士服走上台,接过毕业证书。周小舟在台上朝他们挥了挥手。周明远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刘玉琴在旁边抹眼泪。典礼结束后,周小舟跑过来,一手搂着周明远,一手搂着刘玉琴。他说:“爸,妈,我毕业了。”周明远说:“好。”刘玉琴说:“好。”周小舟说:“我请你们吃饭。”他带他们去了一家餐厅,点了很多菜。周明远说:“点这么多,吃不完。”周小舟说:“吃不完打包。今天高兴。”刘玉琴说:“小舟,你研究生读完,还要读博吗?”周小舟说:“读。我想当肿瘤科医生。最好的那种。”刘玉琴说:“那得读多少年?”周小舟说:“还得四五年吧。”刘玉琴说:“那妈得好好活着,活到你当医生。”周小舟说:“你必须好好活着。你答应我的。”刘玉琴说:“好。妈答应你。”周明远看着他们,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可他觉得甜。
第十五章 镯子
周小舟研究生第二年,认识了一个姑娘。姑娘叫林晓,是他的同学,学护理的。周小舟带她回家见周明远。周明远做了一桌子菜。林晓很文静,话不多,吃饭的时候一直帮周小舟夹菜。周明远看着他们,心里高兴。吃完饭,周小舟送林晓回去。周明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他想起刘玉琴说过的话——留给小舟吧,以后给他媳妇。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只银镯子。他拿出来,擦了擦。镯子很旧了,花纹磨损了,可还是亮的。他把镯子放在茶几上,等周小舟回来。周小舟回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的镯子,愣住了。他说:“爸,这是……”周明远说:“你妈当年留下的。她说留给你媳妇。”周小舟拿起来,看了很久。他说:“爸,你收着吧。”周明远说:“我收着干什么?我又不娶媳妇。”周小舟笑了。他说:“那等我跟林晓结婚的时候,你再给她。”周明远说:“行。”他把镯子收起来,放回柜子里。周小舟坐在他旁边,说:“爸,谢谢你。”周明远说:“你今天怎么老谢我。”周小舟说:“因为我高兴。”周明远说:“高兴就好。”周小舟说:“爸,你一个人这么多年,真的不想再找一个?”周明远说:“不想。”周小舟说:“为什么?”周明远说:“我有你。有你妈。够了。”周小舟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他爸说的“有你妈”是什么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是另一种意思。是一种放下了之后的平静。是一种恨过之后的原谅。是一种经历了所有之后,还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坦然。周小舟说:“爸,你是个好人。”周明远说:“别给我戴高帽。”周小舟说:“真的。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好。”周明远说:“你认识的人太少了。”周小舟笑了。周明远也笑了。
第十六章 婚礼
周小舟和林晓的婚礼是在秋天办的。不大,就请了亲戚和几个朋友。周明远穿了新西装,刘玉琴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她头发长出来了,短短的,花白的。她看起来精神很好,比前几年胖了一点。婚礼上,周小舟和林晓拜父母。周明远坐在左边,刘玉琴坐在右边。周小舟和林晓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周明远说:“起来吧。”刘玉琴说:“起来吧。”周小舟站起来,看着他们,眼睛红了。他说:“爸,妈,谢谢你们。”周明远说:“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刘玉琴说:“对,别哭。”周小舟擦了擦眼睛,笑了。婚礼结束后,周明远把一个盒子递给林晓。林晓打开,里面是那只银镯子。周明远说:“这是小舟奶奶传下来的。现在给你。”林晓看着镯子,说:“爸,这太贵重了。”周明远说:“不贵重。就是个念想。”林晓戴在手腕上。镯子亮亮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刘玉琴在旁边看着,笑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周明远的母亲把这只镯子戴在她手腕上,说:“以后你就是咱家的人了。”现在,这只镯子传到了林晓手上。她想,这就是传承。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家还在。人还在。镯子还在。
第十七章 复查
婚礼后不久,刘玉琴去医院复查。周明远陪她去的。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刘玉琴问:“那我是不是好了?”医生说:“不能说完全好了,但控制得很好。继续保持。”刘玉琴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周明远站在她旁边,说:“走吧。”刘玉琴说:“明远,我想去个地方。”周明远说:“哪?”刘玉琴说:“小舟的学校。我想看看他读书的地方。”周明远说:“行。”他们坐公交车去了医科大学。周小舟在实验室里,接到电话跑出来。他看见周明远和刘玉琴站在校门口,笑了。他带他们参观校园,去了图书馆、教学楼、实验室。刘玉琴走得很慢,可她坚持自己走。她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说:“小舟,你在这里读书,妈高兴。”周小舟说:“妈,等我毕业了,我就在这里当医生。”刘玉琴说:“好。妈等着。”他们走到校园里的一棵银杏树下。树叶黄了,落了一地。刘玉琴蹲下来,捡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她说:“明远,你还记得吗?咱们刚结婚那年,院子里也有一棵银杏树。”周明远说:“记得。”刘玉琴说:“那年秋天,你摘了一把银杏叶,放在我枕头底下。你说,银杏叶能入药,能安神。”周明远说:“你那时候失眠。”刘玉琴说:“对。我失眠。你就天天摘银杏叶给我。”周明远没说话。刘玉琴把银杏叶递给周小舟,说:“小舟,你爸年轻的时候,可会疼人了。”周小舟笑了。周明远说:“别说了。都过去了。”刘玉琴说:“是。都过去了。”她把银杏叶夹进随身带的本子里,说:“走吧。回家了。”
第十八章 家
周小舟毕业后,留在了医院工作。他成了肿瘤科医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周明远还在跑长途,不过跑得少了,公司给他调了短途,每天都能回家。刘玉琴的身体一直稳定,她开始做点手工,在小区门口摆了个小摊,卖自己钩的拖鞋和围巾。周明远有时候会去帮她收摊。有一天,周小舟下班回来,看见周明远和刘玉琴坐在客厅里。周明远在看电视,刘玉琴在钩拖鞋。周小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好像很多年前,他们就是这样。后来碎了。现在又拼回来了。他说:“爸,妈,我回来了。”周明远说:“饭在锅里。”刘玉琴说:“我给你盛。”周小舟说:“不用。我自己来。”他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前吃。周明远和刘玉琴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周小舟听着他们的声音,觉得心里很踏实。他想,这就是家。不完美,有裂痕。可它还在。人还在。镯子还在。他想起那只银镯子,现在戴在林晓的手腕上。林晓怀孕了,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他想,等孩子出生了,他就把那只镯子传给他。然后告诉他,这是咱家的根。不管走到哪,看见这只镯子,就知道家在哪。周明远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他说:“小舟,你想什么呢?”周小舟说:“想孩子。”周明远说:“想好了名字吗?”周小舟说:“想了。叫周念。”周明远说:“念什么?”周小舟说:“念家。”周明远看着他,笑了。他说:“好。就叫周念。”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银杏树梢上。院子里飘着桂花香,是邻居家种的。周小舟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周明远跟过去。父子俩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周小舟说:“爸,今天的月亮真圆。”周明远说:“是啊。真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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