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8岁,已经绝经了,再婚后第一夜,我躲到后山不敢回家

我和老周领证那天,天刚下过一场小雨。

院子里的泥还没干,鞋底踩上去,一步一个印。亲戚朋友围着小院吃了顿饭,没办大酒席,也没请多少人。两张圆桌,十二道菜,老周买了两箱饮料,还特意给我女儿包了一个红包。

大家都说我们是“晚年有伴”,说得喜气洋洋。

我也跟着笑。

可从民政所出来以后,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老周比我大三岁,丧偶七年,有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儿子。我丈夫去世已经十一年了,女儿嫁出去以后,我一个人住在旧楼里,养花、买菜、看电视,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我没想过再婚。

不是没人给我介绍过,而是我一听见“搭伙过日子”这几个字,心里就本能地往后缩。

我怕麻烦别人,也怕别人麻烦我。

更怕别人看见我老了以后,身上那些不愿意承认的变化。

我已经绝经六年了。

这件事,我从没主动对老周说过。

准确地说,这种事不用说,女人到了我这个岁数,谁都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要和一个男人重新住进同一间屋子,又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亲戚们散了以后,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老周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累不累?”他问。

我摇头:“还行。”

“那你先洗澡,换的衣服我放床头了。”

我心口一跳:“你……买睡衣了?”

“嗯。”他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路过商店,觉得颜色挺素净,就买了。”

我没接话。

那是一套浅蓝色睡衣,布料很软,领口还缝着细细的花边。看着不像五十八岁女人会穿的衣服,却也不像年轻姑娘的衣服。

我把它拿在手里,手指忽然发凉。

老周似乎看出我的脸色不对,赶紧说:“你要是不喜欢,就别穿。穿你自己的也行。”

“不是不喜欢。”

“那是怎么了?”

“没怎么。”

我把睡衣叠好,放到床边。

屋里铺着一张新床单,枕头一左一右,两个被角压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两粒胃药。

我盯着那杯水看了许久。

老周记得我胃不好。

可就是这些体贴,让我更害怕。

因为这意味着,我真的要开始和他过日子了。

不是白天一起买菜,不是逢年过节坐在一起吃饭,也不是在别人面前笑着说“以后互相照应”。

而是从今晚开始,他会在我身边睡下。

我会听见他的呼吸,看到他的身体,面对一个我已经陌生了很多年的自己。

我洗完澡出来时,老周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没做别的,怕你晚上饿。”

我接过碗,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立刻缩了回来。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把灯调暗了一些。

我们坐在桌边,谁也没急着进屋。

墙上的钟走得很慢,秒针一下一下地响。

我喝了两口粥,胃里暖起来,心里却更乱。

老周忽然说:“你要是紧张,咱们今晚可以先分开睡。”

我抬头看他。

他解释道:“我住东屋,你住西屋。房子有三间,空着也是空着。等你什么时候习惯了,再说。”

这句话本来应该让我安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完后,心里反而更酸。

我以为他会问我愿不愿意,没想到他已经替我想好了退路。

我低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愿意?”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怕你不舒服。”

“那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我也不年轻了,没那么多非要怎样不可。两个人能踏踏实实吃饭,说说话,生病时有个人知道,就挺好。”

他说得越平静,我越觉得自己像一个不识好歹的人。

我把碗放下:“你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坐哪儿?”

“院子里。”

外面有点冷。

“这么晚了,别坐外面。”

“我不困。”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没再劝,只说:“那我先把东屋的床铺好。”

他转身进了屋。

我坐在灯下,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碗沿。

我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

我想到年轻时和前夫挤在一张窄床上,想到自己这些年从没在男人面前脱过衣服,想到腹部松弛的皮肤、胸口下垂的轮廓、膝盖上越来越明显的青筋。

我甚至想到了绝经之后的身体。

干涩、迟钝、没有从前的反应。

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想要重新开始,最怕的不是别人拒绝,而是自己先觉得自己不值得。

我在院子里坐了十几分钟,还是觉得胸口发紧。

屋里传来老周挪动椅子的声音。

他大概已经铺好床,等着我回去。

我忽然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怎么想的,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悄悄打开了后门。

后门出去,是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小时候我们常去那里挖野菜。山不高,坡却很陡,山腰上有一片废弃的石屋,旁边长满了灌木。天一黑,那里就没人去了。

我沿着小路往上走,鞋子很快被露水打湿。

走到半山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院的灯还亮着,窗户里映出老周来回走动的影子。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身,钻进了石屋后面的灌木丛。

我蹲在那里,抱紧了胳膊。

夜风从山背后吹过来,冷得我直哆嗦。

我不是不想回家。

可那一刻,我就是不敢回去。

我怕老周问我为什么躲,怕我说不出答案;怕他发现我不是端庄稳重,而是一个面对亲密关系会慌张的老太太;更怕他看见我身体的难堪以后,脸上露出失望。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山脚下传来喊声。

“秀兰!”

是老周。

我屏住呼吸,不敢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

“秀兰,你在哪儿?”

手电光扫过山路,照亮一丛丛湿漉漉的草。他走得很急,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

我把身体往灌木后面缩了缩。

他终于走到石屋旁边,喘着气停下来。

“秀兰,我知道你在附近。”

我仍然没出声。

他站在夜风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不逼你。你至少应我一声,让我知道你没摔着。”

听到这句话,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可我还是没有动。

老周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看见了我落在路边的鞋印。

他顺着鞋印找到灌木旁,手电光照过来,我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是我。”他说。

我低着头,声音发抖:“你别过来。”

他停住了。

“好,我不过去。”

“你回去吧。”

“我回去,你呢?”

“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山里冷。”

“我不冷。”

话刚说完,我就打了个喷嚏。

老周没有揭穿我,只把手电放到地上,然后慢慢坐到了离我两步远的石头上。

他没有碰我,也没有催我。

我们隔着一小段黑暗坐着。

过了很久,他才问:“是不是后悔领证了?”

我咬着嘴唇,没回答。

“如果是,你可以跟我说。证领了也不是把人锁住了。”

我抬起头:“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新婚第一夜,自己的妻子跑到后山躲起来,换成谁都觉得难堪。”

老周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电,过了一会儿才说:“我难堪什么?我年轻时也怕过,只是那时候没人问我。”

我怔住了。

他轻声说:“我前妻走的那几年,我也不敢进卧室。她的衣服还挂在柜子里,床上还有她睡过的枕头。我有半年一直睡在客厅。后来别人都说我想不开,可他们不知道,真正难的不是房间空,是你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开始新的生活。”

我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老周看着远处的黑山,慢慢说:“秀兰,你不是因为老了才需要伴。正因为老了,才更知道什么叫合适。”

我吸了吸鼻子:“可我已经绝经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觉得脸像被火烧。

老周却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不是木头人。”

我羞得低下头。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嫌你身体变了,怕我觉得你不能像年轻人那样。可我从没想过拿这些要求你。”

“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愿意跟我说话。想要你不舒服的时候告诉我。想要你半夜醒了,知道旁边有个人。至于别的,等你愿意了再说,不愿意就不说。”

我抬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你不会觉得我冷淡?”

“你今晚都跑到后山了,我还能要求你热情?”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眼泪却又出来了。

老周没有安慰我,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放在我们中间。

“你冷就拿去披,我不靠近。”

我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终于伸手拿了过来。

外套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味,和他这个人一样,朴素,却让人觉得踏实。

我披上外套,小声说:“我不是嫌你。”

“我知道。”

“我只是害怕。”

“我也知道。”

“我怕自己不好看,怕你失望,怕我已经不会跟男人一起生活了。”

老周点头:“那就重新学。”

“怎么学?”

“从明天早上一起吃饭开始。”

我愣了一下。

“不是从今晚开始?”

“今晚你愿意回屋就回屋,不愿意回屋,我睡东屋。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粥。你先学着在厨房里跟我待着,再慢慢学别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松了一点。

我们在后山坐到夜里十一点多。

回去的时候,老周走在前面,走两步就回头看我,怕我踩空。我故意走得很慢,他也没有催。

进院子后,他没有带我去新床,而是把东屋的被子重新铺了一遍。

“今晚你睡西屋,我睡东屋。”他说,“门不用锁。你要是半夜不舒服,就喊我。”

我站在门口,问他:“那你不觉得我们不像夫妻吗?”

老周看着我,答得很认真:“夫妻不是非要挤在一张床上才算。能让你在我身边安心,才算。”

那一晚,我睡在西屋。

半夜醒来时,窗外一片安静。我听见隔壁传来老周轻微的鼾声,忽然没有了以前独居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他果然煮了粥,还煎了两个鸡蛋。

我坐在桌边,他把碗推到我面前。

“今天想去哪儿?”

我想了想,说:“去买两盆花。”

“家里不是有花吗?”

“那是我以前的。以后这个院子里,也得有你的。”

他笑了:“行,听你的。”

吃完饭,我把那套浅蓝色睡衣洗好,晾在院子的竹竿上。

风一吹,衣角轻轻摆动。

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终于没有再觉得它刺眼。

我58岁,已经绝经了,第一夜也确实躲到了后山。

可我最后还是回了家。

不是因为害怕孤独,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女人到了这个年纪,依然可以害怕,依然可以慢慢来,也依然值得被人耐心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