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州瓦尔代会议刚结束,一句“把自己当成欧洲人既耻辱又愚蠢”就把俄罗斯的身份焦虑推到了台前。
说话的是谢尔盖·卡拉加诺夫,他长期被视为克里姆林宫的重要思想顾问之一。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把这种判断直接和“第二次向东转”绑在一起,等于承认:过去几年外界看到的“向东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彻底。
卡拉加诺夫在2026年9月28日至10月1日举行的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第二十三次会议期间接受采访称,俄罗斯正在研究“第二次向东转”的构想,要把精神、经济和政治重心更多移向西伯利亚和亚洲。
他还说,俄罗斯最终应当认识到自己不是欧洲国家,而是欧亚国家,甚至也可以说是一个亚洲国家。
这话分量不轻。因为如果“向东转”已经水到渠成,根本不需要再提出“第二次”。
真正的问题也在这里:俄罗斯不是没有向东走的意愿,而是身体还留在欧洲方向。
先看经济。
俄罗斯的经济产出、金融资源、企业总部和人口分布,长期集中在欧洲部分。
2024年俄罗斯GDP总量大约为200万亿卢布,而莫斯科地区生产总值就达到约41万亿卢布;圣彼得堡在2023年也贡献了10多万亿卢布的地区产值,当时还出现了约1.9%的负增长。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欧洲部分仍然是俄罗斯经济基本盘。西伯利亚和远东当然有潜力,但潜力不等于已经形成的产出。
卡拉加诺夫自己也承认,三百年形成的认同不会一下子改变。一个人可以改口,一个国家的习惯却很难一夜转身。
更关键的是政治态度。
此前有人提出在西伯利亚建设“第三首都”,但俄罗斯总统办公厅副主任奥列什金明确表示,从莫斯科迁都西伯利亚并不能看到预期效果。
他认为当前更现实的是改善基础设施、吸引投资、提升生活质量,并证实部分大型企业总部已向东部迁移。
这说明莫斯科愿意推动东部开发,但并没有把国家中枢真正搬过去。哪怕乌克兰危机持续,莫斯科已经暴露在远程火力威胁之下,迁都仍不是现实选项。
卡拉加诺夫对欧洲的批评同样激烈。
他在2026年1月曾称,欧洲正再次成为人类面临的主要问题,并指责欧洲历史上与战争、殖民主义、种族主义等罪行有关。
他还认为,冷战时期美苏对峙维持了欧洲的某种“战略寄生”,如今欧洲“老习惯”又回来了,俄罗斯可能要给欧洲上“最后一课”。
这类表述带着强烈情绪,也反映出俄罗斯内部一部分人对欧洲已经失去耐心。
但情绪不能替代现实。
亚洲方向提供了新的市场、能源通道和合作空间,可要把它变成国家重心,需要漫长投入。西伯利亚和远东不是空白地图,那里有资源,也有高寒、基础设施不足、人口稀少和开发成本高等现实约束。
所以,卡拉加诺夫这次并不是简单喊口号,而是把俄罗斯的矛盾摆了出来:一方面,西方制裁和地缘冲突迫使俄罗斯加速转向亚洲;另一方面,俄罗斯的经济底盘和社会惯性仍然偏向欧洲。所谓“第二次向东转”,更像是一种承认——第一次并没有完成。
接下来,俄罗斯大概率还会继续强调欧亚身份,也会继续推动东部开发。但真正决定方向的,不是会议上的宣言,而是资本、人口、产业和制度能不能跟着走。
只要这些要素还集中在欧洲部分,“向东看”就仍会带着犹豫。俄罗斯可以重新定义自己,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写三百年的路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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