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流出来的第二天,基地很快派人彻查。
我也在父亲的工作笔记里找到了药剂编号。
他把每批再生药剂都记得很细。
日期、剂量、领用人、伤势。
鹿微澜冒险调出伤员档案,核对了整整一夜。
“半年一千七百四十二支,救治四千多人。基地近半数重伤员,都用过岑叔的药。”
可物资署的账上,这些数字全是零。
我带着笔记去找祝簿生。
他没让我看账册,只推来一张纸。
《自愿放弃配额声明》。
落款是岑守拙。
“你父亲亲笔签的。”
祝簿生擦着额头。
“他承认自己贡献不足,自愿放弃待遇。”
“假的。”
我记得很清楚,父亲写“岑”字,最后一笔从不出锋。
因为我刚学写名字时总划破纸,他便陪我改了十年。
祝簿生盯着我,忽然压低声音。
“假不假,要看修改痕迹。我能回溯。”
“但你得保证,无论领主还是商渡厄动我,你都保我活。”
“可以。”
他约我午夜去旧档案库。
可我到时,等来的却是商渡厄。
十几名战斗队员堵住出口。
祝簿生缩在他身后,不敢抬头。
“威胁物资署长,窃取基地机密。”
商渡厄抽走父亲的笔记。
“岑照野,你妹妹的临时身份牌,还想不想要?”
我没有反抗。
他们扣走笔记,将我押到广场。
那里正在举行公开救援演示。
几名伤员被从浑浊水池抬出。
商渡厄当众宣布,是战斗小队的新制度救了他们。
鹿微澜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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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提前服用了岑叔留下的再生药剂!”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撤去药剂师身份,当场关押。
郗百川随后关闭一段备用管线。
机械泵只撑了十分钟,流出的水便重新发黑。
他指着停转的设备说。
“没有植物根网,机器根本净化不了水!”
柳砚秋却以制造恐慌为名停了他的职。
而我救回伤员、查找账目,换来的通告只有两条。
岑家夫妇长期冒领物资。
岑照野禁止出城。
回到家时,晚禾的感染刚退。
她看见空荡荡的书桌,终于哭了。
“哥,算了吧。”
“他们杀了爸妈。”
“可死人回不来!”
她抓着我的衣袖。
“鹿微澜被关了,郗叔停职了,岳副官也不敢说话。”
“再查下去,所有人都会死。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
我沉默很久,拿起商渡厄留下的徽章。
就在我要戴上时,窗户被敲了三下。
岳停翻窗进来,递给我一枚烧坏的记录芯片。
残缺影像里,父母被扯下身份牌,推向城外。
父亲倒下前还护着一枚绿色晶核,岳停却被人按住,只能看着城门关闭。
“原始记录只剩这些。”
第二天,岳停因玩忽职守被拘禁。
商渡厄闯进岑家,从我手里搜走芯片。
傍晚,柳砚秋召见我。
桌上摆着晚禾的身份牌、鹿微澜的拘押令和郗百川的流放文件。 ??
“最后一次机会。加入小队,他们都能活。”
“如果我继续查呢?”
“他们因你受罚。”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他们不在乎记录,不在乎黑水,也不在乎我父母救过多少人。
他们只要我跪下。
我拿起那枚徽章,问她。
“只要我低头,你就会放过所有人?”
柳砚秋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然后把徽章收进掌心。
人类给我的最后一次解释,我已经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