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伤疼了一整夜。
天刚亮,我便起床洗漱,换上长袖衬衫遮住纱布。
最后一个行李箱立在玄关,护照和离婚协议都放在随身包里。
贺景川从客房出来时,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衬衫。
“程栀的脚肿了,上午要去医院拍片。”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
“你收拾一下,跟我过去道个歉。”
他看向我,像在处理一个让他头疼却并不棘手的案子。
“知微,我不想把话说重。”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程栀不追究,是她顾念我的情面。”
我看着与我共同生活七年的男人。
他懂得从证词的停顿判断谎言,也能从细小矛盾里找到真相。
可昨晚,他没有询问,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只因为跌倒的人是程栀,他便先判了我的罪。
“好。”
贺景川明显怔了一下。
“你答应了?”
他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然后走到我面前,像从前每次争执后那样,抬手想替我整理头发。
我侧过脸,他的手停在半空。
“昨晚是我语气重了些。”
“等她们搬走,我们单独谈谈。”
“离婚协议我没有签,也不会签。”
我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说得笃定。
“我只是最近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
“知微,七年感情,不会因为这几天的事就消失。”
我抬眼看向他头顶那个鲜红的一。
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甚至已经没有下一次见面。
也不知道这段被他认定不会消失的感情,早在他一次次选择别人时耗尽了。
客房里传来程栀的声音。
“贺律师,安安好像也有些发热。”
贺景川立刻转身。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叮嘱我:“换好衣服就下来,别让她们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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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程栀扶着他的手臂走到玄关。
安安被贺景川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肩上。
他们站在一起,倒比结婚照里的我们更像一家三口。
程栀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
“贺太太也要出门?”
“她跟我们去医院。”
贺景川替我回答。
他腾出一只手,拿起车钥匙。
“我先带他们下去,你随后就来。”
防盗门打开,清晨的风灌进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安静看着他走出去。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贺景川头顶的一轻轻闪烁。
鲜红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黯下去。
最后变成了零。
我曾经以为,当他头顶上的数字清零时我会崩溃,会不顾一切冲过去拉住他。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心里只剩下平静。
门彻底关上。
我取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放在玄关柜上。
随后拉起行李箱,乘另一部电梯下了楼。
周妍的车已经停在小区外。
她看见我手臂上的纱布,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回事?”
“已经不重要了。”
我将一份签好字的委托书交给她。
“离婚的事,全部交给你。”
周妍接过文件,没有再劝,只替我把行李放进后备厢。
车驶向机场时,贺景川发来一条消息。
“你收拾好就下来,等晚上我带你补过纪念日。”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随后,我将他的电话、微信和所有联系方式一并拉黑,关掉手机。
登机广播响起,我拖着行李走进廊桥,没有再回头。
半小时后,飞机穿过云层,地面的万家灯火渐渐缩成遥远的星点。
贺景川不会知道,那个曾经代表永远的“∞”,早已在他一次次转身时,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