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取名,总偏爱寻那些日光清和、意蕴悠长的汉字,“昶”便是极受青睐的一个。可便是这样一个常常落在人名之中的字,十有八九的人会随口误读,或是顺着半边“永”读作yǒng,或是一眼恍惚错念成xù。相逢于名册之间,唇齿一错,便显出识字的疏漏。这个藏着长日晨光的字,正统读音,是chǎng。
此字是一枚会意古字,以“日”与“永”相合。永,是长久绵延;日,是天上的日光。《说文新附》直言本义:昶,日长也,是白昼漫漫,日光长久遍洒大地的模样。日光不疾不徐,缓缓铺展,天地之间一片明朗舒展,于是字义再延一层,便是通达、舒畅。嵇康作《琴赋》写下“和昶”,便是乐声和顺通达,心神随之舒展安宁,一字之中,既有长日的光亮,又藏着心神安然的况味 。
世人最容易顺着字形之中的“永”,径直读成yǒng。只看见了半边构件,忘了会意字的妙处从来不在半边读音。还有人目光一晃,将字形错看成别的字,随口吐出xù的读音,皆为一眼望形生出的谬误。chǎng这一声,清朗开阔,恰好匹配长天白日,阳光漫开的意境,不似yǒng那般绵长沉缓,也全然不是xù的温软,独属于这片迟迟不落的日光。
也正是这份明朗温润的寓意,让无数父母将它选入孩子的名字。把长日的光明、通达顺遂的期许,尽数藏进这九画的汉字里面。只是很多人取名之时,喜爱它雅致的意蕴,却不曾细究它本来的读音,待到旁人唤名,一错便是许多年。一纸姓名,原是一世的记号,若是字音长久错位,那份寄寓在字里的美好祝愿,便少了一层本真的回响。
汉字之中,带日的字大多与天光相关。春有暄,晴有朗,而昶,独独写白昼绵长。它不是烈日灼灼的狂暴,是春日或者暮夏,悠悠长长的白日,光线柔和地覆遍山河,万物从容生长。陆机论政,写下天纲自昶,说世道通达,纲纪舒展,可见古人也将这一字,用来描摹世道清明、前路畅通的境界,格局并不止于一日的天光。
有人会说,只是一个名字用字,读错又何妨,听得懂是谁便足矣。可姓名是人一生的标识,一字之音,连着一字之义。当初提笔选定这个字的时候,看中的便是长日光明的寄愿,若是读音长久错传,便辜负了藏在笔画之间那一片漫漫日光。识字辨音,于寻常字句尚且不可轻忽,更何况是相伴人的一生之名。
我见过不少名册之上,印着带“昶”的名字,旁人张口便是yǒng,名字的主人也常常习以为常,不去纠正。想来是这个字渐渐淡出日常闲谈,只安静栖身在人名与古文辞赋之中,大众对它本就生疏,望形生音的错读,便一代代漫延开来。
岁月流转,日光依旧朝升暮落,而昶这个字,从古籍的辞赋里走来,落进一代又一代人的姓名之中。读准chǎng,才算读懂日永天长的本意,读懂取名之人托付在这一字之中,愿一生光明通达的期盼。
汉字的温情,常常藏在取名这样人间烟火的小事里面。一字一晨光,一音一祝愿。守住昶的本音,便是守住那片古人笔下,悠悠长长的白昼,守住名字里面,一份郑重又温柔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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