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下个月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

她躺在ICU里，手抬不起来，指头动了动，意思是“好”。

38岁，无锡，今晨5点12分。

她是我姐，在新区一家电子厂干了13年。

从25岁干到38岁，从操作工干到线长，一个月6800。

她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日期是9月28号。

“妈，10月1号放假，我带你去北京，票我看了，高铁4个半小时，住一晚，第二天看升旗。”

下面还有一条，10月1号，没发出去。

“妈，我有点不舒服，去医院看看，明天再去。”

她没去成北京，也没去成医院。

9月29号晚上，她加班到11点，回到出租屋，煮了碗泡面，没吃两口，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室友打了120，送到医院，急性胰腺炎，重症。

ICU住了9天，花了14万7千，医保报了8万2，自费6万5。

她妈从盐城赶过来，站在ICU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搪瓷盆，盆底磕掉一块瓷。

“她上个月还给我转了2000。”

“她一个月挣多少？”

“6800。”

“房租多少？”

“1200，和别人合租。”

“吃饭呢？”

“她说一天30块。”

“那她一个月能存多少？”

她妈从兜里摸出一个存折，翻开，余额4万3千。

“她存了13年，存了4万3？”

“她给我转了12万，给她弟交了4年学费，8万。”

“那她自己——”

“她2018年查出来胆结石，没做手术，说等便宜了再做。”

我从她出租屋收拾东西，9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

桌上摆着一个搪瓷杯，杯底磕掉一块瓷，杯里插着两根棉签。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体检卡，2024年3月办的，面值800，没用过。

“她为啥不体检？”

“她说，800块够妈买两件羽绒服。”

火化那天，她妈把那个搪瓷盆搁在骨灰盒旁边，盆里是几个橘子。

“她小时候爱吃橘子，一次能吃3个。”

“后来呢？”

“后来她说橘子贵，不吃了。”

她弟从南京赶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姐给我买的电脑，用了5年，我带来了。”

他打开电脑，桌面是她们的合照，2019年拍的，站在厂门口。

“她跟我说，等她攒够10万，就回老家开个店。”

“攒够了吗？”

“4万3。”

她弟把电脑合上，从兜里掏出一张卡。

“这是我攒的，3万，本来想年底给她凑开店的钱。”

她妈把卡推回去。

“你留着。”

“妈——”

“你姐那4万3，够我活了。”

她弟跪下去，把卡放在骨灰盒旁边。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她的工牌，工牌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2026年目标：带妈去北京，攒够5万。”

5万，她差7千。

有些人的38岁，存了4万3，转了12万回家，给自己留了800块的体检卡，差7千就能带妈去北京。

你身边有没有一个人，把每一分钱都寄回家，自己连体检都舍不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