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孝通八十年代在包头考察后,提出了一个至今仍刺痛西北的命题——“人文生态失调”。他发现,像包钢这样的大型国企,虽然矗立在城市中央,却与脚下的土地几乎没有关系,形成了“企业办社会”的封闭体系。
几十年过去了,白银、金昌、嘉峪关、兰州用各自的实践,反复验证着这个判断。
一、白银的教训:大企业活在围墙里,地方经济沾不上光
甘肃白银是“只保不护”最惨痛的案例。白银公司是国家“一五”时期布局的大型铜冶炼企业,鼎盛时期号称“甘肃工业老二”。但白银公司长期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企业办学校、办医院、办商店,跟白银市的地方经济几乎没有交集。
结果呢?铜资源枯竭之后,白银公司陷入困境,配套的运输、选矿能力大量闲置,多个二级单位被迫破产,大量职工下岗失业。白银城镇失业率一度达到24%,2008年被列入全国首批资源枯竭城市名单。官方文件承认,白银“属于历史欠账最多、财力状况最差、生态环境最恶劣、面临困难最多的城市”。
大企业活在自己的围墙里,周围老百姓沾不上光。等围墙塌了,大家一起完蛋。这就是“只保不护”的代价。
二、金昌的转身:从“两张皮”到“一条心”
金昌是另一个典型的资源型城市。金川集团是全球领先的镍钴生产企业,也是金昌市的经济命脉。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金昌存在严重的“二元工业结构”:中央和省属企业只有6家,产值却占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的80%以上;地方工业企业有50多家,产值占比不到30%。金昌市财政收入的60%到70%来自金川集团,但企业跟地方的产业联系却非常薄弱。
近年来,金昌开始打破这堵墙。金昌市明确提出“市企关系是最重要的生产关系”,双方共同绘制产业链图谱,把金川集团的产业优势与金昌市的区域优势深度融合。金川集团的技术、人才、产业优势持续外溢,带动200余家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发展。市企融合项目346个,总投资2270.4亿元,金川集团拉动全市产业投资在70%以上。
效果是实打实的。“十四五”期间,金昌市“2+4”现代化产业体系产值从486亿元增长到2586亿元,年均增长33.8%。金川集团产业项目带动周边农民就业1200余人。2025年,金川集团完成工业总产值3760亿元,世界500强排名跃升至第235位。
大企业还是那个大企业,但它开始把根扎进地方的土壤里。
三、嘉峪关的坚守:城企共生,才能互利共赢
嘉峪关是“因企设市”的典型。1958年酒泉钢铁公司开始建设,嘉峪关市才在戈壁滩上拔地而起。但嘉峪关没有走白银的老路。
2025年,酒钢集团15户子公司占全市规上工业比重达81.9%,占全部工业增加值的72.2%,创造了全市42.6%的税收,对全市地区生产总值的贡献超过70%,酒钢职工及劳务用工占全市适龄劳动人口的30%。
但嘉峪关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酒钢从“一钢独大”向“钢铝双核”转型,战略重组东兴铝业,进军电解铝领域。同时,嘉峪关培育接续产业,钢铝两条产业链完成产值超过1200亿元。酒泉的企业博伦矿业、腾飞矿业等与酒钢紧密合作,累计供应铁精粉、铁球团81.18万吨。
大企业好,地方才能好;地方配套起来了,大企业也更有竞争力。这才是“保而不护”想要达到的效果。
四、兰州石化的破墙实验:把“珍珠”穿成“项链”
兰州石化和兰州的关系,曾经也很微妙。西固区全区工业总产值的80%以上来自石化产业,其中兰州石化一家就贡献了全区30%左右的工业增加值。但西固区的老百姓除了进厂上班,跟石化产业几乎没有别的经济联系。
兰州石化近年开始主动“破墙”。2025年9月,甘肃化工产业研究院揭牌,兰州石化为区域内的石化行业搭建了一座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的桥梁。同年12月,采用兰州石化自主技术的项目落地,产品优先供应甘肃本地化工企业。
更生动的例子是兰州中陆化工集团。这家企业曾因进口原料供应不稳定而濒临困境。兰州石化发挥链主作用,通过38次配方调整,为其量身定制生产原料,推动企业从编织袋生产商升级为FFS重载膜专业制造商。中陆化工生产的包装袋又卖回给兰州石化,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闭环。
以前的兰州石化像一颗珍珠,独自发光,但周围只有沙子。现在它把上下游的企业都拉进来,散落的“珍珠”被穿成了一条“项链”。
五、兰州新区:用“保姆式”服务把企业留下来
如果说兰州石化是“内部破墙”,兰州新区则是“外部引凤”。兰州新区锚定新能源新材料赛道精准发力,“十四五”期间新引进产业项目633个,总投资达1903亿元,东方希望、宝武碳业、海亮等9家世界500强及行业头部企业落地,为产业集群注入了“头雁动力”。
更关键的是服务。新材料产业园内“四纵五横”路网、双水源、专用330KV变电站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实现企业“拎包入住”;专职团队提供从洽谈到投产的“保姆式”服务。兰州新区专精特新化工产业孵化基地累计招引企业135家、落地项目197个,吸引了江苏、山东、浙江、上海等精细化工产业发达地区的企业入驻。
兰州的使命不是当前锋,是当好后场的“守门员”。它要做的,是把东部的产业、资金、技术接住,再输送到乌市、喀什、伊犁这些“前锋”脚下。
六、边区开发到底该怎么走?三条建议
第一,打破“围墙经济”,推动大企业产业链向地方延伸。白银的教训告诉我们,大企业不能永远躲在围墙里。金昌和嘉峪关的经验说明,只有把大企业的产业链、技术、人才向地方延伸,带动配套产业和中小企业发展,地方经济才能真正活起来。
第二,建立央地利益共享机制,让地方从资源开发中真正受益。建议探索资源开发收益地方留存机制,让资源所在地能从资源开发中获得更多财政收入,用于改善民生和培育接续产业。
第三,边区开发不能简单移植内地模式,要走差异化道路。费孝通当年就强调,西北的民族构成、经济结构、地理条件跟东部完全不同,不能照搬沿海模式。金昌靠镍钴、嘉峪关靠钢铁、兰州靠石化,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边区开发的关键,是根据每个地方的特点,找到最适合它的那条路。
结语:
白银的教训、金昌的转身、嘉峪关的坚守、兰州石化的破墙、兰州新区的引凤,这些案例都在说明同一个道理:
大企业不可能永远躲在围墙里。资源会枯竭,市场会变化,政策会调整。唯有把根扎进地方的土壤里,带动配套产业、培育中小企业、创造就业机会,大企业才能真正“保”得住,地方也才能真正“活”起来。
边区开发的独特逻辑,不是让大企业当孤岛,而是让大企业当发动机。围墙拆了,产业才能长出来;产业长出来了,老百姓的日子才有奔头。
你身边有没有这种“大企业围墙”的现象?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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