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
2019年,县城。我跟我老婆第一次亲嘴,是在她家五金店的库房。那天她爸去送货,她妈去打麻将,让我帮忙看店。她突然从后面抱住我,说林远你是不是男人。我说是。她说那你证明给我看。我转过身,她就亲上来了。那时候我以为这是爱情的开始。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给我下的套。
第1节 库房
苏敏亲我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
她嘴唇贴上来那一刻,螺丝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在铁皮货架上弹了两下。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她嘴里有薄荷味,大概是刚嚼了口香糖。
她松开我,往后退了半步,盯着我看。
“傻了?”
我说不出话。认识她三年,追了她两年,她从来没主动碰过我一下。连递东西都是隔着柜台扔过来,生怕挨着我手指头。
“你不是天天往店里跑吗?”她歪着头看我,“不就是想这个?”
她说得对,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库房不大,两边是铁架子,中间只够站两个人。头顶灯泡发黄,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耳朵红了。她也紧张。
“你爸……”
“送货车坏半路了,起码两个小时回不来。”
“你妈……”
“打完麻将还得吃夜宵,不到十二点不进门。”
她往前一步,我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货架,铁皮哗啦响了一声。
“林远,”她声音低下去,“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这话她今天说了两遍。第一遍我没反应过来,第二遍我知道不能再退了。
我把她拉进怀里的时候,心跳得快要炸开。她没躲,脸贴在我胸口,呼吸很轻。我低头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洗衣粉,超市最便宜那种。
“苏敏。”
“嗯。”
“我想娶你。”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轻轻推开了我。
“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三千五。自来水厂的维修工,撑死了三千五。她爸的五金店一天流水都不止这个数。
“我能挣。”
“拿什么挣?你去抢银行?”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远,刚才的事你别多想。我就是……试试。”
试什么?她没有说。
我站在库房里,听着她的脚步声穿过店面,掀帘子进了后院。灯泡还在晃,地上的螺丝刀还在那儿躺着。
我弯腰捡起来,发现手在抖。
那天晚上我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亲我的感觉,和她说的那句“试试”。
试什么?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给她发了条微信:中午吃了没。
她没回。
下午我又发了一条:今晚我去店里?
还是没回。
晚上七点,我骑电动车到她家五金店门口。卷帘门拉到一半,里面灯亮着。我蹲下来往里看,看见苏敏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玩手机。
“苏敏。”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哦,”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柜台上,“没看到。”
骗人。我明明看见屏幕亮着,她刚才就在回消息。
“你爸呢?”
“送货去了。”
“你妈呢?”
“打麻将。”
和昨天一样的话。我心里一跳。
“那我帮你看看店?”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卷帘门拉上去。
“进来吧。”
我进去了。柜台旁边的小风扇呼呼吹着,她坐回去,我也拉了把凳子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开口。
“林远,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觉得我爸看得上你吗?”
我噎住了。
“你看,”她笑了,笑得有点苦,“你自己都知道答案。”
“我可以努力。”
“怎么努力?你打算一辈子修水管?”
“我……”
“行了,”她打断我,“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想。”
“那你就听我的。”
“听你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别问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心跳一直很快。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说话时的语气,像在下命令,又像是在求我。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我知道,不管她要干什么,我都会干。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就是爱情。
第2节 相亲
苏敏说要我等她消息,我等了三天。
三天里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路过五金店,卷帘门拉着。我不敢进去,也不知道进去说什么。第四天晚上,苏敏的电话来了。
“明天晚上六点,县宾馆二楼餐厅,你来。”
“去那儿干嘛?”
“相亲。”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我妈给我安排了个对象,搞建材批发的,家里有钱。明天见面,你也来。”
“我去干什么?”
“你就坐在隔壁桌,看着我。”
“苏敏,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我要让你看清楚,我爸我妈给我挑的是什么人。看完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下午请了半天假,换了件干净衬衫,五点半就到了县宾馆。二楼餐厅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我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
六点整,苏敏跟她妈进来了。
苏敏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我从来没见过她穿成这样,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李秀兰东张西望,看见窗边有个男的站起来招手,马上拉着苏敏走过去。
那男的大概三十出头,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油亮。他站起来给苏敏拉椅子,笑得一脸客气。
“苏小姐你好,我叫陈浩。”
“你好。”
他们坐下,我开始喝茶。茶很烫,我喝了一口,舌尖发麻。
隔了两张桌子,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苏敏的表情。她一直在笑,笑得很礼貌,眼睛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陈浩说话的时候,她点头,偶尔回两句,姿态优雅得不像她。
李秀兰在旁边不停插话,满脸堆笑,恨不得当场把女儿塞给对方。
我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大概过了半小时,苏敏站起来,说了句什么,往洗手间方向走。经过我桌子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低声丢了一句话。
“等我消息。”
然后她拐进了走廊。
我坐在原地,继续喝茶。茶已经凉了,苦味全泡出来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苏敏回来了。她坐回位子上,陈浩又开始说话。这次苏敏的笑容明显少了,只是偶尔点点头。
八点多,饭局散了。李秀兰拉着陈浩的手说了半天话,陈浩笑着应着,目光一直落在苏敏身上。
我结了账,骑电动车回家。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敏的微信。
“感觉怎么样?”
我回:“不怎么样。”
她又发:“他叫陈浩,家里做建材的,县城三条街的生意都是他家的。我爸要是知道他,肯定乐疯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又发了一条:“但他不是我想要的人。”
我问:“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过了很久,她回了三个字:“你知道。”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骑着电动车在县城绕了三圈才回家。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水厂修管道,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林远是吧?我是陈浩。”
我愣住了。
“你怎么有我电话?”
“苏敏给我的。她说你是她家亲戚,以后买五金可以找你打折。”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认识认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苏敏把我的电话给他是什么意思?她想干什么?
“行,几点?”
“七点,老地方,县宾馆。”
挂了电话,我给苏敏发微信:“陈浩约我吃饭,怎么回事?”
她回得很快:“去。去了你就知道了。”
“你不告诉我原因我不去。”
电话直接打过来了。苏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打的。
“林远,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去。记住,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你是我表哥,在水厂上班。别的什么都别说。”
“然后呢?”
“然后你就等着看好戏。”
她挂了。
晚上七点,我又坐在县宾馆二楼餐厅的角落里。这回对面坐着陈浩,他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
“林兄弟,喝水。”他给我倒了杯茶,“我听苏敏说,你在水厂干了好几年了?”
“五年。”
“辛苦啊,一个月能拿多少?”
“够花。”
他笑了笑,没追问。菜上来了,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吃,别客气。我跟苏敏虽然才认识,但我觉得这姑娘不错。以后要真成了一家人,咱们就是亲戚。”
我咬着排骨,嚼不出味道。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林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苏敏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笑容没变,眼神却很认真。
“我不知道。”
“你是她表哥,你不知道?”
“她的事不怎么跟我说。”
“哦。”他点点头,又夹了块排骨,“那算了。不过林兄弟,我这人做事喜欢敞亮了说。我对苏敏有意思,想正儿八经追她。你要是知道什么,提前跟我说一声,大家都省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但我听得出里面的意思。
他不是在问我,他是在警告我。
吃完饭回到家,我瘫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苏敏的电话又来了。
“怎么样?”
“他问我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很好。”
“苏敏,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我差点没听清。
“林远,我在给你铺路。你能不能走上去,看你自己的本事。”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铺路。什么路?通往哪里的路?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条路已经开始走了,退不回去了。
第3节 赌债
陈浩开始频繁出现在五金店。
第一天,他提了一箱车厘子来,说是朋友从山东带回来的,给阿姨尝尝鲜。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坐了半个小时,恨不得把苏敏从小到大的糗事全抖出来。
第三天,他又来了,这回带了一套茶具,说是紫砂的,专门送给苏叔泡茶喝。苏建国不在店里,李秀兰替他收了,转头就给苏建国打电话,说小陈这孩子懂事。
第五天,他直接带着装修队来了,说要给五金店换个新招牌。旧的铁皮招牌风吹日晒好几年,字都掉了两个。李秀兰推辞了几句,他就已经让人爬上去量尺寸了。
苏敏全程冷着脸,不说话,也不拦。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事实上我就是个外人。我只是个来帮忙看店的邻居家孩子,连亲戚都算不上。
陈浩量完招牌尺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兄弟,又在帮表妹看店啊?辛苦辛苦。”
“不辛苦。”
“改天请你喝酒。”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我看着他上了路边那辆黑色帕萨特,引擎声低沉,一脚油门就没影了。
苏敏从后院走进来,看了一眼门口的车尾,面无表情地说:“戏演得挺好。”
“谁?”
“他。还有我爸。”
“你爸怎么了?”
“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靠在柜台上,掏出手机翻了翻,“让我好好跟人家处,别端着。”
“你怎么说?”
“我说知道了。”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我心里发毛。
“苏敏,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奇怪。
“重要吗?”
“当然重要。”
“林远,”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你以为我爸妈在乎我喜欢谁吗?他们只在乎谁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她说得对。苏建国最近半年对我越来越冷淡,以前还会招呼我吃饭,现在看见我就点个头。上次我在店里帮忙搬货,他连句谢谢都没说。
我正想着,苏建国回来了。
他把三轮车停在门口,拎着一个蛇皮袋走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小林又来了?”
“叔,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用,你忙你的去吧。”
他语气平淡,但意思很明显:你该走了。
我看了看苏敏,她微微点了点头。我只好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苏建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以后少让他来店里。”
苏敏没吭声。
我骑着电动车离开,心里堵得慌。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看见苏磊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姐夫!”
我刹车停下来。他叫我姐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叫我都心惊肉跳。
“别瞎叫。”
“嘿嘿,”他站起来,凑过来,“我姐让我叫的。对了姐夫,你有钱吗?”
“干嘛?”
“借我两千,下个月还你。”
“你又赌钱了?”
“小赌怡情嘛,”他嬉皮笑脸的,“就玩了两把麻将,输了一点。”
我看着他那张和苏敏有几分相似的脸,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转了五百给他。
“只有这么多。”
“谢了姐夫!”他拍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白拿你的。我姐那边有什么动静,我第一个告诉你。”
他说完就跑没影了。
我骑上车,越想越不对劲。苏磊这小子整天游手好闲,沾了赌,迟早出事。苏敏也知道,但她管不住这个弟弟。
晚上十一点,我洗完澡躺床上,手机响了。苏敏打来的。
“睡了吗?”
“还没。”
“林远,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爸在外面欠了三十万。”
我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
“赌债。他跟苏磊一样,父子俩一路货色。只不过他瞒得好,我妈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翻了他藏在床底下的借条。利滚利,已经拖了大半年了。”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三十万,对于一个县城的五金店来说,不是小数目。难怪苏建国急着给苏敏找对象,难怪他对陈浩那么热情。
“所以他想让陈浩……”
“对,”苏敏的声音很平静,“把我卖了,填他的窟窿。”
“那你怎么办?”
“我不怎么办。”
“什么意思?”
“林远,”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我们俩都脱身,你信不信我?”
“信。”
“那你就继续配合我演戏。陈浩那边你帮我盯着,他有什么动静你告诉我。我爸那边我来应付。”
“你打算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十万。苏建国欠了三十万。苏敏知道,苏磊大概也知道,只有李秀兰蒙在鼓里。
而陈浩,他知道吗?
我忽然想起那天吃饭时他问我的话:“苏敏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他是不是已经查过我了?
第4节 试探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一个电话。
“林兄弟,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又是陈浩。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想跟你聊聊。还是老地方,七点。”
他说完就挂了,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犹豫了一下,给苏敏发了条微信:“陈浩又约我吃饭。”
“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摸你的底。你稳住就行,别露馅。”
“露什么馅?”
她没有回。
晚上七点,我又坐在县宾馆二楼。这回陈浩没点菜,先给我倒了一杯酒。
“林兄弟,咱俩也算认识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你说。”
“我找人查了一下你。”
我心里一紧,脸上没敢表现出来。
“查我什么?”
“你别紧张,”他笑着摆摆手,“我不是查你底细,我就是好奇。苏敏说她是你表妹,但我打听了一圈,你们家那边的亲戚里头,好像没有姓苏的。”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苏敏让我说我是她表哥,但这个谎太容易戳破了。陈浩这种人,有的是办法查清楚。
“我跟她确实不是表亲。”
“哦?”他放下酒杯,“那你是……”
“我以前是她同学。初中同班。”
“同学?”
“对。后来她家开店,我经常去帮忙,慢慢就跟她家里人熟了。她妈觉得叫我表哥顺口,就一直这么叫了。”
陈浩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对她……”
“没那个意思,”我赶紧打断他,“我有女朋友。”
“是吗?哪家的姑娘?”
“隔壁县的,在电子厂上班。”
我说这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这是我昨晚想了一晚上的说辞,能不能糊弄过去就看这一下了。
陈浩点点头,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那就好。林兄弟,我这人做事喜欢敞亮。我对苏敏是真心的,想跟她好好过日子。你要是能帮我美言几句,我不会亏待你。”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他举起酒杯,碰了我的杯子一下,叮的一声脆响。
“干了。”
我仰头喝完那杯酒,辣得嗓子眼发疼。
吃完饭出来,陈浩非要送我回家。我坐在他的帕萨特里,车里有一股皮革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开车很稳,一路上放着轻音乐,没怎么说话。
到了我家楼下,我下车,他摇下车窗。
“林兄弟,后天苏敏生日,我打算给她办个惊喜派对。你帮我约她出来,行不行?”
“你自己约她不就行了?”
“我想给她个惊喜。你帮我约,就说你有事找她,把她带到地方就行。”
我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笑容温和,眼神却不容拒绝。
“行。”
“好兄弟。”
他升上车窗,黑色帕萨特消失在夜色里。
我上楼之后立刻给苏敏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让我后天把你约出来,说要给你办惊喜派对。”
“惊喜?”苏敏冷笑了一声,“他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们的关系,让我骑虎难下。”
“那我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你真要去?”
“去。而且你要陪我去。”
“我怎么陪?”
“你就说你是来给我送生日礼物的,碰巧遇上了。”
“苏敏,你这样搞,他会怀疑的。”
“他已经在怀疑了。但你越躲,他越觉得有事。不如大大方方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苏敏,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林远,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爱的是你。其他人,都是棋子。”
她说完就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县城的灯火,心里翻江倒海。她说她爱我,但我总觉得,她爱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能帮她做的事。
可我没办法拒绝她。
第5节 派对
苏敏生日那天,我按照计划给她发了条微信:“下午三点,南街咖啡厅,有事跟你说。”
她回:“好。”
两点五十,我到了南街咖啡厅。陈浩已经包了场,里面布置了气球和彩带,桌子上摆了一个大蛋糕。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头发重新打理过,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林兄弟,来了。”
“嗯。”
“等下她来了,你就说你是来给我送东西的,碰巧遇上。然后我就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
“行。”
三点整,苏敏推门进来了。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清爽又漂亮。
“林远?你怎么约我来这儿?”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浩就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生日快乐,苏敏。”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浩?你怎么在这儿?”
“我让林兄弟帮我约的你,想给你个惊喜。”
苏敏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抬头看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读懂了:演得不错。
“谢谢你,陈浩。我真没想到。”
“还有更大的惊喜呢。”
陈浩打了个响指,服务员推着蛋糕走出来。蛋糕上写着“苏敏,我爱你”五个字,旁边还放了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苏敏看见那个盒子,脸色变了。
“陈浩,你这是……”
“打开看看。”
苏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浩,慢慢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不算太大,但在咖啡厅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苏敏,做我女朋友吧。”
陈浩单膝跪地,周围的服务员开始鼓掌。
苏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戒指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看了看陈浩,又看了看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会答应吗?
如果她答应了,我该怎么办?
“陈浩,”她终于开口了,“你先起来。”
陈浩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半。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她把戒指盒合上,塞回他手里,“只是太快了。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
“感情这种事,跟时间没关系。”
“有关系。”苏敏的语气很坚定,“我需要时间了解你。你也需要时间了解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差这几天。”
陈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苏敏,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不甘。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这话一出,空气凝固了。
苏敏看着我,又看着陈浩,忽然笑了。
“陈浩,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苏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我现在单身。但如果有人非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那我这辈子都不会考虑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陈浩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笑了,笑得很勉强。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不该那样说。”
“没关系。”
苏敏转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走。”
我跟在她身后出了咖啡厅。走到街角,她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你刚才吓死我了。”
“我也是。”
“他已经在怀疑了。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吊着他。”
“吊多久?”
“吊到他露出马脚为止。”
“什么马脚?”
苏敏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每个人都有秘密,林远。陈浩有,你也有,我也有。关键是,谁的秘密先暴露。”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秘密。
包括她自己。
第6节 翻脸
苏敏生日之后,陈浩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我正在水厂值班,苏敏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不对,带着哭腔。
“林远,你来一趟。”
“怎么了?”
“我爸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我脑袋嗡的一声。
“他怎么知道的?”
“苏磊说的。他偷看了我手机,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我爸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你现在在哪?”
“在家。我爸把我关房间里了,手机是我偷偷藏的一个旧手机。”
“我马上来。”
“别来!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来了他会打死你的。”
“那我怎么办?”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我爸肯定会给你打电话。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顶嘴,就说是我勾引你的,知道吗?”
“凭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你也是受害者,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要是硬扛,他明天就能去水厂闹,你工作还要不要了?”
我咬着牙,说不出话。
“林远,听我的。忍一时,后面我会想办法。”
她挂了。
我坐在值班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像擂鼓。果然,不到五分钟,苏建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远!你给我滚过来!”
“叔,我……”
“少废话!现在!马上!”
电话挂断了。
我骑上电动车,一路狂飙到苏家。五金店的卷帘门拉着,院子的铁门开着,客厅的灯全亮着。我刚走进院子,就看见苏建国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拎着一根皮带。
“跪下。”
“叔……”
“我让你跪下!”
我膝盖一软,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磕在石子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苏建国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你小子可以啊,趁我不在家,勾引我闺女?”
“叔,我没有……”
“还敢狡辩!”他一皮带抽在我肩膀上,火辣辣的疼,“苏磊把聊天记录都发给我了!你们俩那些话,当我没看见?”
我咬着牙,没吭声。
“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
“去年?!”他又是一皮带,这回抽在后背上,“去年就开始了我居然不知道!你把我当傻子耍呢?”
“叔,是我不好,是我先追的苏敏……”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她?”他喘着粗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修水管的,配得上我闺女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叔说得对,我配不上。”
“知道就好!”他把皮带扔在地上,“今天我饶你一回。但从今往后,你再敢踏进我家一步,我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听见了。”
“滚!”
我站起来,膝盖在发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楼上传来苏敏的声音。
“爸!你让他走!”
是苏敏。她趴在二楼窗户上,脸上全是泪。
苏建国抬头骂了一句:“你给我闭嘴!回头我再收拾你!”
我走出院子,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我骑上电动车,没回家,骑到河边坐了一夜。蚊子咬了一身的包,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把苏敏娶到手。
不管用什么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水厂上班。刚进大门,就看见陈浩的黑色帕萨特停在院子里。
他靠在车门上,看见我来了,笑了笑。
“林兄弟,听说你昨晚挨打了?”
我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别走啊,”他追上我,“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别这样,我是来帮你的。”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帮我?”
“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一个朋友开了个装修公司,缺个项目经理。工资比你在这儿高两倍,要不要去?”
我看着那张名片,没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把名片塞进我手里,“我就是觉得,你要是有了钱,苏叔说不定就能看得上你了。”
他说完就上车走了。
我站在水厂门口,看着手里的名片,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跟苏敏的关系,知道我昨晚被打,知道我现在最缺什么。
他这是在施舍我,还是在试探我?
我把名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7节 交易
苏敏被禁足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每天照常上下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天晚上,我都会骑着电动车绕到苏家附近,远远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苏敏的房间。
第八天晚上,我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用的是她同事的手机发的。
“明天下午三点,县医院后面的小公园,我值班。”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提前到了小公园。县城的小公园,就几个石凳一棵大树,平时没什么人来。
三点十分,苏敏出现了。她穿着护士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脸色不太好,瘦了一圈。
“你瘦了。”
“被我爸关着,能胖吗?”她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你呢?伤好了没?”
“皮外伤,没事。”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肩膀,我嘶了一声。
“还说没事,”她收回手,“我爸下手太重了。”
“你爸后来没打你吧?”
“没有。就是不让我出门,手机也没收了。”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说我值班,我妈帮我求的情。”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林远,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们私奔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私奔。离开这里,去南方打工。我有个同学在深圳电子厂,她说那边好找工作,两个人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那你爸的赌债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爸。”
“他把我当女儿了吗?”苏敏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他想把我卖给陈浩填他的窟窿,这叫当爹的干的事?”
我无言以对。
“林远,我只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我看着她。她眼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倔强。
“走。”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那我安排。等我消息。”
她站起来要走,我拉住她的手。
“苏敏。”
“嗯?”
“你真的爱我吗?”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不爱你?”
“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你爱我,有时候我觉得你在利用我。”
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林远,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我不爱你,我还能爱谁?”
她说完就走了,护士服的衣角在风里飘。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我相信她爱我。但我总觉得,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但我更爱我自己。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敏开始偷偷做准备。她把攒的两万块钱取出来,让我先保管。又托同学在深圳租好了房子,说是月租八百,押一付三。
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差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国庆节前一天,苏建国要去邻县进货,来回要两天。李秀兰要去娘家吃喜酒,当天晚上不回来。苏磊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反正不在家。
家里只剩苏敏一个人。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今晚十二点,后院围墙,梯子我给你备好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白天,我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跟同事扯淡。没人看出任何异常。
晚上十一点,我背着一个双肩包,出了门。包里装着两万块钱、几件衣服、一把备用手机。
走到苏家后院的时候,正好十二点。
围墙不高,两米左右。一架木梯子靠在墙上,苏敏已经站在上面了。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背着一个大包,看见我来了,小声说:“快点。”
我爬上梯子,翻过围墙,落到院子里。
“走吧。”
她拉着我的手,往后门走。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
苏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去哪啊,闺女?”
第8节 摊牌
苏敏的手一下子凉了。
“爸……你不是去进货了吗?”
“货明天再进,”苏建国一步一步走过来,“我总觉得你这几天不对劲,果然。”
他把钢管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
“林远,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再踏进我家一步,打断你的腿。你是没长记性,还是觉得我不敢?”
“叔,我……”
“闭嘴!”他吼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敏,“你给我进屋!”
苏敏没动。
“爸,我今天就是要跟他走。你拦不住我。”
“你说什么?”
“我说,”苏敏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退缩,“我要跟林远走。你欠的那些赌债,你自己想办法还。我不会嫁给陈浩,也不会卖了自己给你填坑。”
苏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翻了你藏在床底下的借条。三十万,利滚利,对吧?”
苏建国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她。”
“苏敏,爸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三十万再不还,人家就要上门了。到时候咱们家就完了。”
“所以你就想把我卖了?”
“什么叫卖?陈浩条件那么好,你跟了他也不吃亏!”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嫁给他?”
“你!”
“爸,”苏敏往前走了一步,眼泪掉下来了,“我是你女儿,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因为我听话,就当我没有脾气。”
苏建国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苏敏从来没有这样跟她爸说过话。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叔,”我开口了,“我知道我配不上苏敏。但我可以努力。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内,我保证挣到十万块彩礼。不够的部分,我打欠条,利息按银行算。”
苏建国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拿什么挣?修水管?”
“我可以辞职去做销售。我有个朋友在做建材,一个月能挣七八千。”
“七八千?”他冷笑一声,“你知道陈浩一年挣多少吗?五十万。你十年都赶不上人家一年。”
“但我不会让苏敏受委屈。”
“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命保证。”
空气安静了。
苏敏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们都长大了,我管不了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远,你要是敢辜负我闺女,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进屋了,门关上了。
我和苏敏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同意了?”我难以置信。
苏敏擦了擦眼泪,笑了。
“算是吧。”
“那我们……”
“不走了。”
“为什么?”
“我爸都同意了,我们还走什么?”
她说得对。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建国变得太快了。刚才还要打断我的腿,现在就说管不了了。
他真的是因为心疼女儿吗?
还是因为他发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9节 裂缝
苏建国同意我们在一起之后,事情并没有变好。
相反,一切变得更奇怪了。
他开始主动邀请我去家里吃饭。三天两头让我去店里帮忙。甚至有一次,当着陈浩的面,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林这孩子踏实,我看好他。”
陈浩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天晚上,陈浩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远,你可以啊。”
“什么意思?”
“苏叔现在对你比对我还亲。你用了什么手段?”
“我没用什么手段。”
“是吗?”他笑了一声,“那你小心点。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挂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苏建国的态度转变得太诡异了。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怎么可能因为我几句话就放弃陈浩这个金龟婿?
除非……
除非他有更大的算盘。
第二天,我去五金店帮忙。苏建国不在,李秀兰在看店。我假装随口问了一句:“婶,叔最近心情挺好的啊。”
“可不是嘛,”李秀兰笑着说,“他说了,只要你肯努力,他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那他欠的钱……”
“什么钱?”
她不知道。苏建国根本没告诉她赌债的事。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下午,苏敏下班回来,我把她拉到一边。
“你觉不觉得你爸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变得太快了。前几天还要打断我的腿,现在就成了模范岳父。”
苏敏想了想,脸色也变了。
“你是说……”
“他可能在打别的主意。”
“什么主意?”
“我不知道。但你留意一下,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人来往。”
苏敏点了点头。
三天后,她给了我答案。
“我爸最近跟陈浩吃过两次饭。”
“陈浩?”
“对。我妈说,是陈浩主动约的他。两个人吃了饭,喝了酒,聊到很晚才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聊什么了?”
“我妈不知道。但我爸回来的时候很高兴,喝多了还在哼歌。”
陈浩和苏建国私下吃饭。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浩还没有放弃。意味着他正在从苏建国那边下手。
而苏建国之所以对我态度好转,很可能是因为陈浩给了他更好的条件。
我坐在苏敏家的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心里一阵阵发冷。
这场仗,还没打完。
第10节 暗棋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苏敏值夜班。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电视,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是林远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陈浩的前女友。方便见一面吗?我有事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
“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磊给我的电话。他说你一定会想见我。”
苏磊。这小子到底在帮谁?
“在哪见?”
“南街咖啡厅。明天下午三点。”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苏敏发了条微信。
“陈浩的前女友约我见面。”
苏敏秒回:“去。”
“你不怕是个陷阱?”
“陷阱也要踩。说不定里面有宝贝。”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又坐在南街咖啡厅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长发,素颜,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她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没点咖啡。
“你就是林远?”
“嗯。”
“我叫周婷。陈浩的前女友。”
她开门见山,倒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我怀了陈浩的孩子。”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翻了。
“你说什么?”
“四个多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实微微隆起,“他让我打掉。我不肯。他就跟我分手了。”
“那你找我……”
“我知道他在追苏敏。我也知道你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远,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传句话给苏敏。”
“什么话?”
“让她小心陈浩。他不是好人。”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二十出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
“这是谁?”
“他的上一个女朋友。因为不肯分手,被他打成这样。他家有钱,赔了医药费就摆平了。”
我一张一张翻着那些照片,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那个女孩是我闺蜜。她让我留着,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我把照片收起来。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苏磊说,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对苏敏好的人。”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周婷。”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有女孩被他骗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说。”
“陈浩最近在查你。他找人去了你老家,打听你家的情况。”
我心里一沉。
“他查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把那沓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陈浩。斯文有礼的外表下面,藏着这样一个魔鬼。
而我,一个修水管的穷小子,要怎么跟他斗?
第11节 把柄
周婷给的照片,我翻来覆去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复印店,把每张照片都复印了一份。原件装进信封,复印件锁进工具箱底层。
做完这些,我给苏敏发了条消息:“晚上见一面,有东西给你看。”
她回:“老地方,七点。”
晚上七点,县医院后面的小公园。苏敏穿着便服来的,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洗过澡。
我把照片递给她。
她一张一张翻,脸色越来越白。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这是陈浩干的?”
“他上一个女朋友。因为不肯分手,被打成这样。”
“你怎么拿到的?”
“他前女友给的。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认,让她打掉。她不肯,就被甩了。”
苏敏把照片收进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林远,这些东西先放我这儿。”
“你要干什么?”
“还没想好。但手里有牌,总比没牌好。”
她站起来要走,我拉住她。
“苏敏,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爸已经跟陈浩达成了什么协议?”
她停下来,看着我。
“什么意思?”
“你爸最近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我怀疑陈浩给了他什么承诺,让他觉得比我更有价值。”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我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林远,要么赢,要么输。没有中间选项。”
她说完就走了。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她说的办法很简单:假装分手,让陈浩放松警惕。等陈浩以为自己赢了,露出马脚,再把照片甩出来,一击致命。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如果陈浩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如果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照片呢?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了苏建国的电话。
“小林啊,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婶炖了鸡。”
“好的叔。”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建国从来没主动叫我去吃饭。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晚上六点,我提着水果去了苏家。一进门就看见陈浩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喝茶。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兄弟来了,”陈浩站起来,笑得很热情,“快坐快坐。苏叔说你今天也来吃饭,我还不信呢。”
苏建国从厨房探出头:“小林来了?坐坐坐,饭马上好。”
我坐在沙发上,跟陈浩面对面。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气氛和谐得像一家人。
“林兄弟,最近工作怎么样?”陈浩给我倒了杯茶。
“还行。”
“听说水厂要改制了?可能要裁员?”
我心里一紧。他连这个都知道?
“没听说。”
“哦,可能是我消息不准,”他笑了笑,“不过你要是哪天想换工作,随时找我。我那装修公司的大门,永远给你敞开。”
“谢谢。”
苏敏从楼上下来了。她看见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陈浩来了?”
“嗯,苏叔叫我来的。说今天炖了鸡,让我一定来尝尝。”
苏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饭桌上,苏建国不停地给陈浩夹菜,热情得过分。李秀兰也在旁边附和,说小陈这孩子懂事,会来事。
我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吃到一半,苏建国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那个,小林啊,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我抬起头。
“叔,您说。”
“我跟小陈商量了一下,觉得苏敏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小陈呢,条件好,人也靠谱。我跟秀兰都觉得,他俩挺合适的。”
“爸!”苏敏放下碗,“你说什么呢?”
“我说正经的,”苏建国板起脸,“你跟小林的事,我本来是同意的。但我仔细想了想,你们两个年轻人,什么都没有,以后怎么过日子?”
“我们可以自己挣!”
“挣?拿什么挣?你一个护士,他一个修水管的,挣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套房!”
“叔,”我开口了,“您之前不是说给我一年时间吗?”
“一年?”苏建国笑了笑,“小林啊,一年能改变什么?你能一年之内买得起房吗?能一年之内开得起店吗?”
我哑口无言。
陈浩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苏叔,您别这么说。林兄弟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机会?”苏建国冷哼一声,“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他有什么准备?”
苏敏站起来,眼圈红了。
“爸,你今天叫我们来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我就是想当面说清楚。你跟小林不合适。以后别来往了。”
“凭什么?”
“凭我是你爸!”
“我不!”
“你!”
“行了行了,”陈浩站起来拦住苏建国,“苏叔,您别生气。这事不急,慢慢来。”
他转头看向苏敏,笑得温文尔雅。
“苏敏,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我会等的。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但我看见了。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
他赢了。至少在苏建国面前,他赢了。
我放下碗筷,站起来。
“叔,婶,我吃饱了。先走了。”
“林远!”苏敏喊我。
我没回头。
走出苏家大门的那一刻,十一月的冷风灌进领口,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我掏出手机,给苏敏发了条消息:“计划提前。明天行动。”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12节 反击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县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有个公共电脑区,我用临时账号登录,注册了一个新的电子邮箱。然后用这个邮箱,把周婷给我的照片扫描件,发给了县里几家最大的建材商的老板。
邮件内容很简单:
“陈浩先生涉嫌暴力伤害前女友。以下是证据。请各位在与陈氏建材合作时,慎重考虑其商业信誉。”
发完之后,我注销了邮箱账号,关掉电脑,离开了图书馆。
下午两点,我正在水厂干活,手机震个不停。
先是陈浩的电话。我没接。
然后是苏建国的电话。我也没接。
接着是苏敏的消息:“陈浩疯了。他刚才打电话给我爸,说有人在搞他。问我知不知道是谁。”
我回:“他不知道是你干的吧?”
“不知道。但他怀疑是你。”
“让他怀疑。他没有证据。”
“你做了什么?”
“你不用知道。你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装作不知情。”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四点,陈浩出现在水厂门口。
他穿着西装,没打领带,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了平时的风度。
“林远,你出来!”
我从车间走出来,隔着铁栅栏看着他。
“有事?”
“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是不是我干的?”
“少装蒜!”他抓着铁栅栏,指节发白,“那些照片!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照片?”
“你他妈……”
“陈浩,”我打断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他盯着我,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但最后,他松开了手。
“林远,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上车,黑色帕萨特轰鸣着离开了。
我站在铁栅栏后面,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跳得厉害。
这一步棋走对了。但接下来,他会怎么反击?
三天后,我知道了答案。
苏敏被医院辞退了。
理由是“工作期间多次擅离职守,违反医院规定”。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陈浩的父亲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苏敏收拾东西那天,我去医院门口等她。她抱着一个纸箱子走出来,脸色很平静。
“没事,正好我也想换工作了。”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被打包卖给陈浩了,”她打断我,“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笑了,笑得很勉强。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林远,我们走吧。”
“去哪?”
“去哪都行。离开这个县城。”
“你爸那边……”
“我不在乎了。”
我看着她。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好。走。”
“明天晚上。还是上次那条路。”
“好。”
她转身走进了巷子。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拦住我们了。
第13节 变故
第二天一早,我辞了职。
厂长问我原因,我说家里有事。他没多问,让财务结清了工资。四千三百块,加上之前的两万,一共两万四。
够我们到深圳安顿下来了。
下午,我收拾好行李,把工具箱里的照片复印件拿出来烧了。火苗在铁盆里跳动,灰烬飞起来,落在我的手上。
晚上十一点,我背着包出了门。
走到苏家后院的时候,梯子已经架好了。苏敏站在围墙上,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背着鼓鼓囊囊的包。
“来吧。”
我爬上梯子,翻过围墙。她跳下来,落在我怀里,身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走。”
我们刚走到巷子口,一道车灯突然亮起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巷口,车门打开,陈浩从里面走下来。
“这么晚了,去哪啊?”
苏敏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陈浩,你让开。”
“让开?”他笑了笑,“苏敏,你爸让我来接你回家。”
“你骗人。”
“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他。”
苏敏掏出手机,拨了苏建国的号码。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苏建国的声音。
“敏敏,回来吧。别闹了。”
“爸……”
“陈浩都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不反对了。回来好好过日子。”
苏敏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小林的事,我不反对了。回来吧。”
电话挂断了。
我和苏敏面面相觑。
陈浩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笑得很得意。
“意外吗?我也很意外。”
“你到底跟我爸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如果他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我就把他欠赌债的事告诉全县城的人。”
苏敏的脸色白了。
“你……”
“对,我知道。你爸欠了三十万赌债。我还知道,他已经三个月没还利息了。放贷的人说了,再不还钱,就要去店里砸招牌。”
“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个人情。”
陈浩走过来,离苏敏很近。
“苏敏,我不缺女人。但我缺一个能帮我打理生意的老婆。你很聪明,长得也不错,配得上我。”
“你做梦。”
“是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你看看这是什么。”
是一张借条。苏建国签的字,按的手印。
借款金额:三十万。借款人:陈浩。
“你……”
“对。你爸欠的那些钱,我已经替他还了。现在,他欠的是我的钱。”
苏敏的身体在发抖。
“陈浩,你真卑鄙。”
“卑鄙?”他笑了,“苏敏,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爸欠了钱,我替他还了。他把你许给我,公平合理。”
“我不会嫁给你的。”
“你会。因为你爸说了,如果你不嫁,他就去跳河。”
苏敏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站在旁边,攥紧了拳头。
“陈浩,你够了。”
“林远,你还没走?”他转头看着我,“我劝你识相点。你斗不过我的。”
“是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陈浩的声音:“对,你爸欠了三十万赌债。我还知道,他已经三个月没还利息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录音了?”
“对。从你下车开始,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
“你敢发出去试试。”
“我不发。但我留着。如果你敢动苏敏一根头发,我就把这录音发到网上,配上你打前女友的照片。到时候看看谁更吃亏。”
陈浩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杀意。
但我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动。
最后,他笑了。
“林远,你有种。”
“彼此彼此。”
“行。今天算你赢了。但你别忘了,你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手里也有你的。”
“你有什么?”
“你还记得三年前苏家五金店那场火灾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
“林远,咱们走着瞧。”
黑色帕萨特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知道了。他知道那场火是我放的。
第14节 秘密
苏敏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疑惑。
“林远,他说的火灾是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远?”
“回去再说。”
我们没走成。苏敏回了家,我回了出租屋。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画面。
那天晚上,我去五金店找苏敏。她不在,店里只有苏建国一个人在库房盘点。我在外面抽烟,烟头随手一弹,弹进了库房的通风口。
几分钟后,浓烟冒了出来。
我慌了。想跑,但听见苏建国在里面喊救命。我冲进去,把他拖了出来。然后又冲进去,抢出了账本。
苏建国以为是电线老化引起的火灾。他感谢我救了他,感谢我救了账本。从那以后,他对我特别好,逢人就夸我是他救命恩人。
他不知道火是我引起的。
我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现在,陈浩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当时根本没有别人在场。
除非……
除非苏敏知道。
我猛地坐起来。
苏敏那天晚上在哪?她说她不在店里。但她真的不在吗?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她打了过去。
“苏敏,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三年前那场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苏敏?”
“我知道。”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天我也在库房。”
“你在库房干什么?”
“偷钱。”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欠了网贷。两万块。利滚利,还不上了。那天我爸在盘点,我趁他不注意,溜进库房翻保险柜。我刚把钱拿出来,就看见窗口有火光。”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你跑了。我本来想喊你的,但我怕被发现,就从后门跑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怕你恨我。”
“恨你什么?”
“恨我没有站出来替你澄清。”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苏敏,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场火。我欠你爸一条命。”
“你没有欠他。是我欠你。”
“什么意思?”
“那天的火,其实不是我爸发现的。”
“那是谁?”
“是我。”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弹烟头的时候,就知道要出事。但我没提醒你。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你……”
“林远,我不是好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她哭了。哭声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我挂了电话。
坐在黑暗中,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早就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但她选择了沉默。因为她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永远欠她的人。
而我,心甘情愿地当了这只羊。
第15节 裂痕
一连三天,我没有联系苏敏。
她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七八个电话,我一个都没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是纯粹的。我以为她是真心爱我。但现在我发现,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她亲我,是为了让我闭嘴。
她跟我谈恋爱,是为了让我永远欠她。
她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掩盖那个秘密。
第四天晚上,她出现在我家门口。
眼睛肿了,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
“林远,开门。”
我没开。
“林远,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我们说清楚。”
我还是没开。
她开始在门外哭。
“林远,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我欠了两万块,每个月利息三千多,我还不起了。如果被我爸知道,他会打死我的。”
我靠在门后,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像刀割一样。
“林远,你开门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她扑进来,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推开她。
“苏敏,你告诉我实话。”
“什么实话?”
“你爱我吗?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怕失去你。”
“你觉得现在就不会失去我吗?”
她愣住了。
“林远……”
“苏敏,我需要时间。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关上了门。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想她第一次对我笑。想她在库房里亲我。想她说要跟我私奔。
每一帧画面都很美好。
但每一帧画面背后,都藏着一个谎言。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陈浩。
第16节 谈判
陈浩的建材公司在县城东边,一栋三层小楼,门口停着他的黑色帕萨特。我站在门口抽了两根烟,推门进去了。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我:“先生您找谁?”
“陈浩。”
“有预约吗?”
“你跟他说,林远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没过一分钟,楼梯口传来陈浩的声音。
“让他上来。”
我上楼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办公室很大,落地窗,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
“稀客啊,”他给我倒了杯茶,“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
“我也不想。”
“那你来干什么?”
“谈谈。”
“谈什么?”
“谈苏敏。”
他笑了,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
“林远,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我手里有你打人的照片,有你威胁我的录音。”
“那又怎样?你手里也有把柄在我手上。你烧了苏家的店,差点烧死苏建国。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
“那你还来?”
“因为我有一个提议。”
“说来听听。”
“你把苏建国的借条给我,我把录音和照片的原件给你。从此两清,谁也不欠谁。”
陈浩看着我,眯起眼睛。
“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会。因为你不想惹麻烦。你爸的公司正在跟县里一个大项目,这个时候传出负面新闻,损失不止三十万。”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放下茶杯。
“林远,我一直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成交。”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借条,推到桌子中间。我也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删除了录音文件。又从口袋里掏出照片原件,放在桌上。
他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了,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林远。”
“嗯?”
“苏敏那个女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转过头看着他。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下楼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借条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
回到出租屋,我给苏敏打了个电话。
“来我家一趟。”
“林远,你愿意见我了?”
“来了再说。”
十五分钟后,她出现在门口。眼睛还是肿的,但换了身干净衣服。
我把借条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爸欠陈浩的借条。我拿回来了。”
她看着手里的借条,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拿到的?”
“用我的把柄换的。”
“你的把柄?”
“那场火。我承认是我放的。”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远,你……”
“苏敏,我不怪你。但我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对你了。”
“你什么意思?”
“借条你拿走,把债还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远,你不要我了?”
“不是我不要你。是我们之间,欠得太多了。”
我关上了门。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我靠在门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空了一块。
第17节 孤注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但命运从来不按剧本走。
三天后的凌晨两点,我被一通电话吵醒。苏敏的号码,但电话那头是苏磊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夫!你快来!我姐出事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事?!”
“她……她从二楼跳下来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
“哪个医院?!”
“县医院!你快来!”
我冲出家门,骑上电动车,一路闯了三个红灯。到医院的时候,苏磊蹲在急诊室门口,脸上全是血。
“怎么回事?!”
“我姐……她跟我爸吵了一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然后就……”
“她为什么要跳楼?”
“因为……因为我爸说要把她嫁给陈浩,明天就去领证。”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爸疯了吗?!”
“我爸说,借条虽然拿回来了,但陈浩手里还有别的把柄。如果不嫁,就把我们家搞垮。”
我松开他,冲进急诊室。
苏敏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额头上缠着纱布。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李秀兰坐在旁边,哭得泣不成声。
“婶,她怎么样了?”
“右腿骨折,轻微脑震荡。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要住院观察。”
我走到床边,握住苏敏的手。她的手冰凉。
她睁开眼睛,看见是我,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林远……”
“我在。”
“我不想嫁给他。”
“我知道。”
“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绝望。
“好。”
我掏出手机,给苏建国打了个电话。
“叔,我在医院。苏敏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苏敏是我爱的人。”
“你爱她有什么用?你能给她什么?”
“我不能给她什么。但我能保证,她不会受伤。”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叔,我知道你欠了很多钱。我也知道你没办法。但你不能拿苏敏的幸福去填你的窟窿。”
“那你说怎么办?”
“你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我帮你还清所有债务。”
“你拿什么还?”
“我自有办法。”
“小林,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叔,我就这一个条件。一个月后,如果我还清了,你就让苏敏自己做选择。如果我还不上,我自动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一个月。”
挂了电话,我看着苏敏。
“听到了?”
她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远,你别为了我做傻事。”
“不会的。”
我站起来,走出病房。
苏磊跟出来。
“姐夫,你真的有办法?”
“没有。”
“那你……”
“但我会想办法。”
我走出医院,站在大街上。凌晨三点的县城,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
一个月。三十万。
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第18节 底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城最大的建材市场。
我找到了市场管理处的老刘。老刘是我爸的朋友,在水厂干过几年,后来调到市场管理处当主任。
“刘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你说。”
“陈氏建材的资金链,最近是不是出了问题?”
老刘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你小子猜得准。陈浩他爸最近在跟县里一个大项目,垫了不少钱。听说资金周转不开,银行那边贷款也没批下来。”
“缺口多大?”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听说至少两百万。”
我心里有了数。
“刘叔,如果我能帮陈氏建材解决资金问题,您觉得陈浩他爸会怎么谢我?”
老刘看着我,眼神变了。
“小林,你可别乱来。”
“我不会乱来。我就是问问。”
从市场管理处出来,我去了县图书馆,用公共电脑查了陈氏建材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是陈浩的父亲陈国良,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资本三百万。
然后我又查了县里那个大项目的招标信息。项目总投资两千万,陈氏建材中标了其中八百万的供应合同。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款。
也就是说,陈氏建材要先垫资八百万进货,等项目完工才能拿到钱。
而他们的流动资金,只有不到一百万。
这是一个巨大的资金缺口。
如果他们不能在短期内筹到钱,就会违约。违约赔偿金是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两百四十万。
到时候,陈氏建材就完了。
我合上电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人配合。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婷吗?我是林远。我想跟你谈谈。”
半个小时后,我在南街咖啡厅见到了周婷。她的肚子更大了,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走路有些吃力。
“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去陈浩家闹一场。”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去陈浩家门口闹。不用动手,也不用骂人。就站在门口哭,让邻居们都看见。”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陈国良知道,他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婷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陈氏建材乱起来。只有他们乱了,我才有机会。”
“什么机会?”
“救苏敏的机会。”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为了苏敏,什么都愿意做?”
“对。”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我帮你。”
第19节 乱局
周婷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挺着大肚子站在陈浩家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陈浩你个王八蛋!你出来!你把我肚子搞大了就不要我了!你出来说清楚!”
陈家住在县城最好的小区,一栋独栋别墅。周婷这么一闹,左邻右舍全出来了,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的。
陈浩没出来。出来的是陈国良。
陈国良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中式对襟衫。他铁青着脸,走到周婷面前。
“姑娘,有什么事进来说,别在外面闹。”
“我不进去!你儿子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见人!”
“我儿子做了什么?”
“他把我肚子搞大了,让我打掉。我不肯,他就跟我分手了!”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陈国良的脸色更难看了。
“姑娘,你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周婷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这些都是证据!你儿子打前女友的照片!他不仅渣,他还打女人!”
照片散了一地。有人捡起来看,惊呼出声。
陈国良低头看了一眼,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旁边的保姆赶紧扶住他。
“老爷,您没事吧?”
陈国良推开保姆,看着周婷。
“姑娘,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要钱。我就要你儿子给我一个交代!”
“好。我给你交代。”
陈国良转身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不到十分钟,陈浩被赶出了家门。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陈国良站在二楼窗口,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逆子!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儿子!公司的事你也别管了!”
陈浩抬头看了他爸一眼,没有说话。他拖着行李箱,穿过围观的人群,上了一辆出租车。
整个过程,我一直站在对面的早餐摊旁边,喝着豆浆,看着这一切。
陈浩走了。陈国良气病了。陈氏建材群龙无首。
我的机会来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陈氏建材公司,找到了财务总监老赵。
“赵总,我是林远。我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老赵看着我,一脸警惕。
“什么生意?”
“我知道陈氏建材现在资金周转困难。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你怎么解决?”
“我认识一个投资人,他可以借给你们两百万,利息按市场价算。条件是,你们要把苏建国欠陈浩的那三十万债务,一笔勾销。”
老赵看着我,眯起眼睛。
“你说的投资人是谁?”
“这个我不能说。但钱是真的,明天就能到账。”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想救一个人。”
老赵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请示陈总。”
“请便。”
他打了电话,说了很久。挂了电话后,他看着我说:“陈总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个投资人,必须是正规渠道。我们不碰黑钱。”
“放心,绝对是正规渠道。”
我走出陈氏建材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明天可以打款了。”
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第20节 终局
一个月后。
苏敏出院那天,我去接的她。
她拄着拐杖,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气色好多了。
“林远。”
“嗯。”
“我爸说,债务都还清了。陈浩也再没来过。”
“嗯。”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找了一个投资人,借了两百万给陈氏建材。条件是他们免了你爸的债。”
“投资人?你认识什么投资人?”
“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一个律师,他认识一个投资人。”
“律师?”
“对。周婷介绍的。她说她有个客户是做投资的,正好想进军县城的建材市场。”
苏敏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有感激,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林远,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骗了你这么久。你不恨我吗?”
“恨过。”
“那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我看着她,笑了笑。
“因为如果没有你骗我,我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修水管的。是你让我知道,我可以为一个人拼命。”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苏敏,我需要时间。”
“多久?”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没关系。我等。”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林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亲嘴吗?”
“记得。”
“那时候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但我现在不是故意的了。”
她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巷子。
我站在路灯下,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也许,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也许,有些错误是可以被原谅的。
也许,这就是爱情。
第21节 伤疤
苏敏出院后,我每天下班去医院接她做康复训练。她的右腿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丢掉拐杖慢慢走了。
这天傍晚,我扶着她从康复科出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歇口气。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拉起我的左手,盯着我手腕内侧那块疤。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火灾那天,我冲进库房抢账本的时候,被烧红的铁架子烫的。疤痕不大,但很深,这么多年了颜色还是很明显。
“疼吗?”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
“早不疼了。”
“林远,你当时为什么要冲进去?”
“你爸在里面。”
“就因为这个?”
“他是你爸。”
她低下头,拇指在疤痕上来回摩挲。
“你知道吗,我一直不敢问你这个问题。我怕答案是我不想听的。”
“什么答案?”
“怕你是为了我才冲进去的。那样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苏敏,我冲进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不能让你爸出事。”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爸出事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林远,你太傻了。”
“我知道。”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那我们扯平了。你欠我一条命,我也欠你一条命。谁也别嫌谁。”
“好。”
那天晚上,我送她到家门口。她转身要进去,又回过头来。
“林远,明天我爸生日,你来吃饭吧。”
我愣了一下。
“你爸让我去?”
“嗯。他亲口说的。”
“他……不恨我了?”
“他说他想通了。要不是你,他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陈浩那件事,他也看清了。”
我站在路灯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好。我去。”
第22节 和解
苏建国生日那天,我买了一瓶好酒,一只烧鸡,还封了一个红包。红包里装着一千块钱,是我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我到的时候,李秀兰正在厨房忙活,苏磊蹲在门口剥蒜。看见我来了,他咧嘴一笑。
“姐夫来了!”
“别瞎叫。”
“早晚的事嘛。”
我进屋的时候,苏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和水果,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
“叔,生日快乐。”
“来了?”他指了指沙发,“坐。”
我把酒和烧鸡放在桌上,红包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没接。
“收回去。”
“叔……”
“你一个修水管的,攒点钱不容易。拿回去。”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我领了,钱你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我把红包收回来,坐下。
电视里唱着京剧,我俩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小林,我以前看不起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因为我没钱。”
“不全对。”
“那是什么?”
“因为我怕你把我闺女拐跑了,我没人养老。”
我愣住了。
“叔,您不是有苏磊吗?”
“苏磊?”他苦笑了一声,“他自己都养不活,还指望他养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开个五金店,勉强糊口。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全让我赌没了。要不是你,我这个家就散了。”
“叔,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他放下茶杯,看着我,“小林,我以前对不住你。以后不会了。”
他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赶紧握住。
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握得很用力。
“苏敏交给你,我放心。”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苏建国也喝多了。两个人勾肩搭背,坐在院子里唱歌。苏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拿手机拍视频。
李秀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嘟囔:“两个疯子。”
苏磊蹲在墙角,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那天晚上,我躺在苏敏家客厅的沙发上,盖着她的被子,闻着枕头上洗衣粉的味道,睡得特别踏实。
第23节 真相
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水厂旧址收拾东西,接到了苏建国的电话。
“小林,你来店里一趟。”
“怎么了叔?”
“有人找你。”
“谁?”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骑上电动车赶到五金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本地的,但我没见过。
苏建国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他指了指店里:“人在里面等你。”
我走进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旁边。五十多岁,穿夹克,戴眼镜,看起来很普通。
“你是林远?”
“是我。您是?”
“我是苏敏的三叔,苏建军。”
我心里咯噔一下。苏敏的三叔?她从来没提过有这个亲戚。
“三叔好。”
“别叫叔,”他摆摆手,“我不是来攀亲戚的。我是来问你一件事的。”
“您说。”
“三年前那场火,是不是你放的?”
空气凝固了。
苏建国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我。李秀兰从后院探出头,脸色煞白。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否认,”苏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我这里有一段视频,你要不要看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了一段视频。
画面很模糊,是用老式手机拍的。但能看出来是五金店的后院。时间是晚上,月光很亮。一个人站在库房外面,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那个人是我。
然后我看见自己弹了一下烟头。烟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了通风口。
紧接着,浓烟冒了出来。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我抬起头,看见苏建国铁青的脸。
“叔,我……”
“你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他猛地一拍桌子,“你差点烧死我!”
“我当时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你知不知道那场火差点把我一辈子的心血都烧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我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货架,铁皮哗啦作响。
“叔,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苏建军站起来,拉开苏建国。
“哥,你先别激动。让他把话说完。”
苏建国松开我,喘着粗气。
我低着头,声音发抖。
“那天晚上,我来找苏敏。她不在。我就在后院抽烟等她。烟头弹出去的时候,我没注意掉进了通风口。等发现着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你们。害怕失去苏敏。”
苏建国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林远,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转身走进后院,门砰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苏建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远,这段视频是我侄子发给我的。他那天晚上刚好路过,拍下来的。他一直留着,直到前几天才发给我。”
“您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苏敏那天晚上也在店里。”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不是不在。她是在的。她亲眼看见你弹烟头,亲眼看见火烧起来。但她没有阻止你。”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你欠她。她需要一个人帮她背锅。她欠了网贷,急需用钱,那天晚上她去店里,就是为了偷钱。”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段视频里,也有她。”
苏建军把手机递给我。我重新看了一遍视频。这一次,我注意到了画面边缘的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蹲在库房后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看着火势蔓延。
是她。
她一直在那里。
她看着我弹烟头,看着火烧起来,看着火势变大。她什么都没做。
然后她转身跑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她自私,”苏建军收起手机,“苏敏从小就聪明,但也从小就自私。她只会为自己着想。”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远,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至于你怎么选,那是你的事。”
苏建军走了。
我坐在五金店里,看着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忽然觉得很讽刺。
家和万事兴。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和过。
第24节 抉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段视频。她蹲在阴影里,看着火势蔓延,一动不动。
她明明可以喊一声。明明可以提醒我。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让我背锅。选择了利用我的愧疚来控制我。
三年的感情,原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手机响了。苏敏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了。
“林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那段视频……”
“你一直在那里,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敏,你看着我弹烟头,看着火烧起来,什么都没做。对不对?”
“林远,我当时吓傻了……”
“吓傻了?你还有心思跑?”
“我……”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当时喊一声,火根本不会烧起来?”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喊?”
“因为我怕!我怕我爸知道我偷钱!”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已经分不清是真是假。
“苏敏,这三年,你有没有一刻是真心对我的?”
“有!我真的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怕失去你!”
“你觉得现在就不会失去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床上,我捂着脸,哭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县城。
我背着包,走到汽车站,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票。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班次信息。我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车票,盯着检票口的电子屏。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苏敏发来一条消息。
“林远,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怀孕了。你的。”
我的手一松,车票掉在了地上。
第25节 归途
我蹲在汽车站的候车室里,把那张车票捡起来,攥在手心,攥出了一层汗。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里。
“我怀孕了。你的。”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整整五分钟。旁边的大妈推着行李车经过,轮子碾过我的脚趾,我都没感觉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又在骗我?
我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你在哪?”
“医院。”
“哪个医院?”
“县医院。我刚做完B超。”
“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把车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跑出汽车站,拦了一辆三轮车。
“县医院,快点。”
三轮车师傅蹬得飞快,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坐在车斗里,心跳得比发动机还响。
到医院的时候,苏敏坐在妇产科门口的塑料椅上。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手里捏着一张单子,看见我来了,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单子给我看看。”
她把B超单递过来。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6周。
六周。时间对得上。那次在库房之后,我们确实有过一次。在她被禁足之前,在她家后院的杂物间里,偷偷摸摸的,像两个做贼的人。
我把单子还给她。
“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脑子乱成一团。
“林远,”她侧过头看着我,“你还要走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走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真的?”
“真的。”
她扑过来抱住我,脸埋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旁边路过的护士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笑走开了。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
是一种认命。
就像一个人跑了很远的路,跑不动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根本就没离开过起点。
“苏敏,我可以不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说。”
“从今天起,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一件都没有。你做得到吗?”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做得到。”
“那好。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林远,全世界只有你会问这种问题。”
“你回答我。”
“是你的。我发誓。如果是别人的,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我信了。
“好。那我们就结婚。”
第26节 婚礼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
没有婚纱照,没有婚庆公司,没有车队。就是在苏家五金店门口摆了三桌酒席,请了街坊邻居和厂里的同事。
苏建国那天喝了很多酒。他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最后走到我面前,眼眶红了。
“小林,我把闺女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叔,我不会的。”
“还叫叔?”
我愣了一下,改口:“爸。”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泪掉下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当着满桌子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李秀兰在旁边递纸巾,嘴里嘟囔着:“喝多了喝多了,别丢人了。”但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苏磊负责端菜倒酒,忙前忙后。他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红包。
“姐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哪来的钱?”
“我找了个活干,在工地搬砖。攒了两个月。”
我看着他。这小子瘦了不少,晒黑了,但眼神比以前亮多了。
“苏磊,你长大了。”
“嘿嘿,”他挠了挠头,“我姐说了,我要是不学好,她就不认我这个弟弟。”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红包收下了。
晚上,客人散了。我和苏敏坐在五金店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捧着一杯热茶。
县城很安静,路灯昏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林远,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我喝了一口茶,想了想。
“后悔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亏。”
“亏什么?”
“亏我当初在库房里,应该多亲你一会儿的。”
她笑了,捶了我一拳。
“流氓。”
“你当初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流氓?”
“那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我是有目的的。现在没有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苏敏,你现在对我,还有目的吗?”
她看着我,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真的?”
“真的。”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林远,你说我们以后会好吗?”
“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五金店门口,一直坐到半夜。茶凉了,风大了,但谁也不想动。
就好像一站起来,这个梦就碎了。
第27节 库房
婚后第三个月,苏敏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那天下午,苏建国和李秀兰去走亲戚,苏磊在工地加班。店里就剩我和苏敏两个人。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五点半天就黑了。我拉下卷帘门,准备收工。苏敏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粉色的,小小的。
“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呢,你就织粉色的?”
“我喜欢粉色。不管是男是女,都得穿粉色。”
“你这也太霸道了。”
“我就霸道,怎么了?”
她扬起下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她还是那个在库房里亲我的姑娘,我还是那个手足无措的穷小子。
“苏敏。”
“嗯?”
“我们去库房看看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看看。”
她放下毛衣,站起来,跟着我走进库房。
库房还是老样子。两边是铁架子,中间只够站两个人。头顶的灯泡换了,比以前的亮。墙上多了一个灭火器,红色的,很显眼。
我站在当年站过的位置,看着当年她站过的位置。
“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当时可真大胆。”
“我那时候没办法了,”她靠在架子上,看着我,“网贷催收的人天天打电话,我爸又管得严。我只能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会爱上我。”
“你赢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林远,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做。我会光明正大地追你,跟你谈恋爱,让你名正言顺地娶我。”
“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不一样。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什么疙瘩?”
“我骗了你三年。这件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就别忘了。”
“什么?”
“留着这个疙瘩。以后每次想起来,你就对我好一点。这样不就扯平了?”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但嘴角是翘着的。
“林远,你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
我低头,亲了她一下。
她的嘴唇还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和第一次一样。
第28节 新生
五个月后,苏敏生了。
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哭声响亮,整个产房都能听见。
苏敏累得满头大汗,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但她抱着孩子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远,你看,她像你还是像我?”
我凑过去看了看。小家伙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
“像猴子。”
“你才像猴子!”她瞪了我一眼,“这是你闺女,你说话注意点。”
“好好好,像你,像你,全世界最好看。”
苏建国和李秀兰挤在产房门口,轮流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苏磊站在后面,伸着脖子看,想抱又不敢抱。
“姐夫,我能抱一下吗?”
“你手洗干净了吗?”
“洗了洗了。”
他把孩子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家伙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他吓得一动不敢动。
“姐,她动了!”
“废话,她是活的,当然会动。”
全家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苏敏。她躺在床上,孩子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远,给孩子取个名吧。”
我想了想。
“叫林念吧。”
“林念?哪个念?”
“思念的念。”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我想让她记住,她爸妈是经历了多少波折才在一起的。”
苏敏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林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娶了你之后。”
她笑了,笑着笑着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三年了。从那个库房里的吻开始,到现在,整整三年。
我们骗过人,被人骗过。我们做过错事,也付出过代价。我们差点分开,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许还会有争吵,也许还会有磨难。但至少现在,这一刻,我很知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苏敏的脸上,落在孩子的脸上。
我轻轻握住苏敏的手,闭上了眼睛。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