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当代年轻人对婚姻“趋魅”?
“恐婚”这个词,可能从一开始就用错了。
珍爱网联合民政职业大学发布的白皮书显示,85.73%的青年对婚姻仍抱有憧憬。超过94%的人并非“完全不想结婚”,其中67.66%的人选择“遇到合适的人就结婚”,10.02%态度坚定地表示“一定要结婚”。
联合国人口基金覆盖73个国家、10.8万名年轻人的大规模调查同样显示:三分之二的受访者将婚姻视为理想选择,仅有极少数人表示不希望生育子女。
年轻人不是不想结婚,是“想结但结不起”、“想结但不敢结”。问题不在于“想不想”,而在于“能不能”。让年轻人对婚姻“趋魅”,核心不是给他们洗脑,而是帮他们搬走横亘在婚姻面前的三座大山:经济上的无力感、制度上的不安全感、文化上的焦虑感。
一、经济上的无力感:不是不想结,是“结不起”
《网络社会与青年婚恋观调查报告(2026)》显示,仅2.6%的受访者认为自己经济准备“非常充足”,62.1%认为“完全没有准备”或“准备不足,还需长期积累”。
具体来看,购房或租房成本(76.5%)、育儿或教育成本(61.5%)、彩礼或嫁妆(53.4%)是青年感知最强的三类经济压力。
当一个年轻人算完这笔账——房子首付、装修、彩礼、婚礼、育儿——发现自己的月薪需要不吃不喝攒上十几年时,“婚姻”就从人生选项变成了奢侈品。
“趋魅”的第一步,是让婚姻的成本变得可承受。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加强初婚初育家庭住房保障”。各地已经在行动:四川南充为初婚家庭提供住房消费贷款贴息,二孩三孩家庭买房最高奖励15万元;潜江市对一孩家庭提供每平方米200元的购房奖补券;昌吉市对新婚家庭发放2万元政府购房券补贴。
育儿成本方面,2026年中央财政育儿补贴投入力度显著加大,多地已落地每孩每年3600元的普惠性补贴标准。“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发挥育儿补贴和子女教育个人所得税专项附加扣除政策作用,探索建立补贴标准动态调整机制。
彩礼方面,中央一号文件已连续7次聚焦高额彩礼问题。各地持续推动婚俗改革,集体婚礼、旅行结婚、低碳婚礼成为越来越多年轻人的选择。重庆城口一对新人算过一笔账:如果在县城摆20桌酒席,加上彩礼、婚庆等费用预计花费超20万元;选择旅行结婚能省下约15万元,“把这笔钱用来装修新房,可谓实打实的幸福”。
当结婚不再需要掏空六个钱包,婚姻才可能从“奢侈品”变回“日用品”。
二、制度上的不安全感:不是怕结婚,是怕“结错了”
经济压力是“硬成本”,但年轻人的顾虑远不止于此。
《网络社会与青年婚恋观调查报告(2026)》指出,65.2%的青年感受到来自周围人的婚恋压力,79.4%认为求职或工作压力对婚恋热情有较大影响,83.0%表示原生家庭的婚恋状况对自己有影响。
更深层的是观念的变化:婚姻已从“人生必选项”转变为“可选项”,个体选择受到重视。当代青年对婚姻的期待,从“完成任务”转向了“追求质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年轻人不是“不敢结婚”,而是“不敢随便结婚”。他们怕的不是婚姻本身,怕的是选错人、结错婚、离不起。
“趋魅”的第二步,是让婚姻变得“安全”——让年轻人相信,即使婚姻失败,他们也不会因此坠入深渊。
制度层面的建设正在推进。新修订的《婚姻登记条例》施行一年来,婚姻登记实现“全国通办”,打破了户籍壁垒;全国已建成婚姻家庭辅导室4747个,实现县级以上婚姻登记机关全覆盖;组建起1.8万人的婚姻家庭辅导队伍,其中一半具有心理咨询师、社会工作师等专业资质。
这些举措传递的信号是:婚姻不是一场“签了就完了”的契约,而是一个有支持、有辅导、有保障的过程。
三、文化上的焦虑感:不是不想爱,是“累觉难爱”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障碍:社交媒体正在系统性地制造“婚姻焦虑”。
报告显示,76.6%的青年表示婚恋观受到社交媒体影响。打开短视频平台,铺天盖地的“出轨撕逼”“天价彩礼”“婆媳大战”“离婚冷静期”内容,让婚姻在年轻人眼中变成了一场高风险、低回报的赌博。
有评论指出,年轻人对婚姻的犹疑,深层原因在于“对情感质量与精神契合的要求高了,'宁缺毋滥'取代了'凑合着过'”。这本身是进步——但当“宁缺毋滥”被简化为“宁可单身也不结婚”,当社交媒体把每一个婚姻失败的极端案例放大成“婚姻的常态”,年轻人对婚姻的认知就被扭曲了。
“趋魅”的第三步,是让婚姻的叙事重新变得丰富、真实、有温度。
这需要媒体和平台承担起责任。报告显示,70.9%的青年希望平台积极引导健康婚恋内容。高校婚恋教育正在补位:中国海洋大学的“恋爱与婚姻”课程开设20多年,常年被学生列入“大学必选清单”;上海大学的“爱情社会学”每学期首轮选课便迅速报满。
当年轻人看到的婚姻,不再全是“避雷指南”和“离婚攻略”,而是真实、多元、有笑有泪的日常,他们才有机会对婚姻“趋魅”。
让年轻人对婚姻“趋魅”,不是把他们骗进婚姻,而是把婚姻本身变得值得向往。
“趋魅”的本质,是让婚姻重新成为一种“从容的选择”,而不是一种“被迫的妥协”或“高风险的赌博”。
这需要经济上的减负——让年轻人结得起婚;需要制度上的保障——让年轻人敢结婚;需要文化上的引导——让年轻人愿意结婚。
正如一位评论者所说:“理解青年在现实压力与理想生活之间的踌躇,理解'不将就'背后对家庭负责的诚恳,也理解他们面对未来时那份再正常不过的犹豫。理解,是一切托举的起点。”
当社会不再把未婚者叫做“剩男剩女”,不再给少育者贴上“自私”的标签,当结婚不再是一场需要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当婚姻本身变得轻盈、安全、有温度——年轻人自然会重新走向它。
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值得走向婚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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