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老婆都出了轨,她在外头包了个男大学生,我瞒着她也找了个女体校生,哪知她晓得后当场炸了:你一个糟老头,能跟我比吗

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五十二岁那年,跟一个二十岁的女体校生吃了三顿饭。

第三顿是在城南商圈的一家火锅店。

她穿着宽大的运动外套,吃东西很快,毛肚在锅里涮了几下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

我提醒她慢点。

她说,慢了就没了。

这句话我听着不舒服,像是在说火锅,又不像。

回到家,陈敏已经睡了。

她最近睡得很早,手机却总在枕头下面震。

她不接,等震完了,翻个身继续睡。

我洗完澡,在浴室里把她的手机看了三遍。

没有聊天记录。

只有一个男生的头像,备注是江野。

江野给她发了一句:明天还去吗。

陈敏回:看情况。

我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后来觉得自己挺没出息,就把手机放回原处,还把屏幕上的水印用衣角擦掉。

第二天早上,陈敏问我,昨晚是不是动她手机了。

我说没有。

她说,哦。

她煎了两个鸡蛋,一个边缘焦了,一个没熟。

她把没熟的那个放到我碗里,自己吃焦的。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人找。

她没抬头。

谁找我。

我说,江野。

锅铲碰了一下锅边。

陈敏把火关了,抽了张纸巾,擦锅台上不存在的油。

她说,你连名字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我没接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边,卡面朝下。

我看了一眼。

她说,家里的钱你别动。

我说,我没动。

她说,我知道你没动。

你只是习惯先问一句,再决定要不要动。

她说话一向这样,不急不慢,像在公司开会。

她是做家政门店的,手下有十几个人,平时别人叫她陈老板,回家还是叫我老周。

可那天她没叫。

我问她,江野是谁。

她说,一个大学生。

干什么的。

陪我吃饭。

多少钱一小时。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没扔准,掉在旁边。

她弯腰捡起来。

我忽然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晚上,女体校生给我发消息,说她下周要去外地比赛,问我还要不要见面。

我回了一个字。

要。

我把聊天记录删掉,给陈敏倒了杯温水。

她没喝。

婚姻里最先失踪的,通常不是爱,是一个人问另一个人去了哪里。

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敏没有闹。

她照常去家政门店,照常给员工发工资,照常在晚上九点半回来。

只是她开始把钥匙放在玄关最里面,回家后先去看阳台上的衣服。

我问她,看什么。

她说看有没有少。

少什么。

袜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阳台上挂着五双袜子,黑的白的都有。

我不知道她在数什么。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她以前出门总把门关得很重,像怕别人不知道她走了。

现在她关门很轻,轻得像不愿意惊动屋里的什么东西。

江野给她发的消息越来越多。

我有一次在她洗澡的时候看见,江野问她:阿姨,你还要不要买那只表。

陈敏回:不要了。

江野说:那我给你留着。

她没有回复。

我记住了那只表。

那天晚上我问她,你给江野买表了。

她正在剪脚趾甲,剪刀咔嚓一下。

她说,没有。

他问你要表。

她抬起头看我。

你管得挺细。

我说,我是你丈夫。

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想起自己是丈夫了。

我把电视声音调小。

她继续剪指甲,剪下来的碎片落在拖鞋里。

她没倒,穿着拖鞋在客厅走了两圈。

我问,你跟他睡过吗。

剪刀停在半空。

她说,这个问题你问得太晚了。

我说晚不晚,总要有个答案。

她说,有。

她把剪刀放在茶几上,指尖按住一片没剪干净的指甲。

我说几次。

她说你算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想知道。

她看着我。

你是想知道我跟他睡过几次,还是想知道我是不是还比你有吸引力。

我没说话。

她说,老周,你最近照镜子吗。

我说照。

看得下去吗。

我没回答。

她低头把那片指甲掰掉,动作不大,手指却缩了一下。

她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难看。

你只是老了,还没老到不能骗人。

那天夜里,她睡在床的右边,我睡在左边。

中间隔着一条薄薄的床单,像中间隔着一个租客。

凌晨一点,陈敏忽然问我,女体校生是不是姓苏。

我睁开眼。

她背对着我。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猜的。

你见过她。

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我想追问,她已经闭上眼。

过了很久,她说,明天别买菜,家里还有两根黄瓜。

我说,知道了。

她又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在她的包里看到一张收据,家政门店旁边那家照相馆的,日期是三个月前,项目写着:证件照,两人。

我把收据放了回去。

她出门前,在门口换鞋,忽然问我,老周,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也会不要你。

我说,想过。

她说什么时候。

我说今天。

她点点头,把鞋带系好。

一个女人开始跟你谈体面,往往是因为她已经不想再跟你谈感情了。

三

陈敏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

我问几个人。

她说三个人。

我说还有谁。

她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没去问江野的名字。

她既然这么说,江野就会来。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望江路的那家饭馆。

位置是陈敏订的,靠墙,旁边有一盆发财树,叶子上沾着几粒灰。

江野比我想象中年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手腕上没有表。

他进门先看陈敏,再看我。

他说,周叔。

我说,别这么叫。

他改口,周哥。

我说随便。

陈敏把菜单递给他。

他没接,说我不吃羊肉。

她说我记得。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我低头喝茶,茶水里浮着一层油花。

我点了四个菜。

江野说,三个就够了。

我说,年轻人多吃点。

他说我晚上还有课。

我问什么课。

陈敏看了我一眼。

他学建筑。

我说,学建筑的也不耽误吃饭。

江野没吭声。

陈敏把一盘鱼往他面前推了推,鱼肚子那块最嫩。

以前家里吃鱼,她总把鱼肚子留给我。

后来她不留了,我也没问。

我说,你们认识多久了。

陈敏说,半年。

江野说,七个月。

两个人同时停下。

我笑了一下。

陈敏给他夹了一筷子鱼。

她说,七个月就七个月,你记得比我清楚。

江野低头吃鱼,鱼刺卡住了,他咳了两声,拿纸巾捂着嘴。

陈敏伸手拍他后背,拍了三下,停在第四下。

我看着那只手。

我的后背,她已经很久没拍过了。

我问江野,你知道她结婚吗。

知道。

知道还跟她在一起。

他看了陈敏一眼。

陈敏说,他不是因为不知道才跟我在一起。

我说那是因为什么。

没人说话。

服务员来问要不要加汤,陈敏说不用,江野说加一点。

服务员走后,我问他,你一个月拿多少。

江野的脸红了。

陈敏把筷子放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想看看我老婆值不值这个价。

江野站起来。

陈敏说,坐下。

他坐回去,手指捏着纸巾,捏成一根细条。

我说,怎么,嫌钱少。

陈敏说,你别在孩子面前丢人。

我说孩子已经成年了。

她说,成年也不是用来看你发疯的。

江野忽然说,周哥,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

你知道我想的哪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敏替他说,你想的都对。

这句话落下去,桌上没人再动筷子。

她拿起茶壶给我倒水,水溢到桌面,她也没停。

江野伸手去拿纸巾,被她按住。

她说,让它流。

我问为什么。

她说,总得有点东西流出来。

回家的路上,她坐副驾驶,不看我。

我问江野是不是没毕业。

她说大三。

你给他多少钱。

她说你不是也给苏晴钱吗。

我脚下松了一下,车子往右偏了偏。

她把安全带往上提。

你看,知道别人骗你的时候,你也会这样。

我说你查我。

她说我没查。

苏晴上周来过店里。

她来家政门店干什么。

找我。

找你干什么。

陈敏把脸转向窗外。

她说,她问我,你是不是有老婆。

我问她怎么回答。

她说,我让她先去把门口的纸箱搬进去。

你以为你在外面找的是一个人,其实你找的是一个能证明自己还没被生活淘汰的证据。

我没说话。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把她额头上的碎发吹乱。

她没抬手整理,像故意让自己难看一点。

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敏那天晚上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

不是收拾,是一件一件扔到床上。

我问她干什么。

她说找东西。

找什么。

她说一条围巾。

衣柜里有十几条围巾。

她把红的、灰的、格子的都铺开,最后找到一条米白色的,已经起球。

她把围巾抱在怀里,坐在床边。

我说,是江野送的。

她说不是。

那是谁送的。

她看着我。

你送的。

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她说结婚第二年,你去北方出差,回来带的。

机场买的,八十块钱。

我说这么便宜。

她把围巾放下。

对,那时候你还会给我带东西。

我说现在也带。

你带的是超市鸡蛋,买一送一。

这话不重,却让我没法接。

她拿起衣服继续叠,叠了三件,又拆开一件重新叠。

衣服袖口对不齐,她反复抻平。

我说,苏晴找你干什么。

她说她缺钱。

我给她了。

你给她钱。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信封很薄,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她说,密码是你生日。

我没接。

她把卡放到床单上。

你给她的钱,都在里面。

我盯着那张卡。

她说她没拿。

我说为什么。

她说,她不想让你继续装年轻。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碰了一下就进去。

我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敏没有回答。

她把衣柜最底层的一个铁盒拿出来。

铁盒上印着一只掉漆的兔子,是我们女儿小时候用过的。

女儿在外地工作,半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嫌家里东西太旧。

陈敏打开铁盒,里面有房本复印件、几张存折,还有三张证件照。

两张是她的。

一张是江野的。

我说,你们要结婚。

她说,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那你们要干什么。

她拿出那张收据。

照相馆,两个人证件照。

我盯着日期。

三个月前。

陈敏说,江野要办出国材料,缺一份监护人证明,我帮他拍的。

我说你是他监护人。

她笑了一下。

他说我是。

我把那张照片拿过来。

江野的脸被裁掉了一半,旁边只剩陈敏的肩膀。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门店的工牌。

我说,你跟他到底有没有。

她说,有过。

几次。

她抬眼看我。

你现在数清楚了,能把日子数回来吗。

我说不能。

她点点头。

那就别数。

门铃响了。

陈敏没有动。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苏晴。

她穿着校队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鸡蛋,还有一袋挂面。

她看见陈敏,站直了。

陈姐。

陈敏说,进来吧。

苏晴把袋子放在鞋柜上。

她说,那个钱我带来了。

我说,你不是没拿吗。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拿你的。

陈敏走过去,把袋子里的鸡蛋拿出来,放到厨房。

她说,周哥给你的钱,是我先垫的。

我看着她。

什么叫先垫。

她打开冰箱,把鸡蛋一个一个放进去。

苏晴说,陈姐说你想让人觉得自己还有用,就不能白拿钱。

陈敏回头看她。

少说两句。

苏晴低下头。

我说,你们认识。

她们都没回答。

陈敏拿起一只鸡蛋,放回纸盒,又拿出来,换了个位置。

她说,苏晴是店里新来的保洁阿姨的女儿。

她要去外地比赛,差报名费。

她不肯拿救济,我就让她陪你吃饭,算你给的工资。

我看着苏晴。

她小声说,陈姐说,你不会欺负人。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得很。

陈敏忽然把鸡蛋摔进水槽。

没碎。

她又问苏晴,谁让你来的。

苏晴说,您啊。

陈敏点头。

她转身拿抹布,开始擦水槽。

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我站在厨房门口,说不出话。

她把抹布洗干净,拧了三次。

第四次没拧动,手指发白。

我说,陈敏。

她说,别叫我。

我说你骗我。

她盯着水槽里的那只鸡蛋。

我花钱买来的不是年轻,是你看我的那一眼。你看不起我,我就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终于抬头。

我以为她会哭。

她没有。

她只是问苏晴,挂面多少钱。

苏晴说,六块五。

陈敏说,我给你七块,别找。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钱,塞进苏晴手里。

我说,不用。

她说,闭嘴。

这是她那晚第一次对我说重话。

苏晴拿着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说陈姐,江野哥那边,您还管吗。

陈敏的手停住。

我看着她。

她说,管到他毕业。

苏晴说,他说不想欠您。

陈敏说,他欠我的不是钱。

这句话说完,她把门关上。

我和她站在厨房里,谁也没碰那袋挂面。

过了很久,她拿出手机,拨了江野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说,材料我不签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说,不是你做得不好,是我没资格再替你决定。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然后她对我说,老周,你也别替我决定。

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天早上,陈敏没有去门店。

她坐在餐桌旁,把两张银行卡并排放着。

一张是给江野的。

一张是给我的。

我问她,哪张是我的。

她说,都不是你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账单,有门店房租,有员工工资,有江野的学费,还有一张小区物业催缴单。

我说你拿我的钱给他交学费。

她说,不全是你的。

我说那是什么。

她说,门店赚的。

我没再问。

她把账单按月份排好,排完又打乱,像不想让任何一件事显得太有顺序。

我说,江野不是你包的。

她说,是。

你给他学费。

是。

你跟他睡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算是。

这个算是,比有更难听。

我说,什么叫算是。

她说,他需要钱,我需要有人陪。

两个人都不干净,别把谁说得高尚。

她把其中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这是给江野的。

我没有接。

她说,他下个月要走了。

去哪。

外地实习,之后可能出国。

你放他走。

不然呢,养到毕业再养到结婚。

她说这话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牙缝里卡着东西。

我说,你喜欢他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桌上的一粒米捏起来,放在指甲盖上。

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吃饭太快。

我低头看那张银行卡。

我说,苏晴不是我的女人。

她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抬眼看我。

她说,她第一次来门店的时候,穿的是左脚鞋带断了的运动鞋。

你们吃饭那天,她把右边的鸡蛋黄留给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她不吃蛋黄。

我愣了一下。

那顿饭,苏晴确实把鸡蛋黄放在了我的碟子里。

我以为她在照顾我。

陈敏说,你给她买的那件外套,她第二天拿回门店退了。

她说尺码不合适,其实是嫌颜色难看。

我说你看见了。

她说我就在收银台后面。

我突然想起那天陈敏低头整理小票,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年轻人挑东西,眼光比你强。

我当时以为她是在讽刺我。

她把账单收起来。

我说,你从什么时候知道。

她说第一顿饭之前。

为什么不拆穿。

她没看我。

她说,我想看看你愿意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花多少钱。

这个答案不体面。

却很像她。

我说,结果呢。

她把一张张账单塞回文件袋。

结果你比我想的还舍得。

我说你也不差。

她说,我花的是门店的钱。

我说你花的是感情。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我以为她要发火,她只是把文件袋封好。

她说,周川,我们离婚吧。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说房子归你,门店归我。

女儿那边不用告诉她细节,谁问都说性格不合。

我说你早就准备好了。

她说三个月前。

我看向铁盒。

那张两个人的证件照,不是她和江野,是她和我。

照片被裁掉的那一半,正是我的脸。

我拿过来,翻到背面,看到一行铅笔字:

房子留给老周,他怕搬家。

字迹是陈敏的。

我说,你为什么留房子给我。

她说,你连袜子都分不清左右,搬出去会饿死。

我说我会做饭。

她说你会煮面,水还总放少。

她站起来,去厨房烧水。

我跟过去。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先给我那只碗里放葱,又把葱挑出来一半。

我说你还记得我不吃葱。

她说记得。

锅里的水开了,她把挂面放进去,拿筷子拨散。

我说,离婚以后,你还给我煮面吗。

她没看我。

她说,看你排不排队。

这句话听着像拒绝,又不像。

她把面捞进碗里,先把鸡蛋卧在我的碗里,蛋黄完整,浮在面上。

我说,陈敏。

她说嗯。

你为什么说那句话。

哪句。

你一个糟老头,能跟我比吗。

她终于看向我。

因为你那天问江野,一个月多少钱。

她把自己的碗端到桌上。

你以为你是在比钱。

其实你是在问,我为什么愿意。

她拿筷子夹断面条。

我没问出口的话,被她放在桌上。

你不是输给了年轻人,你是输给了那个敢承认自己想被爱的人。

我坐下来,吃了一口面。

盐放多了。

她说别喝汤。

我说知道。

她又低头吃自己的那碗,动作很慢。

六

陈敏搬走那天,只带了两个箱子。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分成两半,分得不算公平。

她拿走了新的,把旧的留给我。

后来她又把一件旧毛衣塞进箱子,说门店里冷,不能穿得太寒酸。

我问她,寒酸怎么了。

她说员工会笑。

我说她们不敢。

她说背后敢。

她在玄关蹲了很久,整理鞋盒。

我说鞋不用都带。

她说你又不穿我的鞋。

我说拖鞋可以。

她抬头看我。

你现在开始会过日子了。

我没回。

她把一双棉拖放进我的柜子,又拿出来,换成另一双。

那双底已经磨平了,走路会打滑。

她说这双留给你,别穿那双新的。

为什么。

新的容易摔。

她把柜门关上,钥匙没拿走。

门店的事情,她还在管。

江野后来给我发过一次消息,说陈姐把钱都退给他了,只留下他读完书的费用。

他问我,陈姐是不是很讨厌他。

我说不知道。

他说她以前不是这样。

我问以前怎样。

他说以前她很会笑。

我没再回。

苏晴参加完比赛,拿了第二名。

她给我发来一张奖状照片,问我陈姐最近好吗。

我说挺好的。

她说您别骗我。

我问你怎么知道。

她说她每次说挺好的,都会把句子删掉重发。

我看着那句话,想起陈敏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说:晚饭别煮太多。

我回:知道。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冰箱里的鸡蛋先吃。

我回:知道。

她没再说话。

日子没有变得特别安静。

水电费还是要交,门店的员工偶尔会打电话找我,让我转告陈敏某个供应商涨价。

女儿打电话来问我们是不是吵架,我说没有。

她说那为什么妈妈不回家。

我说她工作忙。

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两个别装了。

她从小就知道我们会装。

我把房间里的东西慢慢归位。

陈敏留下的护手霜在洗手台上,盖子没拧紧。

我每天用一点,后来发现已经过期了,还是没扔。

我开始学着煮面。

第一回水放多了,第二回盐放少了,第三回鸡蛋散在锅里,捞出来像一团白色的絮。

我拍了照片发给陈敏。

她回:你这面卖相像门店倒闭前的账。

我说能吃。

她说那就行。

她搬走后的第十七天,晚上九点多,她忽然敲门。

我开门时,她手里提着一个旧铁盒。

我说落东西了。

她说不是。

她把铁盒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还是那几张存折、房本复印件,还有那张证件照。

她把照片抽出来,放到我面前。

这次没有裁掉。

照片里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在照相馆拍的合照。

那时我头发还没白,她脸上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细纹。

我们都没有笑,肩膀挨得很近,像被摄影师按住了。

我说,这张怎么在你那儿。

她说一直在。

为什么不给我看。

她说你没问。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

铅笔字已经淡了,只能看见后半句。

房子留给老周,他怕搬家。

前面还有一行,被橡皮擦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我拿手指摸了摸。

陈敏说,别看了。

我说写的什么。

她说没什么。

我说你写了什么。

她把照片拿回去,放进铁盒。

我没追。

她站在餐桌旁,看见我锅里的面。

她说你煮多了。

我说你吃一点。

她说我刚吃过。

我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两根面。

吃完,她说盐重。

我说下次少放。

她说别有下次。

我说哦。

她又挑了两根。

电视里有人在说天气,声音很小。

陈敏把碗里的鸡蛋夹给我,动作像以前一样,夹到一半又停住,换了个方向,放回自己碗里。

我看着她。

她说我也不爱吃蛋黄。

我说以前你不是不吃。

她低头把蛋黄戳破,拌进面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她走的时候,把钥匙留在鞋柜上。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钥匙旁边多了一张便利贴。

上面只有一句:周三去门店拿衣服。

我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冰箱上。

晚上煮面时,我先放了水,再拿出两个碗。

有些人不是回来了,只是愿意把钥匙再放回你看得见的地方。

后来我把两个鸡蛋都煮熟了,陈敏没来,我还是把其中一个剥好,放在她那只空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