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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凡后来跟人说起那晚的事,总要沉默几秒。他说,如果不是自己亲身撞上,他死也不会相信,浙西城郊那种半死不活的拆迁村里,会藏着这种东西。

为了省房租,他在浙西一处正在拆迁的城郊山村租了一栋自建房的一楼单间。村子卡在拆迁区和荒山之间,一半是翻新的新房,一半是没人管的荒地荒田,入住率低得吓人。一到晚上,整个村子像被抽走了活气,路灯坏了大半,剩几盏在雾里发着黄蒙蒙的光。

他租的那间背靠后山。窗外是大片闲置荒废的农田,杂草长得比膝盖还高,再往外就是无人踏足的山林。白天都很少有人经过,到了夜里,那片田埂和山脚就像一张黑洞洞的嘴。签合同时,房东把钥匙递给他,随口叮嘱了一句:“白天随便开窗透气,但是过了凌晨,尽量别开后山的窗户,也别往外面的田地山林张望。”

张艺凡不信鬼神玄学,只当房东念叨老话。入住后,他天天熬夜刷手机,半夜开窗通风是常态。安稳住了一两个月,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早就把房东的叮嘱抛在脑后。

出事那晚,天气反常。白天下过雷阵雨,夜里空气又闷又潮,山间雾气特别重。天上的月亮被雾气蒙住,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毛玻璃。整个村子静得离谱,听不到虫鸣狗叫,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格外微弱,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凌晨两点左右,他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山里位置偏,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干脆刷不出内容。房间密闭久了闷热难耐,他撑起身,把靠后山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细缝。

微凉的夜风灌进房间,同时带进来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泥土青草的清新味,是一种沉沉的陈旧腐朽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香灰气息。闻着莫名让人胸口发闷,很不舒服,像有人把一口旧棺材板贴在他鼻尖上。

他皱了皱眉,正打算把窗户关上。就在这时候,窗外的荒田里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先是“咚咚咚”的声音。节奏均匀又规整,轻飘飘地隔着浓浓的雾气传进屋里,听不出来源,却格外清晰。紧接着是杂草被缓慢蹭过的沙沙声,断断续续,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低沉喘息感。没有任何规律,却瞬间让人后背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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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昏昏沉沉的睡意瞬间消散。他心里又慌又好奇,不敢开灯,怕光亮引来外面的东西。于是轻手轻脚下床,连拖鞋都没敢穿,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一点点挪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窗帘缝隙,悄悄往外张望。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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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条狭窄的田埂小道上,整整齐齐排着四个人。距离不远,轮廓看得一清二楚。最诡异的是这四个人的移动方式,完全违背正常人的走路姿态。四个人全身绷得笔直,双臂死死垂在身体两侧,纹丝不动。肩膀不晃,膝盖不弯,头部不转动。全程保持同一个固定姿势,以完全同步的频率,一下一下匀速往前蹦跳着移动。

动作整齐得如同机械操控,没有半点误差。

夜里雾气厚重,看不清几人的面部样貌。只能看见一身灰蒙蒙的老式布衣,和现在年轻人穿的卫衣、短袖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陈旧压抑的年代感。每一次脚尖落地,都会轻轻陷进潮湿的软泥里,发出闷闷的落地声响。

那一刻,周遭死寂一片。天地间只剩下整齐的蹦跳声、草叶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冲出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山间晚风再次吹过,那股怪异的陈旧腐朽味变得更浓,闷得人胸口发堵,胃里阵阵翻涌,说不出的压抑难受。他死死攥着窗帘边角,全身僵硬不敢动弹,连眼睛都不敢随意眨动,死死盯着窗外的队伍。

四个人全程没有停顿,没有转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这么笔直朝着深山方向,一下一下稳步蹦跳前行。大概半分钟过后,四人的身影慢慢沉入浓雾和深草之中,轮廓一点点模糊,彻底消失。

随着身影消散,所有的异响、怪异的气味也瞬间褪去。窗外重新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他在窗边僵立了好几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松开手。双腿一软,直接蹲坐在地上。

这时候他才发觉,满头满脸都是冷汗。身上的睡衣早已被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双腿发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那一整晚,他再也没有半点睡意,死死锁好门窗,裹着被子紧绷着神经,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他第一时间找到房东询问缘由。房东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一点都不意外,慢慢道出了原委。

这片后山荒田,是当地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老式归葬老路。早些年山里交通闭塞,山路崎岖难行,当地人讲究落叶归根,衍生出了夜间归葬的习俗。这种归葬仪式有严苛的老规矩:棺木全程不能落地,抬棺的人为保证棺木平稳,会统一脚步匀速前行。夜里光线昏暗、雾气浓重,远处观望根本看不到棺木,只能看见一队人整齐同步跳跃前行,看着格外诡异。

房东还说,浙西旧时出殡有“偷丧”的讲究。天不亮就得把灵柩抬出家门,搁在路旁长凳上,等时辰一到立刻上路。棺木不能沾地,遇到路口、桥头要绕行。抬棺人用长竹竿穿过寿衣腋下,前后固定,竹竿有韧性,走起来上下弹动。远远看去,就像一群笔直的人影在雾里蹦跳。

“那不是鬼,是老辈人留下的影子。”房东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到底是不是影子,我也说不清。”

如今这种老式归葬习俗已经绝迹几十年了。但这片空地只要遇上大雾深夜,偶尔还是会有住户撞见类似的异象。只是没人能解释清楚其中的缘由。有人说是雾气折射,有人说是视觉误差,还有人说是山里的旧路记住了那些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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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凡听完,一句话也没说。他当天立马收拾完所有行李,果断退租搬走,再也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后来他偶尔想起那晚,最忘不掉的不是那四个人的动作,而是他们消失之后,窗外那种瞬间被抽空的死寂。好像前一秒还有东西从另一个世界路过,后一秒,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很多老一辈传下来的夜间禁忌,并不是无稽之谈。只是这些古老的习俗规矩,现在的人从没见过,也不了解。偶然撞见,只觉得诡异又惊悚。张艺凡说,他至今记得那股陈旧的香灰味,记得脚尖陷进软泥的闷响,记得那四个灰蒙蒙的身影,一下,一下,朝着深山里跳去。

他再也不敢在凌晨两点,推开靠后山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