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这个念头通常没有完整的计划。
有时只是在地图上看到一个地名，目光在那里多停几秒，心里便已经顺着公路、铁路或者航线往前走了一段。怎么去住哪里，能留几天，都还没有认真计算，出发的感觉反而先行一步了。
三十八岁那年，我曾经骑车走过很长的路。
那时候对远方的理解简单得多。天亮了就出发，路还在前面，腿还能蹬，就继续走。累了休息一会儿，第二天照样上路。一天骑百十公里的国道，心里甚至会有一点得意。那时的远行里有风景，也有较劲，像是在问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再往前一点。
现在再想到出发，最先出现的已经不只是路。
工作能不能腾开，家里还有需要照应的事情，现在的体力还能承受连续几天的奔波？这些念头会一个接一个跟上来。人到了这个年纪，离开几天也不再只是关上门那么简单。生活已经和周围绑在一起，许多事不能靠一句“说走就走”全部推开。
可有时候，我也会发现，自己很容易把这些事情一件件摆在出发前面。
这周忙，等下个月。
孩子还有事，等放假。
天气不合适，等暖和一点。
身体最近状态一般，再等等。
每个理由单独看都很像理由。放在一起，却足够把一条路从今年推到明年，再从明年推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三十八岁时，我担心的是能不能走到。
现在更常问的是还有没有必要走。
如果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体力还行，远方便成了另一场考试；如果只是想逃开眼前的生活，走出去几天，回来以后，该面对的东西仍旧摆在那里。想到这里，出发这件事反而比年轻时复杂了。
可我还是会被一个陌生地名吸引。
不是非要去多远，也不一定非得完成什么。只是想到能在一个不熟悉的城市醒来，去一条从没走过的街上吃早饭，下午随便坐一辆公交车，看看它会把人带到哪里。几天以后回来，生活还是原来的生活，也不必要求自己因为这一趟路发生什么改变。
这样似乎也够了。
远行不必非得证明年轻，也不一定非得寻找答案。有时候只是换一个地方住几天，让眼睛暂时离开每天经过的那些路口。
今晚我没有订票。
手机里的地图还停在那个地名上。我看了一会儿，没有查酒店，也没有计算路线，只把页面留在那里。
那条路还没有开始。
我也没有把完全它关掉。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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