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2月10日,北京密云山区。下乡知青刘跃进展开语文试卷,作文题是《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他后来回忆,那一瞬间,一年的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涌来——就在两个月前,他还以为这辈子跟大学无缘了。
全国570万人,此刻正和他一样坐在考场里。他们有的三十多岁拖家带口,有的才十五六岁;有父子、母女,甚至老师和学生,同一天走进同一个考场。
一、高考,为什么停了十年
很多人不知道,那场改变命运的考试,曾经中断了整整十年。
1966年,高考被按下暂停键。此后的十年里,“上大学”不看分数,看成分、看出身、看推荐。招生靠的是“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十六字方针。工农兵学员的文化程度参差不齐到什么程度?1977年8月,清华大学一位负责人曾当着邓小平的面诉苦:现在的新生文化素质太差,许多学生只有小学水平,还得补习中学课程。邓小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就干脆叫‘清华中学’、‘清华小学’,还叫什么大学!”
二、一场座谈会,定了一个国家的命运
1977年,邓小平第三次复出,主动请缨分管科学和教育。
8月4日到8日,他在北京主持召开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三十多位著名科学家和教授参加。起初,大家还心有余悸,没人敢说真话。邓小平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我给科学和教育当“后勤部长”。
就在会议上,武汉大学化学系教授查全性站起来,说了那段载入史册的话:“招生是保证大学教育质量的第一关,其作用就像工厂原材料的检验一样,不合格的原材料,就不可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他痛陈现行招生制度的四大弊端:埋没人才、卡了工农兵子弟、助长走后门歪风、打击中小学师生积极性。最后他建议:改由各省统一考试,当年就改,今年能办的事就不拖到明年。
邓小平听完,当场拍板:“今年就要下决心恢复高考。”
三、一场会,开了两个月
决策定了,执行却卡了壳。
8月13日,教育部召开第二次全国高校招生工作会议,几十个部门的代表吵成一团:恢复考试,是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会不会翻“两个估计”的案?会议从仲夏开到中秋,议而不决。有人写诗调侃:“招生会议两度开,众说纷纭难编排,虽说东风强有力,玉门紧闭吹不开。”
9月19日,邓小平发火了。他把教育部负责人叫去,话说得很直:“你们还没有取得主动,至少说明你们胆子小。”“现在群众劲头起来了,教育部不要成为阻力。”“‘两个估计’是不符合实际的。怎么能把几百万、上千万知识分子一棍子打死呢?”
9月25日,会议结束,招生文件基本定稿。
四、49年前的今天,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节奏快得惊人:
10月3日,邓小平把文件批送中央;10月5日,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原则批准恢复高考方案——正是49年前的今天;10月12日,国务院正式批转;10月21日,《人民日报》刊发消息《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十年来积压的渴望,一夜之间被点燃。
五、570万人的冬天
1977年12月,这场考试在隆冬举行——那是中国高考史上唯一一次冬季高考。
复习资料奇缺,不少人白天干活、晚上在煤油灯下啃课本;报考人数太多,国家一时拿不出足够的纸印考卷,据多方记载,最后调用了原本准备印刷《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纸张。
考场里,一边是拖家带口、三四十岁的工人农民,一边是十几岁的应届生;不少考场里,父子、母女、兄弟、姐妹、师生、夫妻同场竞技。北京顺义知青牟子宁看到作文题《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想起插队岁月,哭着写完作文——据他本人回忆,监考老师也在一旁悄悄抹眼泪。
结尾:一场考试,点亮一个时代
那一年,570万人走进考场,最终27.3万人被录取,录取率不足5%——新中国高考史上最难的一届。
1978年春天,这27万人走进大学校园,成为“七七级”。他们之中,走出了后来的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外交部长王毅、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强,走出了无数科学家、工程师、教师和医生。
恢复高考,恢复的不只是一场考试。它把“读书有用、知识值钱”这句被压了十年的常识,重新还给了这个国家;它让每一个普通人重新相信:命运是可以靠自己改写的。
从那一张准考证开始,中国重新拥有了一个朴素的信念——知识改变命运,公平照亮人生。而这场比赛,一旦开场,就再也没停下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