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些年,朝阳各个县市区普遍出现人口外流,不少乡镇常住人口一年比一年少,部分偏远乡镇,全镇常住人口只有一两万人,个别更小的乡镇人口还不到一万。于是社会上就经常讨论,既然人口越来越少,还维持这么多乡镇建制,是不是属于财政上面的浪费。一部分人觉得人变少就该大量撤并乡镇,省下经费;另一部分老百姓坚决反对,乡镇再小也不能随便撤,撤了之后山里老百姓办事就跑远路。这个话题没有简单的对和错,要把财政成本、山区地理条件、老百姓办事便利、基层治理全部放在一块看,不能单单拿人口多少来判定乡镇该不该保留。

先说大家觉得“浪费”的现实理由。每一个乡镇,都要配齐一套党委政府班子,各个站所,有大量公职人员,每年要支出人员工资、办公运转经费。乡镇人口规模小,财政收入有限,很多乡镇自身收上来的税收很少,大部分开销要靠上级财政转移支付来兜底。同样一笔财政资金,如果小乡镇合并成大镇,可以整合机构,减少一部分重复设置的岗位,减少办公用房、车辆运维这类重复开支,财政供养压力可以得到缓解,这也是全国很多省份推进乡镇优化整合的重要出发点。

除了人员经费,还有基础设施的投入。每一个乡镇,都要建设乡镇便民大厅、卫生院、学校、污水处理、垃圾转运等一整套公共设施。如果乡镇常住人口持续萎缩,这些公共设施服务的人不多,设备长期低负荷运转,维护成本却一分不少,就会出现建得起,维持运转压力大的情况。辽西不少小乡镇的污水处理设施,因为镇区人口少,污水收集量很低,常年低负荷运行,运维成本占比很高,这也是大家认为人口变少,保留过多乡镇存在资源消耗的现实依据 。

但是,不能单单从财政算账,就直接得出结论,人口少就应该全部撤并,就算财政上面看着划算,也要充分考虑朝阳本地的地理现实。朝阳属于辽西山地丘陵地貌,很多乡镇村子分散在山沟里面,村落之间距离很远,山多路绕。如果把小乡镇全部撤销,并入很远的大镇,合并之后新的镇管辖版图会变得极其辽阔。有的村子距离新的镇政府驻地几十公里,山区班车班次稀少,农村留守老人居多,不会开车,去镇上办低保、开证明、申请救助,来回要折腾一整天。财政上面省下一部分办公经费,代价变成老百姓办事时间成本、交通成本大幅上升,这个账不能只算政府财政的账,也要算老百姓过日子的账。

国家乡镇区划改革文件里面,一直反复强调一条原则,不能单纯以人口数量作为唯一标准,要兼顾地理地貌、群众办事便利度、历史民俗、基层治理的现实需要。人口是重要参考,但不是唯一标尺。有些乡镇人口不多,但是管辖地域面积很大,山地广阔,森林防火、地质灾害隐患点多,山林管护、防汛应急任务很重。如果乡镇撤销,全部归大镇管理,大镇干部数量有限,管辖范围成倍扩大,下村巡查、应急处置的覆盖能力就会下降。山沟里面出现火情、地质滑坡,离镇政府太远,应急响应时间会被拉长,基层治理压力会变大。

这里要区分两种不同情况,一种是乡镇镇区互相离得很近,地形平坦,村子集中,人口虽然不多,但是两个乡镇驻地距离不远,这种条件下,适度合并,对老百姓办事影响不大,财政减负效果明显。另外一种,地处深山,村落极度分散,乡镇驻地本身就在片区中心,周边大片山沟村落都依靠这个乡镇驻地办事,哪怕人口总量不大,盲目撤并,民生和治理代价就会很高。不是所有人口少的乡镇,都适合一撤了之。

很多人有一个误解,觉得只要乡镇数量减少,财政就会大幅省钱。现实也不完全是这样。撤并乡镇,并不是把人员全部裁撤,绝大多数工作人员,是整合流动到合并之后的大镇里面,不是直接全部取消编制。真正可以缩减的岗位是有限的,不会出现想象当中巨额的财政结余。而且乡镇合并之后,还要投入资金建设大镇的公共设施,改造道路,建设更大的便民大厅,也要花钱。撤并乡镇可以优化资源,但不是解决财政压力的万能药方。

辽宁在推进乡镇行政区划优化的过程当中,也不是搞一刀切全部撤并,采取分类处置的思路。一部分距离近、条件合适的乡镇,开展合并;对于地处偏远山区,承担片区公共服务、应急管护职能的乡镇,即使人口规模不大,也予以保留建制,重点是内部精简机构,压缩非必要开支,强化便民服务站建设,而不是简单撤销建制 。也就是说,乡镇可以瘦身,不一定非要撤销。

还有一个关键点,乡镇建制保留,不等于所有站所都必须完整配齐全套人马。现在普遍推行“镇属乡用”,保留乡镇建制,但是部分机构人员统一由大镇统筹,不用每一个乡镇都全套配齐,在保留乡镇驻地,方便群众就近办事的同时,实现人员资源整合,兼顾便民和财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