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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5日上午十点，国庆档的电影侦战官微发了一条公告，说经影片各方慎重研讨，全面复盘，决定调整上映计划，正式取消本轮公映档期，后续择期重启公映。
公告写得很体面，感谢观众，感谢院线，感谢每一位奔赴各地宣传的主创，还说这次源于对市场节奏预判与档期规划的审慎修正，主动认下考量不足。
可我觉得，一件事越是写得这么周到，越说明它其实不情愿，因为真正心甘情愿的告别，从来用不着谢这么多人。
有意思的地方在后头，几个小时后有记者再去翻，这条公告在官微上已经找不到了，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前一天夜里，转发的此沙在佛山路演的现场图。
而南京一家影院的经理对记者说，片方下发的撤档通知，影院那边已经收到了。
通知进了院线的系统，却没留在自己的主页上，一部电影要撤出档期，先撤掉的居然是那条撤档声明。
撤档我见得多，撤掉自己撤档声明的，我是头一回见。
择期重启这四个字，片方写得客气，观众读出来的其实是心虚，同一句话，两边的心照不宣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部片子从定档到公映只隔了十天，影院走廊里连一张海报都没贴起来，有观众说自己翻遍购票软件的首页，压根没刷到过它上映的消息。
一部电影悄没声地来，再悄没声地走，中间那五天，像是没发生过。
国庆档本来就是全年最挤的那几天，头部片子把黄金场次占得满满当当，留给它的只有很少的场次，还大多塞在深夜和凌晨，一个正常上班的人，想看都赶不上。
一个档期里第一个跑掉的，往往最扎眼，而这一部，据媒体报道正是今年国庆档第一部宣布撤档的电影。
同样在这几天，此沙在台上，五天跑了五十场路演，官宣撤档的时候，他的香港行程还在继续。
一个年轻演员把能跑的地方跑了个遍，台下的观众举着手机拍他，而真正决定这部片子命运的那间会议室，他不在里面。
片方在后台已经做完了决定，台上的人还在替它说好话，这大概是我这两天看到最难受的一个画面。
已经买过票的观众，钱最后会退回来，可那些已经跑出去的路，站过的台，熬过的夜，是退不回来的。
到撤档那天，电影侦战上映五天，累计票房四百四十多万。
豆瓣开分四点三分，打一星和两星的加起来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二。
我特意去看了页面底下那行小字，写着好于百分之零的剧情片。
百分之零，这个数字比任何一篇影评都狠，它说的不是这一部不好看，是它在一整类电影里排到了最底下。
片子本身的卖点其实不差，导演孔令政自编自导，古天乐和此沙领衔，任达华跟谢君豪都进来了，探员计子默查一桩双重密室案，嫌犯从羁押仓里消失，死在反锁的档案库，而那颗致命的子弹出自他自己的配枪，追凶的人一转身成了头号嫌疑人。
这本来是港式警匪片最拿手的那种活，有内鬼，有密室，有蒙冤，预告片里全是最勾人的东西。
结果八十八分钟里，故事几乎没出过两间屋子，一个号称密室奇案的片子，真就把自己关进了两间房。
有观众说，两年多时间剪出一部八十八分钟的片子，就是这个水平。
片子里能看见演员在使劲，古天乐的眼神，此沙的紧绷，任达华的稳，可镜头只给他们两间房和一堆绕不回来的台词，那种有劲使不出的憋屈，是写在脸上的。
有影迷看完就留了一句话，故弄玄虚，白瞎了演员，这八个字基本把问题说完了，观众早就不吃那套看不懂是你水平不够的东西。
在我看来，港式警匪片最值钱的东西是街头的烟火气，是茶餐厅里的对峙，是两个人站在天台上一句话不说，把这些全扔掉只留两间屋子，等于把祖传的手艺当废纸卖了。
这两年这类片子扑得太多，古天乐这一条线最有说服力。
反贪风暴拍到第五部，陆志廉在爆炸里牺牲，观众是含着眼泪完成告别的，结果第六部的海报上他又活了过来，评论区最先问的是，那次告别到底算不算数。
恶行之外和私家侦探，一部上映没几天就没了声音，一部让观众看完在评论区问自己为什么要买这张票。
扫毒3把三个影帝凑在一起，动作场面花了大钱，飞机大炮都上了，故事还是十几年前那个卧底套路。
风林火山让麦浚龙磨了七八年，请来金城武，还凑上古天乐和刘青云跟梁家辉，去年国庆档上映，票房没到一亿。
寻秦记把二十五年前那批电视剧演员请回来，香港首日的开画成绩是港片纪录，可全部上映期加起来，香港那边也没破亿。
别的片子也一样，内幕凑了四个影帝，结果连同档期的零头都打不过，张家辉的赎梦，票房小到没人愿意复述。
这些片子有个共同的毛病，就是没人肯在剧本上多待三个月。
更麻烦的是那几张脸，古天乐，刘青云，任达华，谢君豪，这几年在港片里来回排列组合，观众不是不想看他们，是看腻了同一个组合演同一个故事，今天当卧底，明天当反派，换张海报就端上桌。
我越看越觉得，问题不在古天乐身上，他这两年几乎没停过，又是主演又是投资，一年好几部地往外推，是这十年里香港电影出镜最多的一张脸。
他自己掏过钱做监制，为了给香港攒一套特效班底，一部片子的后期拖了四年，中间还换过团队，他也把真金白银押在几个从没拍过院线片的新人导演身上。
这些事我认他有心，可心气救不了剧本，他总被摆在最前面挡着，后面的本子，剪辑，后期，一层一层地省。
港片不是被观众抛弃的，是被自己人拿着熟脸当护身符，一路省到了今天。
搁在十几年前，观众看到古天乐加港片这几个字，心里是有底的，那时候买票不用看评分，现在反过来了，他的名字成了放大器，本子越薄，落差越狠。
这一回网上的声音也分成两拨，一拨骂片方玩不起，票房不理想就撤，另一拨更直接，说撤了也白撤，四点多分的片子换个档期还是四点多分。
说实话，片子烂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烂了还没人愿意站出来认，只把原因推给市场节奏和档期规划。
撤档也救不回这部电影，观众已经在页面上按过了那一星，等它择期重上，面对的还是同一批人，而这些年撤下去又重上来的片子，我一部都想不起有翻身的。
今年光是暑期档，就有一批片子临时改了档期，撤档俨然成了票房不好时的一根救命绳，可绳子那头，绑的往往是同一件事。
总有人拿毒舌律师和九龙城寨之围城来证明港片还有救，我觉得这恰恰说明问题在哪，那两部能被记住，靠的是剧本和人物立得住，不是靠把老面孔摆一排。
今年的观众买票之前会先翻一眼评分，看完还会在群里留一句别去，这两个动作加在一起，比任何宣传都管用，也比任何公告都拦不住。
港片到底有没有成为过去式，我不敢替所有人下结论。
我只知道，一个连撤档公告都要偷偷删掉的剧组，自己大概也不相信还能翻。
真正把港片送成过去式的，从来不是观众长大了，是它先不肯好好讲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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