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把一盘切好的菠萝放在两只黑猩猩中间，其中一只有机会把整盘拉走，它会怎么做？答案取决于对面那只，是不是它的"朋友"。

一支生物学家团队做了这个实验，结果有点意思：黑猩猩从朋友那里偷食物的比例，比从非朋友那里低了9个百分点。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研究团队认为它足够说明问题。相关发现发表在期刊《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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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搞清楚：谁和谁是朋友

实验对象来自乌干达的Ngamba岛黑猩猩保护区。但在开始偷菠萝实验之前，研究团队得先解决一个前置问题——这群黑猩猩里，到底谁跟谁关系好？

这个问题比想象中麻烦。科学家通常不太愿意把黑猩猩之间看似亲密的关系直接叫作"友谊"，因为这样做有风险。研究共同作者、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Oded Ritov解释说，我们其实无法真正理解它们的认知和情感复杂度，把人类的观念和情绪套到其他物种身上是有风险的。不过他也提到，我们正在逐渐看到，动物之间确实会形成友谊。

为了找出那些看起来关系紧密的配对，团队在保护区内观察了26只黑猩猩，累计观察时间超过800小时。他们记录的内容包括：谁给谁梳理毛发、日常互动情况，以及哪些个体经常在物理距离上靠得很近。

这些观察结果，构成了后面实验里"朋友"和"非朋友"的判定基础。

实验怎么做的：一根绳子和三盘菠萝

确定关系图谱之后，团队布置了两个房间。

一个房间里放着三盘菠萝块，这些托盘连着一根绳子，绳子延伸到另一个房间。扮演"受害者"的黑猩猩待在放菠萝的房间里，扮演"小偷"的黑猩猩待在另一个房间——它可以选择拉动绳子，把菠萝偷过来。

结果是这样的：

  • 从非朋友那里偷：70%的情况下会动手
  • 从朋友那里偷：61%的情况下会动手

9%的差距，单看数字确实不算悬殊。但研究设计上有一个关键点：每一只黑猩猩都同时经历过"朋友条件"和"非朋友条件"。也就是说，同一只猩猩在面对朋友和非朋友时表现出的差异，让作者更有信心认为这个差别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偶然波动。

Ritov表示，这是第一项证明黑猩猩能够对朋友克制反社会行为的研究。

被偷的那一方，反应也不一样

研究团队还观察了"受害者"被偷之后的反应，判断依据包括跺脚、捶地和尖叫等行为。

一个有点反直觉的发现是：当偷东西的是朋友时，受害者在最初阶段反而更激动、更不高兴。但接下来，它们平复情绪的速度明显快于被非朋友偷的时候。

偷东西那一方的表现同样有变化。那些从非朋友那里偷食物的黑猩猩，负面情绪持续的时间明显更长——研究者认为，这说明它们把这类互动视为更具敌意的行为。

Ritov对此的解释是：这可能意味着黑猩猩在友谊的两端都存在相互的期待，这让它们的友谊看起来更像人类那种复杂的关系。

从"特殊意图"到"更高期待"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心理学家、该研究的资深作者Jan Engelmann指出，此前的研究已经证明非人灵长类动物会表现出针对特定关系的意图。但人类的友谊不止于此——它包含更强的期待，而不只是特殊的意图。

用Engelmann的话说："我们对朋友的期待更多。"

他认为，这些发现加深了我们对友谊演化根源的理解，这类社会期待可能构成了人类道德原则的基础。

Ritov则把视角放得更大：这些期待可能是人类更大规模合作的基本构件。黑猩猩对朋友或紧密合作伙伴的期待，或许在演化过程中被放大，变成了我们对"彼此应该如何相待"的更普遍期待。

这件事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

偷菠萝的实验本身很简单，一根绳子、三盘水果、两个房间。但它测的其实不是"黑猩猩会不会偷"，而是"黑猩猩会不会因为对方是谁而改变偷的行为"。

答案是会。而且不只是行为变了，情绪反应也跟着变——偷朋友的东西，偷完心里似乎更过意不去；被朋友偷，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研究者没有说这就是人类的友谊，也没有说黑猩猩拥有道德。他们说的是"可能""或许""看起来像"。这个分寸感很重要，因为把动物行为直接翻译成人类情感，恰恰是Ritov一开始提醒要警惕的事。

但至少在这26只黑猩猩、800多个小时的观察和一轮菠萝实验里，我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模式：关系越近，越不好意思下手；被亲近的人冒犯，反而更容易原谅。这套逻辑，你可能在自己身上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