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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万叔的第980篇原创
大家好,我是创始人万叔。
诺奖周开始了,物理奖这两天开。
预测名单上排最前面的名字,薛其坤。
全网都在问同一句话,咱们是不是终于行了。
万叔不接这个话头。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问错了。你盯着薛其坤一个人问,问不出东西来。
万叔做了十几年企业咨询,看组织有个习惯。先看钱从哪儿来。再看考核考什么。人聪不聪明,排在最后。
用这个顺序去看诺奖,美国和日本这两个样本,话就好讲了。
以下是正文。
先说个不好听的。
诺奖发的是二三十年前的东西。
今年秋天站上台的人,干的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活。
你今天砸下去的钱,得等二三十年才开奖。
那钱多的地方,是不是就该拿奖多?
中东那几个石油富国,人均GDP排全世界前排。
自然科学诺奖,颗粒无收。
苏联当年卫星上了天,潜艇下了海。诺奖跟它的体量对不上。
为什么对不上?
钱让你有资格进场。
中东那些钱,进场才几年?
日本2001年放过一句大话,50年拿30个诺奖。
当时全世界当笑话听。
人家心里有数。
数在哪儿?
2000年以后领的这批奖,花的是1970到1990年代的钱。
那二十年日本经济最肥。
日立、索尼、NTT,家家都有中央研究所,养着一批十几年不出成果的人。
十几年不出成果,还养着。这事今天你在中国企业里敢想吗?
再看今年。
7月,王虹和邓煜拿了菲尔兹奖。两个人本科都在北大。中国籍数学家,头一回。
全网又喊春天来了。
万叔去翻了他们的履历。
本科底子在北大。成果做出来是在美国的大学和法国的高等科学研究院。合作者全在境外。
那本土培养、本土做出成果的自然科学诺奖,到今天有几个?
一个。
屠呦呦。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你自己品。
那到底什么东西,决定一个国家能不能一直出成果?
万叔讲件自己的事。
考大学那年,北京上海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万叔觉得自己不配,大城市消费高,就去了一个非偏远地区的贫穷省份。
硕士毕业那年想明白了,买了一张火车票去一线。
后来听刘强东讲他当年填志愿,要么上海,要么北京。
万叔那张火车票,买晚了四年。
为什么他当年不用纠结?
人才、资源、流量、机会,都在那样的大城市。
这个道理放到国家身上,一样。
万叔刚毕业做电视购物,找关系挤进湖南台快乐购。
一场的成交,顶别家电视购物一周。
你以为那是万叔话术厉害?
话术是把系数从0.65提到0.68。
快乐购的覆盖面,是把基数从10提到1000。
美国干的就是这件事。
它的覆盖面是整个地球。
二战以前,科学中心在欧洲。
那时候美国人在欧洲人眼里是什么?
暴发户。
一个没文化的大农村。
美国学生想学前沿物理,得坐船去德国哥廷根。
后来欧洲自己打烂了。
这些人是欧洲养的。
养熟了,美国摘走了。
科学诺奖得主里,获奖前换过国家的占三成上下。
这个数是万叔从公开统计里看来的,口径记不太清,反正不低。
最大的目的地还是美国。
德国培养的,中国培养的,博士一毕业,MIT、斯坦福、贝尔实验室排队抢人。
抢完人是不是就完了?
还有一手。
比抢人更狠的,是把抢来的人塞到一个地方去。
一百个一流科学家,散在一百个单位各干各的,跟关在一个院子里天天互相拆台,产出不是一个量级。
硅谷、波士顿,都是这么起来的。深圳也一样。
那薛其坤算什么?
万叔把他的履历拆开看过。
山东蒙阴农村出来的。考研考了三次。读博七年,中间在日本东北大学待过一段,日子过得紧。
回国进清华,落了个外号叫7-11。
早上七点进实验室,晚上十一点出来。
量子反常霍尔效应,团队四年做了一千多个样品。实验室三班倒。2013年才发出来。
2023年他拿了巴克利奖。七十年来第一个中国籍。
你要夸他勤奋,万叔不拦着。
夸完你得往下再问一句。
他凭什么在日本熬出那身手上的功夫?
凭什么回国就有一整套分子束外延设备等着他?
凭什么一千多个样品失败下来,没人让他下课?
三个凭什么。
第一个是他自己的,后两个是系统给的。
那系统给的那两样,中国现在能给多少?
万叔手上有一份材料,是一场思想实验。
诺斯、阿罗、熊彼特、罗默,四位经济学家,凑一块儿讨论中国科研。
这四个人不是一代人,坐不到一张桌子上,所以只能是思想实验。
材料是别人做的,万叔转述。
四个人真吵起来会不会是这个走向,万叔不知道。
但他们吵到最后,指到了同一个地方。
先开口的是讲制度的那两位,诺斯和阿罗。
他们说,难。
难在哪儿?
科学突破靠分散试错。
行政分配资源,偏爱看得见的成果。
考核压在头上,一个研究员最理性的活法是什么?
挑个成熟方向,在别人做过的地方再往前挪一点。
这个病,万叔在咨询桌上天天见。
客户跟万叔讲,要做制度化管理。
董事长妹妹闺蜜的老公不能开除。
客户说要培养后备人才。
万叔就问,资源放不放给人家?
机会让不让给人家?
激励给不给人家?
客户说明年业绩要翻番。
又不敢赌新渠道。
既要又要。
科研也一样。
你既要他给你颠覆性成果,又拿年度指标、帽子、影响因子,一年一年考他。
那他只能去贴瓷砖。
为什么?
贴瓷砖能写进年终考核表。
挖地基呢?挖地基容易挖到流沙。
考核不认流沙。
早年还有人买国外芯片回来,雇装修工人把原来的字样磨掉,打上自主研发的标签,套走上亿元经费。
一个委员会点头,全国跟着一起点头。
错也是同步的。
万叔以前写过一篇文章,同一个道理。
龙胆泻肝丸、中风醒脑方,光凭名字,光凭中药这两个字带来的共识,就能赚钱。
那药厂为什么还要花钱去做验证?
它没有动力。
熊彼特那位,看的是企业。
美国日本当年那波诺奖潮,背后站着谁?
贝尔实验室、杜邦、IBM、日立、索尼。
母公司有超额利润,才养得起十几年不出东西的冷板凳。
拿今天赚的钱,去买十年后才可能有用、现在没人看好的东西。
中国企业现在什么情况?
应用层价格战。
净利率压在三到五个点。
谁敢养一个不赚钱的贝尔实验室?
再看钱的口径。
中国研发经费一年3.6万亿,总量世界第二。基础研究占比常年6%上下。
美国、日本,15%左右。
这两个数各自怎么切出来的,各国算法不一样,万叔没查到底。差着一倍多这件事,是真的。
总量够了吗?
够了。
那缺什么?
缺在结构里。
这里万叔得替中国的工程能力说句公道话。
曼哈顿工程能成,因为它干的是工程制造的活。
1938年核裂变已经被发现了。
链式反应的原理已经确立。剩下的是离心机、钚提纯、炸药透镜和工业组织。
目标已知,路径已知。
可以集中一万个工人,把桥提前修好。
大桥没修好可以加班,真理不加班。
自然杂志统计过6500万篇论文、专利和软件项目。
结论是大团队擅长沿着既定方向往前推,小团队才更容易把旧路径掀了。
顺便说一句,欧美那套也不干净。
顶级期刊的版面费一万美元起步。
出版巨头垄断版权。年轻学者一样要给终身教职打工。
那差别在哪儿?
差别在它留了缝。
一个委员会否了你,你还能去找私人基金会、大学捐赠基金、企业研发中心。
出口多了,被否掉的人还有地方去。
那中国最可能出诺奖的口子在哪儿?
万叔看,在依赖大装置的实验物理和天文观测。
射电望远镜、聚变、对撞机。
这种地方,国家资本砸下去的规模,能顶掉一部分试错成本。
薛其坤是实验物理学家。
他就在这个口子上。
那他能算中国诺奖井喷的标志吗?
万叔的判断是,算一半。
哪一半?
单点突破的时代开始了。
大装置、实验物理、天文观测这几个口子,中国的钱和工程能力已经能砸出世界级结果。
往后十年八年,这类奖会一个一个来。
那井喷那一半呢?
得看两样东西。
考核能不能松到容得下流沙。
企业能不能赚到敢养冷板凳的利润。
这两样,今天都还没到位。
他今年拿不拿得到,万叔说了不算。斯德哥尔摩说了算。
中国什么时候井喷,这事斯德哥尔摩也说了不算。
聊到这儿,万叔得说句可能不中听的。
诺奖跟你一个上班族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你在公司里,是不是也在贴瓷砖?
年终考核写得进去的活,你抢着干。
三年才见效、中间还可能挖到流沙的活,你碰都不碰。
为什么?
挖到流沙,没人给你记工分。
万叔自己在这件事上栽过跟头。
刚开始做公众号那阵,万叔有个朋友,卯足了劲,说每天写,要写到70岁。
结果写了大概两三个月,没什么人看,就放弃了。
万叔写下来了。
每天一篇,两千字往上。一年写满七十万字。
那两年万叔逢人就讲,这个方向要按三到五年算。
前两年那七十万字,没什么人看。
那它算什么?
算存货。你现在看到的每一篇,都是从那儿取的。
万叔不敢跟你保证,挖了地基就一定有回报。
这事没有保证。
薛其坤今年拿不拿得到,那是天时,万叔管不着。
中国往后二十年能不能一直出薛其坤,那是制度,得慢慢磨。
你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出点东西,这个没人替你安排,就看没人给你记工分的那几年,你还挖不挖。
前阵子在珠江边,万叔拉着个想东山再起的朋友去吃烧烤。
喝了两瓶小酒,吹着河风。
万叔就跟他讲了一句话。
休息下吧兄弟,不急,等风来。
风什么时候来?
三十年前存进去的,现在开始兑付。
你今天存进去的,得等你儿子那辈去取。
这事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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