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陈思诚导演的新片《神探之痕迹》,依然充满陈思诚的“痕迹”,如高强度的戏剧性,处处危机、障碍和焦虑,演员的表演情绪始终处于高位,未能够喘一口气,又不时俯首追问此中的意义,关乎为业、为事和为人,为种种的戏剧性寻找一个安顿的思想所在。陈思诚是演员出身,深谙表演美学奥妙,此处有戏,彼处没戏,又何能抓住观众兴趣,以及影院中变现,表演是他商业和艺术的平衡术。他遴选演员眼光苛刻,能获致平衡术者入选,《神探之痕迹》其策略无变,是《解密》之后主旋律表演的再度实践。
眼睛的“痕迹”。此为陈飞宇的,未曾想到,年轻的他有如此的表演能力,一场短短的审讯戏,眼神一层又一层地递变,令人刮目相看。开始的温和谦逊,眼神是常态的,与凶手形象无涉,待审讯深入,他自感可能成为嫌疑凶犯,眼神出现算计,是一种难以摸透的试探,最后真相深入揭开,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恶毒,如同吃人一般,眼中满是白光,充斥一种凶手狠劲,是凶犯的原形毕露,可以想见行凶之时的表情及其场景。最后,撞头自残,他的眼神出现一种狡诈,其意深不可测。一场戏,四种眼神,内心、性格以及身处困境的应对之策,剥笋一般渐次呈现,表演自然到位,堪称神来之笔。
表情的“痕迹”。张译善于使用微表情,在风起云涌的情节之中,他处于台风眼,却是风淡雨轻,表情一直平和,将万千的激情压于内心,内外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潜情感和潜台词几乎喷薄而出,将观众深深卷入其中,与他一同切实感受。《神探之痕迹》,遵循如此的基本表演路线,将一个“干干巴巴的”、不谙人情世故的神探,演得风生水起,将外在的平静,渗出无限情感以及故事。他又设计若干的“出气口”,年轻人时“破案”的艰难以及成功的苦涩,他也委屈流泪,只是又抑制了,是一种无法尽情的表达,紧闭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未曾流下。年长以后,此等伤怀没有了,只有冷冷的应对。三次跑步,是表演情感分配线中的唯一舒展桥段,最后一次因为王卫国的出事及非正常离世,却无法跑完,停下大口喘气,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尽现其中。
细节的“痕迹”。马丽以《水饺皇后》的表演,宣示表演戏路转型的成功,《神探之痕迹》则再次加码,宣告她也是一个正剧表演的高手。喜剧表演,可以表情、眼神、肢体以及调度,获取表演支点,马丽在本片中完全舍弃喜剧的惯性,塑造了刑警“金三角”中的大姐形象,朴素无华,如同邻人,严格按照角色生活逻辑表演,去刻意,不抢戏。小酒壶的设计颇具匠心,何时喝,喝多少,想喝又不能喝,皆与规定情景、人物性格相接,是人物心境的一面镜子。最后,她告诉张译已患癌症,表情平静,没有落寞情怀,只是又喝了几口酒。一个老女刑警,一壶浊酒相伴,见惯生死,煞是令人动情。
造型的“痕迹”。影片的前半部分,演员的表演颇有一种舞台感,可能与陈思诚的戏剧学院出身有关,场面意识成为美学基因,尽管他的镜头语汇也很纯熟。陈明昊在前半部分表演,大开大合,与张译、马丽的表演形成一种互补,与角色性格相关,也与演员表演个性关联。令人意外的是,他后半部分出场,几乎认不出是他演的,从外形到气质全部经过“精神化妆”。从发型、脸容和服饰,到说话、走路和抽烟的习惯,俱是重新设计,细想之下,却又与前面勾联,已有若干铺垫,似是不经意,却是脉络线,可见演员的用心以及创造力。
(厉震林,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影视表演评论委员会主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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