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贝克的小说和阳光灿烂很难扯上关系。他1952年的作品《伊甸之东》的新改编版没有改变这一传统，一开场就把观众拖进阴暗之中。故事开场，一个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女人在泥地里爬行，朝着几英里外唯一一栋房子挪过去。屋里走出两兄弟，一个冲上去救人，另一个看了一眼就说：“这是个错误。”兄弟，你根本不知道错得有多离谱。

救人的叫Adam Trask（Christopher Abbott饰），怀疑的叫Charles（Mike Faist饰）。镜头往回倒25年，看这哥俩怎么在一个基本没有母亲、父亲又极其可怕的家庭里长大。父亲Cyrus（Tracy Letts饰）是内战老兵，没完没了地讲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Charles想子承父业去当兵，Adam因为不够有攻击性挨打。但最后被派去参军的是Adam，被留下来在农场干活的是Charles。父亲对Adam说了一句难得的明白话：“他身上有些松的东西，得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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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参军前一晚，满肚子怨气的Charles差点把Adam打死。多年后父亲死了，留下一笔几乎可以肯定来路不正的财产。Adam回了家，兄弟俩把过去翻篇，开始在农场过正经日子。

然后Cathy Ames（Florence Pugh饰）来了——就是开头那个爬过泥地的女人，来毁掉他们所有人的。

原著当年被批评界看不上

《伊甸之东》是斯坦贝克倒数第二部重要作品，他自己觉得这是写得最好的一部。批评界不同意。他们认为书里对善与恶的探讨——人是不是生来就分善恶、有没有选择、能不能对抗本能——处理得太笨重，作者还犯了一种侵入式的道德说教毛病，让整本书显得不真实。但读者把它当肥皂剧式的家庭故事接受了：该隐和亚伯，搬到西部，横跨三代人。这可能不是斯坦贝克的初衷，但小说因此成了畅销书。

新版恰恰在这个层面上最出彩。画面华丽，情绪和事件都密集，表演到位，基本没机会走神。Adam不可救药地爱上了Cathy，而世故得多的Charles在一旁看着，满是轻蔑和绝望。

第二集把她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Cathy是天生的操纵者，身后留下一串绝望的男孩和自杀的男人。她去做妓女纯粹是务实的商业决定，专攻那些19世纪妓院老板们希望别那么早传到西部来的项目。她背叛恩人、纵火、伪造自己的死亡，在追逐财富和自由的路上抛弃丈夫，最后连孩子也丢下。或者，可能只是为了好玩。

Cathy的反社会或精神病态人格，当年也是书评人拒绝这本书的原因之一——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这样！这种反应现在看已经过时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角色这些年变得更有意思了。Pugh在这个角色里能做的都做了，但Cathy仍然更像一个供人围观的奇观，而不是一个完整立体的人物。

男人们——有些事永远不变——待遇好得多。兄弟俩有很多可以啃的东西，他们要处理对彼此的爱与恨、对她的爱恨、对生活的爱恨、对父亲的爱恨。最细腻动人的关系之一，是Adam和Cathy搬到萨利纳斯谷之后，Adam的邻居Samuel Hamilton（Ciarán Hinds饰）和Adam的男仆Lee（Hoon Lee饰）之间慢慢长出来的。这条线给了观众难得的喘息空间。Martha Plimpton演的妓院老鸨Faye也帮了不少忙——她出人意料地脆弱，先是Cathy的老板，后来也成了Cathy的受害者之一。

作为家族史诗，它够好看；作为人性拷问，它差口气

作为一部高质量的家族传奇，它是出色、抓人的娱乐作品。但作为对人性的鞭挞，作为对我们面对与生俱来的倾向时有多无助的审视，它可能没法不缺少它需要的那种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