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正是鼎峰国际大厦的用餐高峰期。
我拎着三份急单刚走到电梯口,就被一柄防暴叉直直拦住去路。
保安队长罗海凤指着我手里的外卖,满脸鄙夷:
“大厦新规定,送外卖的禁止坐电梯,想送上去,自己爬楼梯。”
我差点气笑了,这楼四十八层,她这是故意为难我。
三年前,这片区荒凉得连个便利店都没有。
刚入驻的创业公司,员工天天为吃饭发愁,怨声载道,差点集体退租。
当时的物业经理江芷树跑到当时还负责隔壁片区的我面前,又是递水又是鞠躬:
“陈站长,算我求你,帮帮忙!”
“大厦现在这入住率,要是真退租了,我这饭碗就砸了!”
我仔细看过鼎峰周边的规划后,觉得这里未来很有前景。
便又咬牙自费承包了鼎峰片区的外卖站点,还贴跑腿费,硬是把外卖送了进来。
我带着站里的兄弟姐妹们,陪这座写字楼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如今这里真成了高档商业中心,到了饭点就爆单,我这个站长遇到缺人也得亲自顶上。
我以为总算熬出头了,现在她们却嫌我碍眼。
保安队长罗海凤不耐烦地朝消防通道扬了扬防暴叉:
“不想爬就滚,别弄脏了我们的地板。”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快超时的订单,强压着火气:
“行,以后你们别求我回来。”
……
罗海凤嗤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我压着火:“客梯不让坐,那货梯呢?”
罗海凤拧开水杯,连眼皮都懒得抬:
“也不行。”
我胸口那股火又往上窜了窜:
“那我这四十六楼怎么送?”
她这才抬头看我,讥讽道:
“没长腿吗?你们送外卖的不就挣这个辛苦钱?”
订单快超时了,我没办法,拎起餐开始走楼梯。
刚开始几层还能两级两级往上迈。到了十楼,已经喘得不行了。
大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上的餐盒也越来越沉,后背全是汗。
爬到十四楼,手机开始催。
电话一接通,对面明显已经等急了:
“骑手,你是不是已经到楼下了,怎么半天没动?”
“这都超时了。”
我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缓了口气:
“物业不让坐电梯,我在爬楼。”
电话那边愣了两秒:
“我靠,我十七楼啊。”
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马上到。”
最后三层,我已经双腿发抖,只能一阶一阶往上挪。
第一单送到,这个客户我送过很多次,叫许轲。
他看见我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又往消防楼梯里看了一眼:
“美女,你真从一楼爬上来的?”
我点了下头:
“嗯。”
许轲愣住:“十七层都不给坐?”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皱起眉:
“这物业有病吧。”
我转身继续往上。
到了三十层,我停在楼梯平台上缓了半天,嗓子干哑发疼,仿佛能呼出火星。
三十二楼,男顾客本来一脸怒意,却在开门时怔了一下:
“你怎么走楼梯?”
我抬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汗:
“新规定,骑手不能坐电梯。”
他往消防通道里看了一眼,表情更惊讶了:
“这不是折腾人吗?”
我没时间多说,继续往上爬。
到了四十六楼,客户接过饭时已经非常不耐烦:
“今天怎么超时了这么久?”
我喘匀气,才把餐递过去:
“抱歉,物业不让坐电梯。”
他原本还想抱怨什么,看到我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又把责备的话咽了回去。
重新回到一楼时,我的两条腿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罗海凤正坐在空调口吹风,看见我这副狼狈样,她反而乐了:
“这不也送完了,多爬几趟,还能免费锻炼身体。”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最好记住今天这句话。”
三年前,那时候鼎峰订单少又远,同样半小时,成熟商圈能送三四单,这里往往只有一单。
我给鼎峰方向一单单加补贴,没人接的自己亲自送。
有次罗海凤值夜班,点了份炒饭,订单挂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还是我收工时捎来的。
那时候她接过饭,笑得格外客气:
“谢谢陈姐,要不是你们现在肯跑这边,我今晚又得吃泡面。”
三年过去,我没想到会被她们卸磨杀驴。
我直接去了物业经理办公室。
江芷树也算老熟人了,当初鼎峰订单总没人接,楼上企业投诉,她没少找我帮忙。
现在听完我的话,她慢条斯理地合上桌上的文件,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陈站长,鼎峰现在企业多了,午高峰电梯压力大,物业加强管理很正常。”
我手掌重重压在桌沿上:
“加强管理就是让人爬四十八楼?”
江芷树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语气仍旧四平八稳:
“这是怕占用客梯,影响我们租户的体验。”
我见没什么可说的,转身出去。
到楼下时,后门摆上了登记册。罗海凤正拿笔敲着本子,对几个骑手厉声强调:
“现在开始,外卖全走后门,进一次必须登记一次。”
我停下脚:
“我们一天进出几十趟,每次都要重新登记?”
罗海凤把笔往本子上一丢,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嫌麻烦可以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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