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南通书友”严晓星来武汉,带给我的最大意外之喜,还不是与他这位“才辩之士”见面本身,而是他主动提出可以让我一块去看看俞汝捷老先生。俞老是《掌故》的中坚作者,严兄身为主编,自然不好过其门而不入,让我跟上似乎不过顺带之事,但他不知道的是,俞老师本就一直是我在湖北省内最想见到的文史前辈,只是始终无由得会,尽管彼此住所相距不过两公里,踩上自行车拐个弯就到他老人家小区了。但咱总不能学张迷钱粉,跑去人家小区翻检垃圾桶,亦或者仿效南通又一名士,蹲守他家门口,戏精上身制造偶遇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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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社科院宿舍区周边

现在回想,得闻俞先生大名,都在约莫20年前了。那时,网上突然流传一篇长文,《花朝长忆蜕园师》,是专写已故学界名宿瞿兑之晚年生涯的,其文风沨沨其和肫肫其仁,其学养莫测其深莫究其广,文章整体漂亮的不得了,又情真意切得句便佳,读后也是佩服得不行,曾反复看了数遍,加之敝人又是多年“瞿粉”,印象也就更深刻了。这篇文章的署名,正是“俞汝捷”,是我此前没有听过的名字,不免讶为奇事,既意外这是何方神圣,也惊疑今人还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这种出经入史清绝朗雅健的“老派文章”,是来不得半点偷巧的真工夫,也完全是民国古法旧气遗意,今人虽号为名公文宗者,也已极少能措手,都可以去申报非遗了。老先生1943年生人,彼时也已年近七十,古所谓收棚落帆的年纪,可文字还丝毫不见衰敝之感,细筋入骨,精熟为运,游刃恢恢,已不仅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气象。而后俞先生谈起,我才知道他早年是念私塾出来的。他自己也说,1949之后的中国文化人,念过私塾的与没念过私塾的,即便岁数相仿,在为学路数与生命格调上,其实已经是两代人。我说余潜山晚年写回忆录,也说过类似的看法,他颔首微微一笑。

所谓“即其书,而知其胸中之所养”,我是最喜欢这样的老辈文人的。我说他是我在鄂省最想见的前辈,大抵也是这么两个原因:一个是他学问奇,另一则是他阅历奇。前者,他已是那种当今罕见的那种“兼顾中西之法,才学识俱佳”的知识人,知识系统非常博杂,俨然过去所谓的“通人”。他娴于经史集部,精通书法,雅擅诗词,文言文乃为当行,却又邃晓西方文论,出过好几本此类著作,还谙熟英文,1980年代就翻译出海明威小说,甚至可以畅行无碍写小说,当代历史小说名著《李自成》“续笔”即出其手,能毫不费力客串一把“高鹗”角色;后者,他出身文化名门世家,此生所亲炙的师长几乎清一色当世大师巨擘,青少年时代是瞿兑之的入室弟子,1960初年代入读复旦中文系,日常所接触都是蒋天枢刘大杰朱东润这等人物,中年以后更是直接出任姚雪垠“写作秘书”近十年,日后往还亦皆一时名士,如今有他这种师承与经历的,只怕海内外找不出第二人来了,从这方面讲他也是一身故事,一肚子的掌故,只待汩汩而出。如此传奇又低调至极到犹如隐士的老人,倘能远远望一望也是好的,至于能就近促膝闲聊上几句都是不敢奢求的,这并非我有意一惊一乍,而是真实感想如此。也可能是我对瞿兑之实在太感兴趣了,你让我去见饶选堂都未必有这个兴致。当然没想到严晓星兄此番武汉之行,会意外且轻松地促成我这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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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25分左右,我先见到了俞老先生,在省社科院教师住宅小区内。本来,严晓星兄是要偕我登门拜访的,但俞老先生回说近期正在整理捐献藏书,家里乱糟糟的不便接待云云,只好由我受命就近找了一家茶馆,到时接他老人家出来唠唠嗑。中午临出发前,严兄又告知接站接风的《艺坛》主编江东老师(有意思的是,严的网名正是“江东子弟”),以及本地名琴家贾文田、雷岚岚师徒听说后也有意一瞻前辈芝宇,遂改变计划兵分两路,我单独坐地铁前往,他们则饭后开车赶来。我到后,正与卫门大叔聊着,转头忽见一位老者施施然走来,发量稀疏,红光满面,精神健旺,态度宁静,衣装整饬又气度不凡,我判定这是俞老先生无疑,盖我是见过他青年与中年时分照片的,上前一问果然。寒暄过后,我请他到旁边长椅上小坐,趁机闲聊了一回。他问我什么名字,我报上之后,未料他又问,你是不是写过一个叫刘宅宅的公众号,我听闻是既震惊又汗颜,但也只能承认。俞先生接着说了两句肯定的话:一句是“我常常看,你说的那些看法我基本都认同”,另一句则是“你文笔还是老道的”,尽管这些话可能只是出于长辈的一种爱护,但我已经很感动了,心中更有一丝窃喜,盖有这样的“贽礼”垫底,他对我是有所了解的,那后面的谈话就好继续多了。至于我好奇的他如何会刷到我的公号,倒不值得一问了。只是还没说上一句,严兄他们就到了,我们就移步到了旁边的茶馆,冲着茶继续闲聊。茶是绿茶,俞老先生点的,退后严晓星兄还开玩笑,“老先生果然是上海人”。走的路上,我还特意问老先生,他应该算哪个地方的人,说的是哪一种方言,因为他的生活背景比较复杂,大体是原籍浙江上虞,生在上海滩,长在湖南长沙,后半生又定居武汉。他回说自己是上海人,说的是上海话,但长沙话也会讲一点,且吟咏古诗词用长沙话还是更“对味”些,至于上虞则真只是“父母之乡”,他都没有去过了。还很有意思的一段闲话是,他还特意问我,咱公号署名的“王睘”的“睘”该怎么念,这个字似乎都没有见过,俨然是个死字了,我回说了读音与“拆字法”缘由,他听罢呵呵一笑。这似乎也是“老派知识分子”惯有的执念,一书未读一字不识,都是耿耿在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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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俞先生在小区内拍的照片

待到了茶馆坐定,大家纷纷请教。一通龙门阵下来,老先生给我的最大印象起码有二,一是谈话特别有条理有逻辑,不管话题的线抛出再远,他总有本事给扯回来,好似一部好的长篇小说,有浓淡疏密,有旁逸斜出,但叙事总之有一条中心在镇场,二是他记忆力极好,近两个小时间谈到的故人古人不下两三百位,但他从未有“话到嘴边”的卡壳,并且都是具体到某个年份,分毫不差。比如我分别问到老复旦中文系的陈允吉、吴中杰、陈四益是不是都是学弟,他不仅差不迟疑地回说不是,都入学比他早,都还认识,而且脱口而出他们的出生年分别为1939年、1936年、1939年,我回头一查果然。这其实都是脑力依旧极好的表现。真正的老辈学者都记性好,似乎都是年少时代严苛的“背功”训练打下的“童子功”基础,所谓“熟读名篇似照镜,背诵古文如磨刀”,俞先生也不例外。他是精研诗词曲的名家,自己也下场作诗词,他似乎还是最热衷于此,所以谈话中随时都是征引一首首诗词全篇的,还几乎都是我闻所未闻的僻篇,可惜我于此道完全外行,没有办法记录下来。最近我翻阅无锡刘桂秋先生那部《无锡国专编年事辑》,里面有钱仲联年轻时的学生回忆,说钱能背上万首古诗词,此前我还觉得未免夸大其词,眼下见了俞老先生这番“现身说法”,我已经相信他们这些“老派文人”很多是可以做到的,而且还会是一种“基操”。引申想,后来的文史学人再怎么悬梁刺股,功力总是输了一层两层,只怕根底就输在这种“起跑线”上的经籍记诵功夫,进而“有无念过私塾”会自然分流成为两代人。

由于严晓星兄过去就见过俞先生,平日私下也多有交流,他似乎没什么需要当面请教的了,所以多由我发问。我的疑问,主要是围绕其师承经历展开的,主要有三:一是瞿兑之,二是姚雪垠,三则是他从学时代的复旦中文系。我于瞿兑之生平有两大困惑,俞先生都很好地替我解答了。我说1940年代,瞿兑之并不缺钱,他平生又不屑于做官,还素来重视气节,何以也会“下水”了呢,而且那么突然,始终想不通,颇费猜疑。俞先生沉吟半晌,回说这个事他年轻时也想过问瞿先生本人,可到底不好开口,所以也只是臆测,而且是从彼时瞿氏诗词推断出来的,他认为那时的瞿公是受到威胁的,“他又是很胆小的一个人”,还说情状可类比知堂。俞先生的解释,似乎也不是什么“新见解”,我虽未必完全认同,但也觉得很有道理,因为前后着实是有迹可循的,明显确实有难以言说的苦衷隐情在,所以他是1938年12月26日“正式下水”的,可在此前不久的6月份,他亲笔所写的《汪穰卿年谱序》一文还在意有所指地大发感慨,“在他人未有不颓然称自屈者,而先生率性而行,曾不中悔,固由贞谅之操、激越之怀使然,然亦赖其时纪纲虽弛而未解,风会虽靡而未污,士大夫以节相矜之习犹未全泯。二十年之后又何如者,先生虽存,恐虽欲求奸回之见侮,朋旧之不谏,亦不可得矣”云云,明显是在犹豫中欲有所辩白而不能。我再问,瞿兑之与其“高足”朱金城那桩“灭师”公案到底内情如何,似乎还从未有人清楚谈过,可能触及其伤心事了,俞先生听罢表情微变。听得出来,他对恩师瞿蛻园感情是很深的,而在他眼中,同门朱某某则是那个“夫己氏”,他是很不屑很鄙夷,至今不肯谅解的。他很明确地告诉我,瞿鼎革后本来还是无事的,而且还颇受礼遇(此刻我插话:是,瞿都入选了文史馆员了,俞先生断然否定没有这个事,而是“徐汇区政协委员”,我回到家后一查证果然,事实是1952年冒广生曾推荐瞿入文史馆,但受阻未果,此点亦可见俞先生记性之好),是朱金城把他这位恩师给卖了,瞿兑之才莫名其妙入狱10年,最终枉死罗城。俞先生还具体罗列了些事由,可惜我未能悉记。他说钱伯城是有文章记述此事的,只是也影影绰绰。我说朱是从来避谈此事的,俞先生说是。俞先生还说,当初上海周边邻居都知晓此事,多年来一直都对朱指指点点。我说此事从时代背景来看,朱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彼时的那种瓜蔓抄法,不容他不交代,彼时人们都是这样才能过关的,只是若有添油加醋可另说,俞先生认真听了,不置可否。不过,随后他也说了,瞿师进去之后,也同样“供”出了其父俞莱山,只是俞公性格更直硬,直接顶了回去,嚷嚷“你们宁愿相信一个叛贼的诬陷,也不愿相信我一介良民的话”,义正词严,逻辑严密,才搪塞了过去。他还说,那时候瞿兑之总来找他父亲闲聊,说的话都很大胆,连他都总被摒在门外,找借口让他出外买点下酒菜什么的,虽然回来时也听了不少“謦欬”,受益终身。至于上述那个悲剧,固然可见瞿兑之与朱金城师徒的性格软弱,但同样一个做法,俞先生是从未记恨瞿兑之却有永远原谅朱金城,似乎很有点“因人而设”且“此一是非彼一是非”的嫌疑,或可以见史家判断历史人事,也总是难免为个人感情所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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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先生在书上签名

至于姚雪垠,我也主要有两个疑问。一个,我们坐在小区长椅上时就直接问了。我说,按我的阅读理解,姚雪垠明显是偏左的,而您俞先生是偏右的,不知道理解的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当时两人是怎么能够合作无间的?我本以为这个问题很冒昧,岂料俞先生听后很高兴,顿时眉飞眼笑,连说“你的判断是对的”,还喃喃自语了两句,“我怎么可能是左派呢”。他接着说,“姚先生”那个时代的人,是不大可能不左的,但他是很真诚的左,他是真心信那一套理念的。俞先生接着感慨,可惜我离开他太早了,1985年为了结束两地分居才不得已回到了武汉,“如果我还在他身边,他后来不会那么左的,至少不会搞出那些事”,“我们在一块时是经常争论经常吵的,姚先生还是愿意听我的”。他又接着说,理论家一般可分两种,一种是将简单问题复杂化,另一种则是将复杂问题简单化,后来的“刘性格”显然是前一种,“他的那套暴得大名的性格组合论其实是很浅的东西,偏偏姚老受人怂恿要对着干”,“哎,晚年的姚老,实在太愚不可及了!”,他一再感叹。另一个疑问,我说许建辉那本《姚雪垠传》里,那位处处与姚针锋相对,而且似乎时刻要置其于死地,但讳莫如深隐去姓名的“武汉理论家”,是不是就是李X,俞先生点头称是。我说这里面很奇怪,姚与李还是河南老乡,又是老河南大学校友,本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怎么会仇怨这么大,老李非得下死手不可?俞老师的回复很巧妙,他说这主要是“左与更左”的区别,外人总以为姚老很左了,可总有比他更左的,认为他过于落后,总忍不住要打一打的,更何况彼时的姚其实地位很低,远不如李X得势,是弱势的那一方。他还说,李X他是有接触的,现实中对他还不错,李的女儿还是多年同事呢,言罢还给我指了指李X女儿的住处。其后,江东老师问起姚“上书”的前后细节,说有身边老辈熟人曾跟他说过,姚这个事还是这位熟人鼓动的,想求证是否真是如此。俞老师接过茶,抿了一口,娓娓道来前因后果。此事好些话在此无法细说,只是不妨择其有意思的两件谈谈:一个,彼时的姚雪垠是为了能安心创作《李自成》才上书的,也确实开了绿灯,但戚威海是很反对的,他曾对湖北这边要人下了一句妙论,“你们别看《李自成》如何好,这个书写到后来是必翻动的”;二个,《李自成》手稿一度是东躲西藏的,就怕给抄走,幸亏当时有两位年轻人帮他将之放置小柜,然后悄悄放到了顶楼上,来人四处捅捅戳戳没有发现,才侥幸存留下来,“年轻人”其中一位,就是日后以文学理论名噪一时的湖大教授周勃。我再问,姚雪垠是不是很单纯一个人,俞老师很肯定说是的。他接着笑说,读者总以为《李自成》写尽各种勾心斗角,作者也必然是城府甚深,其实恰恰相反,“姚老是纯书生,连最简单的人情世故都搞不好的”,“也并不好名利”,“他实在真心想写好小说”。他还轻声叹了一句,“姚老是没有整过人的”,似乎算是一个“盖棺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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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侧边做个“备忘录”小抄

问及复旦中文系,我说陈允吉、吴中杰、陈四益那些您“校友”都是专门写过书回忆校与系的,怎么未见你谈过?俞先生回说,确实只是三言两语带过而已。但不写的原因,他的回答让出乎我意料。他说的是,“复旦四年,我并没有学到什么”,但也并非演绎说下去。可他这么一说,我已若有所悟。他读复旦,是在1962-1966,几乎都在混乱与劳动中读过大学生涯的,确实不可能得到多少知识上的教益,在复旦中文系的四年,留给他的美好记忆,只怕都是鲜少的。他提到了王运熙与褚钰泉,说褚是同班同学。那批复旦校友里,他重点谈到了“老师”章培恒与“学长”陈四益。他说那时的章培恒,是给他上过课的“青年教师”,平日很谨慎,也很追求进步,与日后的公众形象可谓大相径庭。他说章先生后来固然是学界泰斗了,可教他那会,学问还在积累阶段,显然还是不够成熟的,某日抄录一首古诗居然抄错了前后句,“这是不懂诗词格律才会露怯的”,“要我当时怎么都不会出现这种纰漏”,俞先生始终口气平和,但取瑟而歌之意是不难猜测到的。至于陈四益,俞先生倒是不吝夸赞。他说陈四益的杂文是真好,当代有数的水准,两人还是“四清”时代的难友,曾下放到了同一地方,日常其实也没什么劳动可劳,彼此都在暗地里写诗,而且互相知道后,还交换着看。他随口念了当时所做的两三首诗,还有陈四益所写的,只是我无法记录下来。俞先生也说,那时的人们总是难以完全信任的,他写的一两首诗,陈四益曾经索看,可其父‌俞莱山认为不该示以外人,所以始终没有大大方方给他看,再后来雨过天晴也没有特意寄达的心思了。说到这里,可以听得出来,俞先生是有些遗憾的,揣其意似乎一方面难得有知友如此赏识,另一方面则为自己的“私心”若有愧意。我对他说,王元化晚年文章,也说过类似的事,说是年轻时候写诗,对某某好友也“留有一手”,不敢全部吐露,后来也是感觉不好意思,俞老师听后微微一笑。这样的事,当然不怪他们“不够坦荡”,而是时代使然,无可非议,惟有真正的君子才会有所自咎。

如此似乎漫无边际地聊,一下子近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谈兴未减,可严晓星兄怕老人家累着了,主动提出“到此为止”,送俞先生回家。就这样又一路走了回去,到了俞宅楼下,江老师又问到了吴丈蜀。俞先生说,吴还是老同事,彼此关系很好,2006年吴公去世时,挽联还出自他手。他还说了一段“掌故”,说吴丈蜀的夫人乔无疆还是乔大壮的女儿,又有很有趣的一段故事云云,可惜我完全记不住了。俞老师回去后,望着他的背影,江老师还一个劲地感慨,说10多年前就见过老先生,“没想到那时是那个样子,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简直不可思议。我说看起来俞先生精力脑力还极好的,未见有衰退迹象,而他似乎有点“述而不作”的作派,严老师应该适合“催一催”,“压榨”老先生多出好文章来,严老师也笑笑称是。本来,我也就是这么姑妄一说,不过开开玩笑,岂料很快俞老先生就亲自给我送来“佐证”了:我们一行,退后吃吃喝喝弹弹唱唱,闹到了很晚才散场,我都困得不行了,可正当我在地铁上东倒西歪之际,手机忽然收到三个短信,居然是俞老先生发来的三首诗词联,一是他的《2005年挽吴丈蜀先生》,另二则是吴丈蜀生前的彼此唱和——《吴蜀老七秩寿辰,赋此为贺》与《余七十贱辰,承汝捷弟赋诗见贺,元韵答谢》。低头一看时间,都22:47分了,俞老先生这么折腾一天,居然还没有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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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俞汝捷先生 雷岚岚女士\摄

我立马转给严晓星兄看,严兄回复说也看到了,还说“老先生似乎一直睡得这么晚”。我说,这就叫“高精力人群”,能做出成就的人往往都如此,就好比当年胡适之,常年只睡四五个小时,别人正常睡个五六个钟头,他老人家都要腹诽这是浪费生命了。我想,这似乎也是一种“老辈风流”,我辈“小友”只配瞠目结舌,总望尘不可及的。

2026.10.5晚,敲于武昌